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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像积雪塌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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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坐缆车上山跟冉与他们碰面,缆车略微简陋,一排三人座位,没有顶棚,但因此风景都无遮挡,雪山一览无余。
姜满坐在中间,余白坐在她右手边,她穿着余白给她的外套,灰黑色的派克羽绒服,帽子宽大,衣袖也是,里面还穿了好几件叠加的衣服,针织帽和手套也都戴着,在缆车上也不觉得冷,但因为穿得臃肿,缆车的座位显得稍拥挤。
她和余白的肩膀相挨着,前后转头看风景的时候,会不经意挨得更近。
“冷吗?”余白问。
姜满摇头,但觉得厚重的衣帽遮挡了自己的动作,又说:“不冷。”
施雯说:“今天天气好,有阳光的话,感觉好得多。”
“之后骑马可能会很冷,吴巍那边有防寒面罩,最好戴上,我多带了几件外套,可以也穿上。”余白说道。
“是不是还会经过雾凇林?”施雯问。
“是,所以大概知道会多冷了。”
姜满说:“我觉得他们在滑雪场玩这么久,等会可能根本骑不动马了。”
施雯带笑意说:“没事,让他们明天早上骑,我们明早就能睡懒觉。”
余白则说:“来玩两天一夜确实短了点。”
施雯也略带遗憾:“你必须周五走吗?”
姜满没有肯定地回答,只说:“机票都定好了,也改签过一次了。”
施雯又说了几句觉得时间太短的可惜,而余白没有说话,姜满微侧过头看他,他在看眼下起伏的雪景,眉头稍蹙,像在想着什么。
他们的手都落在腿上,因挨得近,两人的手也离得近,偶尔缆车在角度的变化时有些晃动,隔着手套,两人的手会轻碰,但挨到一起后,也没人动弹,像是纵容这一会的“意外”。
无心去看风景,缆车抵达终点,下车后先看到的是冉与,余白顿了一下,才跟上姜满和施雯的脚步。
余白说:“在群里看到你们说要来,我看时间差不多,来接你们。”
他看了眼姜满,“你脸上怎么有点红?”
姜满拿出手机看脸上起包的地方,几乎已经平坦,但还微微泛红,她只说:“没什么事。”
余白却说:“不知道怎么突然过敏了,可能是橙汁。”
冉与也有点担忧:“去看过了吗?吃药了吗?”
“应急先去了药店,我看她吃药抹药后就好转了,就没去医院。”
“除了起疹子,还有其他症状吗?”
“没有了,之后再观察看看。”
姜满站在旁边一愣一愣地看两人一问一答,像是医生对接工作,交流管床病人的现状。
施雯见状也忍不住笑。
姜满说:“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夸张。”
冉与故作无奈说:“你不当成回事,那只能我们两多操心了。”
姜满没再理会,问冉与:“你还要去滑雪吗?”
“先休息一会吧,你们想坐雪地摩托吗?”
施雯兴奋说:“好呀,我还没坐过。”
“那就在旁边,骑下山,再骑上来。”
“早知道我们不坐缆车了,山下没看到雪地摩托呀?”姜满说道。
冉与说:“在跟入口相反的方向,我们也找了一圈。”
“是新开的项目,我之前也没坐过。”余白说道。
他们随冉与找到了雪地摩托的所在地,摩托是可一人一辆,也可两人一辆,他们在现场学习了骑法,原地做了练习,然后请了个向导,租了两辆车。
冉与已骑上一辆,对余白说:“我们一人载一个好了。”
如此情况下,姜满就面临选择坐谁的后座,但她在余白回应以前,率先骑上另一辆,对施雯说:“我们俩一辆,别害怕,我之前也骑过雪地摩托的。”
施雯笑起来,“我姑且相信你。”
冉与和余白都一愣,现在反倒是变成两个大男人要骑一辆,两人一前一后,好不尴尬。余白也没说什么,径直跨坐在冉与后座,笑着吐槽他:“让你非要抢。”
“你怎么不觉得我是想帮你,谁让你反应太慢了。”冉与说道。
向导在前面开了路,他们一前一后跟上去,冉与让姜满开在前面,在三辆车的中间,自己跟在后面。
姜满看起来很娴熟,驾驶的速度也快起来,很快追上向导,向导见他们都开得平稳,也逐渐加了速。
这条道是专给雪地摩托的,坡度很缓,转弯也不大,积雪层高,远看,几乎分不清山与雪堆,远处云层漂浮,蓝天渐变,一片白色上只有车辙痕迹,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头盔挡了一半的风,另一半还是快将脸吹僵了,沿着路插着指路的小旗子,还有速度警示,不知过了多少弯,下行多少斜坡,远处突现山峦和树林,然后车穿过稀疏的树林,骑过一段平坦长道,就到了目的地。
这一趟不算远,只十几分钟,冷得身体和手都冰冷了,都快要感觉不到身上贴着的暖身贴的温度。
他们几人在终点拍照留念,向导给他们拍完合照后,施雯和姜满在一旁给对方拍单人照,余白和冉与则在一旁等她们。
“你跟姜满…”冉与停顿后问:“你有告诉过她你的想法吗?”
