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玛奇朵》伍岩

1、她叫沈傲 蒋

　　蒋南一播完最后一首歌，店外雨势愈来愈大，蒋南一收了最后一位客人留下的咖啡杯。心想这个天气不会再有客人来了，刚准备将店里营业牌收起来，店门却被一股力撞开。
　　蒋南一心中一惊，听说最近街上混混多，总有地方打群架。

　　不会是□□吧？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纤细的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衣服被雨淋湿了，帽檐还一滴一滴往下滴着雨水。
　　蒋南一看着面前这位“□□”，有些不知所措。
　　那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复古地毯上留下一路鞋印。蒋南一蹙眉，那是他前两天才换的地毯。那人似乎注意到蒋南一的不满，目光也落到了地毯上。

　　“不好意思。”

　　是个少女的声线，冷冰冰的声音却显得有些疲惫，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战损脸’。鹅蛋脸，丹凤眼，眉宇间带着戾气。嘴角有些撕裂，流了点血，脸颊有些肿。看这个样子不是打架了就是被打了。

　　蒋南一看清楚少女的脸，眉头蹙得更紧。
　　这个女孩他认识，好像叫......沈傲？

　　沈傲注意到蒋南一的目光，抬眼打量他。蒋南一长相温文尔雅，沈傲脑海中第一句话就是：斯文败类眼镜男。

　　蒋南一把菜单递给她，沈傲接过，看到菜单上第一句便愣住了。

　　‘本店最低消费30元。’

　　强买强卖啊？
　　可是她身上连十五元也凑不出来。刚刚打架的时候把钱包打掉了，那群人的架势像是要把她打得半死才肯罢休，好不容易钻了个空子逃出来，这个点大多店都关门了，外面还下着雨，整条街只有这一家咖啡店能让她先进来躲躲。
　　沈傲心中哀嚎。
　　老天爷这是不给她留活路！

　　就在她正要思考如何不那么丢脸的走出这家店时，蒋南一似乎看出她的窘态，叹气道：‘你先别出去了，这次不要你钱了，身上还有伤，淋了雨会感染。’
　　无比感谢老天爷和这位帅哥！
　　蒋南一问她要喝点什么，沈傲想了想问：‘哪种咖啡最甜？’
　　“焦糖玛奇朵......就要这个吗？还有甜点也不要么？”
　　沈傲飞速点头，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白嫖那么多。
　　蒋南一去前台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瓶碘伏和创可贴，让沈傲自己把伤口清理一下。
　　沈傲将外套脱下来，里面穿了一件黑色吊带上衣，胳膊上也有大面积擦伤。她用棉签沾了点碘伏，抬头看见前台正在做咖啡的蒋南一的背影愣神。

　　蒋南一的背影瘦瘦高高，宽肩窄腰，沈傲咪了咪眼，刚才没注意，现在再看他，居然还挺……
　　好看，是她喜欢的类型。

　　棉签上的碘伏滴到她的伤口上，沈傲这才回过神。血珠不停往外冒，疼得她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但愣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等蒋南一回过头给她端咖啡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清理完表面上十分平静似乎一点事也没有的沈傲。
　　蒋南一把咖啡端到桌子上，沈傲指着咖啡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的饼干：“这个是?”
　　蒋南一把咖啡和饼干摆好：“赠的。”
　　沈傲挑眉：“霸王餐还赠饼干，小哥哥这是不赚钱了?”
　　蒋南一坐在她对面失笑：“就当行善积德了。”
　　沈傲挑眉，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又抿了一口咖啡上的奶泡——这是沈傲第一次喝咖啡，她看别人都是这么喝的。为了不让蒋南一看出来她是第一次喝咖啡，沈傲尽量表现的熟练一点。
　　蒋南一毕竟是做咖啡的，还是看出来了：“第一次喝咖啡吗？感觉怎么样？”
　　沈傲感觉并没有那么苦，反而很香甜。
　　她没有回答，又抿了一口咖啡。可能是因为奶泡和焦糖的原因，和她想象的咖啡不一样，和她一起混的的那些不良少年们都说咖啡苦的不行，一点也不好喝。
　　沈傲又喝了一大口，那些人胡说，明明没有那么苦。
　　她回答：“我还以为会很苦，很好喝。”
　　蒋南一微笑：“好喝就好，焦糖玛奇朵里面不仅加了咖啡还有牛奶和焦糖糖浆，所以会比其他咖啡更甜。”
　　沈傲像是很懂的点了点头，继续吃饼干，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解决完饼干和咖啡后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沈傲知道这次麻烦蒋南一了，蒋南一就坐在她对面写着什么东西，直到她站起来才抬头:“要走了吗？”
　　沈傲点头，走到门口看见地毯上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内个......谢谢了，麻烦你了，钱我会还的，再见。”
　　蒋南一还坐在原处挥挥手：“再见。”

　　沈傲只觉得脸发烫，外面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残存着积水，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沈傲经常在这个点和朋友在外面闲逛，她想要找回来钱包，虽然自己也觉得找回来的几率不大，很有可能已经被那群人瓜分了，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朝打架的地方走。

