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意乱 ...
-
今日狩猎的场面不尽如人意,连带着跟随来的臣子侍从都大气不敢出。玩的最高兴的,或许只有在帐内喂兔子的十三十四殿下了。
傅徊在帐中喝了一会儿闷酒,就被兰笙劝着睡下了。
夜半三更,她突然起身出营。蹑手蹑脚地没惊动谁,又摆手示意值夜的侍卫不用跟上来。她轻车熟路地路过了圣人、顾昳等人的营帐,去到猎场边缘处。
远处隐隐约约有羌笛之声,她踟蹰半刻,又直直往那处走去。走到密林处,许是天色太暗,她没注意到地上的捕兽夹,险些踩了上去,踉跄了一下扭到了脚踝。她眼神狠狠盯着捕兽夹,身子仍然往乐音处去。
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再走了半晌,乐音愈发清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在夜色中奏出了几分悲凉。月色本就朦胧不清,傅徊侧身走进一个更加昏暗的山洞,洞穴里面生出一些火光。
在夜色中奏乐的人中转过头看向傅徊,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满是蔑笑,与今日和傅徊“山有木兮”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傅徊眼里全是讥诮,在乐声中不利索地再走了几步。
拉日赞黎没有再奏,傅徊也不再走动,他状似关心地问:“殿下受伤了?”他上前走了几步,和傅徊拉近了距离,用手指虚虚描绘了傅徊的眉眼,眼神中多了几分痴迷。
傅徊嫌恶地想撇开头,身体却动弹不得。
察觉到傅徊眼中的愤怒,拉日赞黎鬼魅地一笑:“齐王殿下高高在上,瞧不起小王,此刻……不还是落到我手里了。”他的手抚上了傅徊的脸,“殿下没见过吧,这迷药叫捆引香。中药之人听着乐声口不能言、身不由己,殿下感觉到了吗?捆引香原料极其难得,制香也很难…小王可是把珍藏的香都用在殿下身上了,殿下感受到小王的真情了么?”
傅徊目露凶光,拉日赞黎心情愉悦地说:
“明日一早,大家都会发现殿下不见了,找着、找着总能找到这处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见,殿下和小王……”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凑到傅徊耳旁轻声道,“衣衫不整、共赴云雨。”
傅徊浑身僵硬,就连发抖都无能为力。
“放心,殿下。小王还特意为殿下准备了□□…殿下会很高兴的……”他捏开傅徊的嘴让她把东西咽了下去。
不多时,傅徊脸色涨红,拉日赞黎愉快地笑了一下走上前,手扣上了她的腰带。傅徊不看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明明灭灭的火堆。
正当腰带欲解,山洞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傅徊看过去,来人是让可贡杰,看起来脚还没大好。
“王兄!你在干什么!”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快滚!”
“殿下不是坏人,不应该成为你上位的工具!”
拉日赞黎阴恻恻道:“王弟,你可别忘了,你母亲还在我手上。”
让可贡杰瑟缩了一下,几步退却。拉日赞黎满意地转过头接着看向傅徊:“闲杂人吵到殿下了吗?”
“砰”的一下,拉日赞黎应声倒地。傅徊直挺挺地站着,面前是手持烧火棍的让可贡杰。他面色惊恐,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纸包,撕开后说:“殿下,冒犯了。”
傅徊今日第二次被捏开嘴,药粉融在了口中。半刻后,身体的束缚感渐渐消失了,但是身体的燥热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她脚踝还痛着,脱力地踉跄了一下,正好被让可贡杰扶住了。
好不容易站稳了,她头昏脑胀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小王子一脸关切的表情,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劳烦了,还请四王子送我回…”
话还没说完,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让可贡杰情急之下捂住了傅徊的嘴。脚步声在洞口停下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讲的是塔托话。
让可贡杰提高了音量,佯怒般吼了一声,外头的人好像就走了。他略微松开,手还绕在傅徊身侧,低声对她说:“外面有王兄的人,我暂时把他唬走了。现在出去,我们两个打不过他。”
傅徊眸色明明暗暗,最后开口道:“那、那这药你帮我解?”
让可贡杰脸色通红:“殿下,冒犯了。”
他伸手欲解傅徊的腰带,靠近时忽觉腹部刺痛。他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半步,却被傅徊摁住了腰,小匕首深深刺了进去。让可贡杰倒在地上捂住肚子,隔壁就躺着他王兄。
傅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全是嘲讽:“小王子,猎场里面可没有鹿。”
让可贡杰惊慌失措地用塔托语朝外面大吼,进来的却是一个越朝人。而且二话不说朝他脖颈处砸了一下,让可贡杰昏死过去。
顾昳砸晕了这个聒噪的家伙,上前扶住傅徊,傅徊撑不住地倒在她身上。外面陆续又进来几个侍卫,把两个王子拖走了。
“我们现在回去看太医。”顾昳说。
傅徊抓住她道:“京城东市香玉阁,有解药。”她喘了口气,“带上我去,太医解不了这东西。”现在去京城,骑千里马也要半个多时辰,一来一回她怕自己在营帐中失态。
顾昳点点头,抱起她就往外跑,很快就回到营帐。两人翻身上马,话也不说就直接往京城处飞奔。天气已经入秋,凉风吹到傅徊脸上,她目光清明了不少。顾昳的手越过她握着缰绳,傅徊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下顾昳马术之精湛。
颠颠簸簸一路,时间对傅徊来说过得有些煎熬,好在晕晕乎乎她已经瞧见了熟悉的路。守城的南衙卫见到齐王的金鱼袋就急急退开,她们马都没下,“驾”一声冲去了东市。
香玉阁大门已经阖上了,顾昳等不了,哐当一声砸了门。住在二楼的老板和几个彪形大汉闻声下楼,顾昳几招砸晕了大汉,捏着老板的脖子道:“□□的解药在哪?”
