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舟慢

3、好久不见 三

　　三月光景，桃花从含苞里苏醒，影影绰绰的点点绽放在漫山遍野，天地都似乎一片淡粉模样，芳香袭人。

　　大街小巷都像是被冷水泼进了油锅，沸腾人声贯穿每一处角落，男子们张灯结彩地捣腾着清扫街道，女子们含笑带羞打闹带趣地挑选胭脂服饰，一派忙碌。

　　“听说了吗，今日王军北归，裴小将军也会回来！”

　　“就是那个大破敌军二十万的裴将军？”

　　“对啊，听说仗打的好，人也帅！”

　　“你脸红什么啊！幻想将军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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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玄澈站在高处的阁楼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点点打着圈儿落在他半侧面颊上，留下淡淡的金色光影。他俯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杂乱的人群，细长的眸子微微眯着，红蓝紫青各色颜色倒映在他黑深的眼底，那张俊秀的脸上却未见一丝表情。

　　在他身后，一女子始终与他保持着半步之距，女子的脸隐没在庞大的柱子后的阴影里，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那张脸竟与栖林阁阁主十分相似。

　　宋时澜双手叫叠放在身前，娇媚的面庞微微恭敬低着，不敢说出一句话。

　　就在两人静默间，忽而城门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紧接着那声音如巨雷轰顶，啪啦啪啦炸起来“王军回城啦！”百姓们跑起来吼道。

　　江玄澈转过落在地面的视线，缓缓向城门口转去。

　　马蹄拍打起来的浮尘在城门口漫天飘动，金光从城墙斜斜落下，宛如一层自天穹而下的碎金飘带，马鸣声阵阵从那幽暗的城洞里钻出来带着胜战之后的喜悦，刹那间，只见一缕模糊的人影飘忽在洞口，随即显出清晰的轮廓。

　　白马上的男人一袭金色的铠甲，如墨的长发被雕刻精致的玉冠高高束起，大概是因为长途行军的缘故，几缕青丝胡乱地随风扬起，但那却并不显得很狼狈，反而多了一抹凌厉的色彩。浓黑的剑眉如利剑般斜插入鬓，星目毫不掩饰地散发出一股正气劲儿，鼻如悬胆，薄唇朱丹，仿若天上来的仙神，俊美非凡。

　　行人们井然有序地往道路两边聚拢，整齐地给王军让路。“裴将军！裴将军！”仿佛巨浪凶猛地拍打着暗礁，一声高过一声，百姓们心底猛涨起来的愉悦似乎要炸出来，满目都是喜悦的气氛。

　　那景象全数倒映在江玄澈的眼底，没人看见他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难言的情绪，半晌后，他淡淡道“走吧。”

　　宋时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抬头问道“公子不见故人吗？”

　　“一别经年，或许都变成最陌生的人了，哪里还谈的起故人呢？”江玄澈脚步不停语气冰冷，继而又问“太子最近可有何动作？”

　　宋时澜似乎嗤笑了一声“那草包还能有什么动作啊，每天大包小包暗地里送精美礼品给丞相府呗，但每次都被退回了，还锲而不舍的呢。不过院子里那疯婆娘似乎近期正准备在宗族里挑选一名适龄子弟认作养子，丞相老儿好像挺不满意。”

　　“那人啊真是想把是自己的都握在手里。”江玄澈自嘲一笑，眼底里却满是嘲讽。

　　陆云锦，名义上算的上是他的嫡母。人前温柔贤良，人后一副恶毒嘴脸，那副似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与十三年前雪地里狰狞的女人相重合，大概是冥冥之中的因果报应吧，手里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她自己肚子里也蹦不出一个字儿，真是有趣。

　　江玄澈低头漫不经心的走着，脑子里正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但今天不知为何，好像有事情要发生，脑子里怎么也聚不起精神来。他穿过人声鼎沸的内堂，抬脚向外间走去，街道上的沸腾已经慢慢降下来了，大概是那人已经骑马走远了吧。

　　他缓缓地在街道上踱着步，忽而一股疾风从他的耳边刮过，好像有人影模糊地从他身侧疾跑过去，“呼”地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哪个想死的？他少有地心烦意乱地想。

　　江玄澈回过头，恰巧那年轻人也回过头，脸上似乎带着些许歉意“不好意思啊”他听见那清朗的声音响起，他有些愣怔，只见身前那人俊朗的身影与白马上不可一世的俊美正气的人像重合，透过满街杂乱的人声，似乎更向远处去回到那个凄冷晦暗的深夜，与他记忆中模糊的面孔渐渐交叠。

　　裴聿行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没来由的觉得熟悉，恍惚是想到了什么，一道惊雷劈过脑海，他透过那人黑而深的瞳孔，仿佛看见了雪地中瘦小单薄的影子。

　　裴聿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股情绪直冲喉头，他有些恍惚，许久像是冲破情绪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