“还没有。”余白说。
冉与故意说:“你难道不害怕吗,也许有那样一天,她会真的选择我。”
余白看向冉与,像是说了准备了很久的一句话:“如果我说,从现在开始,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弃呢。”
冉与看着余白再认真不过的表情,说:“哪怕她和我在一起了吗?”
余白连犹豫都没有:“是。”
冉与笑了笑,“不是说,因为我是你的朋友,你还要帮我吗?”
“那个借口太蠢了,不是吗?”
“嗯,非常蠢。”
冉与又说:“你有信心吗,不论她有多坚决地拒绝你。”
“我这个人比你有耐心。”余白故意说:“连你都坚持了这么多年。”
“你这人。”冉与笑起来,“这时候突然这么有攻击性。”
余白也笑,“冉与,我其实没有真的放弃过。”
“我知道。”冉与说,“听你妈妈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而且,阿姨也知道你喜欢姜满吧,不然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事。”
余白点头承认,“也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她和你在一起,也比跟我在一起简单得多,至少会少很多烦恼,但是,我要坦诚说,即使这样,即使她选择你,我都不打算放弃,可能会慢一点,过程曲折一点,我总会去到她身边的,哪怕结局不会是我希望的。”
“你从前以为我们在一起了,也是这么想的吧。”冉与带气地笑起来,伸手玩笑地锤了一下余白,“王八蛋,还说是朋友呢。”
余白只是笑,也没还手。
他说:“我得承认,我不是没有动摇过,我妈妈的身体不断恶化的时候,听你谈起姜满的时候,还有每次看见姜满妈妈的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只要我放弃了,大家都好过一点,也这么自怨自艾过。”
“你该向我学习的,像姜满形容的,我这种‘缺乏同理心的自私’。”冉与笑着说。
冉与又说:“那你可要抓紧,我可没说我要放弃。”
他们两人相视一笑,余白说:“好。”
姜满在不远处看两人笑着说话,到最后又互相丢着雪球闹了起来。冉与抓了把雪,掀开余白的衣领,往里丢,余白也紧跟着追上他,将地上一捧雪揉搓成硕大一个雪球,直丢在他身上。
“你们俩小心别感冒了。”姜满无奈喊了声。
两人闻声停了下来,互相指了指,同时互相指责道:“他先开始的。”
姜满转过头去,懒得看莫名其妙的两人。
施雯在旁边用肩膀推推她,调侃说:“我刚还以为这两人为争夺爱情打架呢。”
“什么啊。”姜满笑起来,“他们才不会做那么蠢的事,又不是原始社会没开化的人。”
施雯笑着说:“你这嘴还是这么损。”
姜满又转头看两人,那两人还在闹着,看着恍惚觉得回到了中学的时候,他们本可以做三个很好的朋友,而很多时候,他们也是很好的朋友,但感情不公平地滋生,友情也暗自生了裂痕。
但人不能太贪心,不能事事都圆满。
他们没有回到山上,而是在山下跟其余人汇合,然后一起回到了民宿在各自房间休整。
姜满和施雯以及李晴在房间聊天,李晴累得瘫倒在床上,裹在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里,还没说几句就眼睛打架,没一会就睡着了。
施雯失笑,怕吵醒李晴,跟姜满发微信:“看来他们真的骑不动马了,你还去吗?我是没觉得累。”
姜满指了指自己伸手比个Ok,意思自己也没事,然后指了指门外,两人就一起出了房间。
冉与他们也都回了房间休息,客厅里只有余白和吴巍两人在说话,听起来,像是在聊工作的事,民宿的手续应该问题不大了,不久就能复工。
见姜满和施雯出了房间,吴巍问她们:“今天玩得怎么样?”