老板已经抖得不行:“在、在那边第二个柜子,左格是药,右…右格是解药。”
顾昳利落地取了解药,头也不回地出了铺口,递给了倚在马旁的傅徊。傅徊从马上解下水囊,就着水咽下了药粉。
心口的热意下去了一点,还没完全消解,傅徊脸色还是通红。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傅徊说。
听她一说,顾昳刚刚不觉得,现在停下来了,困意忽然上涌。
傅徊看着她耷拉着眼皮,轻声笑了笑:“今晚辛苦你了,跟我回王府歇一晚?”
顾昳懒得回顾府折腾,点头答应下来,二人上马往齐王府处去。傅徊方才头昏脑胀,现在冷静下来,对这个骑马的姿势有点别扭,往后一靠就躺到顾昳怀里去了。
她僵着身不敢动,顾昳也察觉到了她不自在,低低笑了一下夹紧马腹。千里马一下子跑快了一点,傅徊往后仰了仰靠到了她。
顾昳笑道:“九娘子还会害羞。”
傅徊脸又红了,愤愤道:“顾悦容你知不知道,京城大街不许跑马!明日被抓去京兆府,我可不管你。”
“嗯,要抓也是我们一起。”
傅徊好气地不说话了,两人一直沉默到王府。王府下人看见主子忽然回来很是惊讶,匆匆忙忙地打点起来。
两人分头去沐浴更衣,傅徊加紧洗好,去了顾昳房外。房内灯火未熄,傅徊在门外道:“顾悦容,吃宵夜么?”
“吃,进来吧。”
傅徊推开门,自己端起旁边侍从的盘子进去,侍从就退下。她把吃食放在小桌,回头就看见了还在擦发的顾昳。顾昳穿的是她的新衣,顾昳身量高,这件中衣明显短了一截。
平日里顾昳都是利落的束发,此刻水珠滴滴答答地从她头发上往下落,傅徊一时还看不习惯,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要我帮你擦么?”
顾昳疑惑地看向傅徊,傅徊避开了目光,道:“今晚操劳半夜,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顾昳笑笑:“不必了,怎好让娘子做这种事,今晚上劳累的是娘子。”话毕她的眼中多了一些不忍,“今夜以身试局,实在险了些。”
傅徊但笑不语。
傅徊在和拉日赞黎谈完后,就知道他会行动,在营帐中设了机关。今夜傅徊一出营帐门,顾昳就已经知晓,并且领着几个暗卫跟上了她。
果不其然,拉日赞黎有所图谋。傅徊吩咐过这次引蛇出洞要尽量多套出点话来,顾昳第一次差点冲进去救人的时候,让可贡杰又出现了。
没想到,这两个王子没有一个安了好心。二王子虚伪得很出面,四王子妄图黄雀在后又被反将一军。殊不知,孝贤皇太子就是因射鹿而堕马,武灵帝一怒之下把猎场的鹿全杀了。那么可怜鹿、被捕兽器所伤的戏码就不攻而破了。
傅徊慢慢道:“今夜险是险,收获也不小。捆引香…若不是我在帐中设防,或许我真会栽在这鬼魅伎俩上。”
顾昳眼神暗了暗:“娘子想怎么处置他们?”
“我怀疑,他们或许和京中人勾结,才会只朝我耍手段。”
“也是,向来小国和亲都朝着圣人去的,他们未免对朝中局势太清楚了。”
“我猜,行刺、勾结外族、绑架蔺杞的,都是一伙人,不太可能有两个势力都这么庞大,能做这么多事情。既然这两个王子送上门来,不好好‘问问’怎么行?”傅徊嘴角勾起了一点笑意。
顾昳点头赞同,刑部狱那些人的手段她也大概了解,其中有一些瞧不出外伤的东西,也不知道两个细皮嫩肉的小王子能抗下多少。
“幕后人这样不简单,殿下贸贸然把事情都跟我说,就不怕…”顾昳顿了一下,凑近了傅徊,“我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在巷中施救,只是接近你的手段?”
傅徊没动,直勾勾地盯着她:“顾昳,字悦容。”
她笑盈盈地接着说:“祥平元年十二月二十八出生,自幼学武术、兵法,天姿聪颖。十二岁入军营,十五岁随文龙军出征平定突厥,此后逐渐分管军务,多次领兵剿匪。十九岁南海寇乱,顾将军明面领兵,实则是你率兵击退寇贼,文龙军人心归服。二十一岁和圣人退婚,被齐王启用为散骑常侍,明贬暗升,很得齐王殿下的欢心。
我说的对吗?顾悦容?”
顾昳向后退了一点,两个人拉开了距离。她又笑了,话里也噙着笑意:“我也记得,你是祥平五年九月二十生的。”
傅徊偏头咳了一下,不答她的话。两个人沉默着把宵夜吃完,各自搁下勺子,傅徊才说:“今夜谢谢你。”
顾昳回:“娘子想谢,就给我做一道奶酪樱桃如何?”
傅徊这才想起来,之前欠了阿兄和她的一道奶酪樱桃,她点点头:“野猎完给你做。”
二人各自回去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