　　沈傲，人如其名。在学校也称得上是校园恶霸。虽然沈傲自己并不这么认为，明明自己也没干过群殴的事情，怎么就‘恶霸’了?虽然是抽烟喝酒也打架，但她打架一向是公平竞争: 我方多少人，敌方也得多少人。
　　沈傲有底线，霸凌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她从来不干。
　　但这次，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被打。

　　沈傲晚上被朋友叫过去说是聚一起吃顿饭，沈傲到了以后才发现被骗了，这哪是吃饭，明明是在群殴。
　　这些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被霸凌的这个男孩叫白子天，长得白白净净，眉目秀气，像个小女孩一样。个子倒是不矮，只是整个人像个竹竿一样，一推就倒，于是便被他们视为重点观察对象。
　　那群朋友是她的狗腿。那群狗腿平时见了白子天也只敢上去搂着他肩叫他小娘炮，被沈傲制止后吹个流氓哨就大摇大摆走了。沈傲一直以为他们不敢对白子天怎么样，也就没管过这些了。
　　直到今天。

　　白子天被一群混混堵在垃圾堆角落的位置，那群人显然喝了酒，对着白子天咒骂，又找来几个社会人，满胳膊文身凶神恶煞。
　　狗腿头子宋朝阳大喊‘揍死这个娘炮，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
　　白子天估计已经被打过了，现在显然是吓傻了，捂着脸让他们饶了他，说他不是娘炮，让他们别打了。
　　宋朝阳拽着他衣领往上提：“不是娘炮？你他妈再说一遍你是什么......”
　　沈傲怒吼：“宋朝阳你个王八蛋，不是说不打他吗？”
　　宋朝阳这才注意到沈傲。他松开白子天，走到沈傲面前，浓重的酒精味涌入沈傲的鼻腔：‘沈傲，你打他，你打他我就认你这个老大，你要是不打，我们这么多人可就来打你了。’
　　沈傲忍住想吐的恶心，一字一句道：“想得美。”
　　宋朝阳一挥手：“今天不打小娘炮了，该打死的是这个傻叉！”
　　围在白子身边的人齐刷刷走向沈傲。
　　面对一群人，沈傲没有还手的能力，她想要反抗扭转被打的局面，可力量悬殊实在太大，她只能一声不吭的被扇巴掌，被狠狠按在地上踹。
　　她看着白子天，可白子天却不敢看沈傲，只是躲在远处擦着伤口。
　　她听到的最后一句是宋朝阳讥笑的声音：“你他妈狂什么啊沈傲，连个小白脸都不敢打。”
　　沈傲不是不敢，她才不愿意做施暴者。
　　她目光落到宋朝阳脸上，对上他的眼睛，沈傲把牙磨得嘎吱响，恨不得宰了他喂狗。可现实却是宋朝阳又狠狠踹了她的脸：“瞪你大爷！在学校再狂又怎样？还不是他妈被我踩在脚下？”
　　等沈傲逃出来时，白子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雨下得毫无征兆，并且越下越大，沈傲本想打个车回家，可发现手机放在钱包里，而钱包不见了。沈傲只感觉自己累得要死，想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返回去找钱包。
　　可老天是嫌她不够惨，街上只剩一家桐琅语咖啡店营业着，沈傲从没喝过咖啡，也觉得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与这家咖啡馆格格不入。
　　但面子没有命重要，犹豫再三，沈傲还是推门进去了。

　　沈傲回过神时，已经来到垃圾堆面前。她赶紧找地上有没有钱包，但是连一分钱也没找到。沈傲刚要放弃寻找，抬头对上一个人的眼睛。
　　沈傲瞬间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她彻底僵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手脚冰凉。
　　白子天站在她不远处，手里拿着钱包朝她晃了晃。

　　与此同时，桐琅语咖啡店内——
　　蒋南一将地毯上的污渍处理干净后，总算是下班了。
　　他看着手里的账单，前面商品都有标价卖出去了多少钱，只有最后写的‘焦糖玛奇朵’和‘巧克力曲奇’后面是零。

　　蒋南一第一次遇见沈傲是四年前，那时候的沈傲一身反骨，正处于叛逆期，和一群人厮打在一起，浑身是伤，额头肿了一大块。蒋南一十七岁，被表弟叫过来‘救他’，就看见一群和他年级差不多大的化着妆，文着身男男女女在打一个女孩。蒋南一的表弟就在里面，他被女孩护在身后，一脸怂。
　　女孩年纪不大，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头齐肩短发，已经被打得站不起来了，一双丹凤眼却不服输，眼神里透着狂傲。
　　蒋南一看了一会，隐隐约约听出来是为什么打她。那群人嫌她多管闲事，阻止他们向初中的的学生要钱，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女孩不屑的笑了一下：“我呸! 抢钱你还有理了?老娘就他妈管了怎么着？”
　　蒋南一看着女孩，觉得还蛮有意思，小小年纪称自己‘老娘’，脾气还挺爆。
　　旁边路过几个女孩小声说着：“那个是沈傲吗？”
　　“我记得就是她......”
　　“嘘嘘嘘，他们看过来了......快走......”
　　蒋南一记住这个名字了。
　　她叫沈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