姜满说:“很开心,不过他们滑雪的好像累坏了,恐怕去不了骑马了。”
按吴巍说的最佳骑马的时间,只剩一小时了,李晴刚刚睡着,估计其他人也都睡了。
余白说:“付清晨和冉与他们已经说不去了,韩烁也是。”
吴巍说:“明天早上去也行。”
“我们俩现在还不累,明天早上打算睡懒觉的。”施雯说道。
“那没问题,我跟余白带你们去就行了。”
余白看了眼时间:“那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你们看李晴睡一会起来还愿不愿意去。”
姜满点头,见余白和吴巍两人还在继续说事,就跟施雯准备回房间。
余白见状说:“没事,我们已经说完了,也就是在闲聊,你们可以在客厅看看电视。”
吴巍也说:“我们聊的也没什么不能听的。”
他又问:“你们喝咖啡吗?我让员工送两杯来房间。”
施雯点头答应,姜满也说好。
她们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机选着频道,余白和吴巍则坐在沙发后的餐桌上,说着工作同时闲聊。
突然,吴巍问姜满:“不过,姜满,你是不是也叫‘小满’?”
姜满转过头看向吴巍,说:“是,那是我的小名。”
她看到吴巍对面的余白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要阻止吴巍说什么。
吴巍却先一步开了口:“那我总算是知道了,那时候余白喝醉喊的是谁了,那可是我们的不解之谜。”
“什么?”姜满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吴巍说的意思。
“师兄…”余白无奈说。
吴巍故意打断他:“哦,那时候是他来我们公司实习,我当时还没有自己创业,听说他跟我一个学校毕业,我们几个公司里的校友就跟他关系走的近一点,有一回,大家一起聚餐,因为听说余白‘千杯不倒’,非要灌醉他,最后啊,他是醉了,但我们也都喝了不少。”
吴巍说了一半,余白又要阻拦他,吴巍哈哈笑起来,对余白说:“你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什么了吧,干嘛害怕我说。”
余白确实不记得了,吴巍之后只是有一次突然问过他“谁是小满”,但余白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糊弄了过去。
吴巍接着说:“我们几个人对他一个人,自然没他醉得厉害,他酒品好,喝醉了也不怎么闹,基本就是趴着睡觉,偶尔重复几句没意义的话,趴了一会后,突然坐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拿出了手机——当然是拿反了,甚至打开的不是拨号界面而是计算器。”
说到这,施雯都笑了起来。
“他拨了一串号码,也不像国内的电话,边拨还边念出来,然后好像幻觉对面接通了,上来就说:‘小满,我是余白,你还好吗,我不好,我也知道你不好,我很想你…’,然后没说完又睡着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还在说什么。”
吴巍没把余白说的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他从付清晨和韩烁几人口中隐约听出了余白和姜满的关系,那关系尴尬,两人若有感情,这关系就更难堪了。
他说完后,几人都沉默了,施雯看向姜满,她眼睛低垂,只看向房屋内整齐拼接的木地板。
余白从来没有给姜满打过电话,她自然也从没听他说过这些话,甚至,从来没有听他叫过自己小满。
她第一次受伤严重到需要做手术的那年,在养伤的期间,突然收到了久违的余白的信息,内容简单客套,他问自己最近还好吗,而她似乎也只是客套地答了一句,没讲述自己的真实的生活。
很疼的时候,复健很辛苦的时候,重新跳舞的希望在悲观时感觉遥遥无期的时候,她都想重新回复那条信息,想说自己不太好,说做手术很可怕,虽然做完以后也没那么可怕了,也想说自己因为恐惧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应不应该放弃跳舞。
但她没有,她甚至没有联系过他。
而挫折和痛苦接踵而来,并没有因为她一次次捱过就停止。
生活像一个接一个短时间砸落的俄罗斯方块,得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一个个不规则的形状拼接,要最小的失误,最快的决策,才能保证平整顺利。
房门在这时候被敲响,是送咖啡来的员工。
姜满站起身,“我去拿咖啡。”
她打开门去接咖啡,然后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地回来,将咖啡递给施雯后,自己的那一杯也没拿,停顿后说:“我忘拿手机了。”,说完就折回她的房间里。
施雯也跟着回了房间,她本也想随口说个借口,但此情此景好像也没有必要。
余白担心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吴巍在一旁歉意说:“抱歉,看起来这情况比我想的要糟,我看你们关系亲近,本来是想帮你的。”
事情已经发生,说别的也没用,余白摇摇头,安慰吴巍说:“没事,可能是太突然了。”
他问吴巍说:“你怎么之前都没问过我这件事。”
“今天见到她的时候才想起来,姜满,小满,这才对上号。”
吴巍又说:“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你妈妈病的很重。”
余白没有说话。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像积雪塌陷,明明有什么落地了,却无声无息,明明安静寥落,却又扎实地砸落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