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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都知会(2) 卫承利作了 ...

  •   卫承利作了一个梦。
      照理说,有些修为的人,即便在熟睡之中依旧动脑炼意,神有所归,是不会做梦的。而且神子尚在人世,也没有托梦之说。
      咳咳,关于神子是否尚在人世,卫和李瑶吵了千遍万遍,最后拔刀相见,李瑶赢了,所以他决定神子还活着。
      咳咳,关于李瑶为什么会跟来打仗,这个按下先。
      总之那晚,李瑶就睡在卫的床上,嗅到一股异香,浊气直冲脑门,便动弹不得廖~~后来卫就做了那个梦,整个过程中,李瑶清晰地听见他说了三个字,当然是梦话——呀、啊、吓。
      卫说,勤务船上有个孩子要“献策”,是老兵丁冬柏保举的。
      “呀!!”
      卫说,乖乖,哪里是什么孩子,分明是染灰了头发的神子!
      李瑶分析说,冰纪人是灰发,神子定是被胁迫掩人耳目。
      那孩子先问卫,是不是打算兵分两路,拿下白马城、花甸城两大要塞,掐断冰纪运输与制造业的命脉所在,意在逼降?
      黑暗中,孩子的眉宇间,是无法掩盖的天骄之气。
      “啊!!”
      卫说,乖乖,幸亏是梦,这等军机机密他竟然朗朗道来,真是一百次都不够死。
      李瑶分析说,如果帅船上真的有奸细,那还混个屁?当真一百次都不够死。
      那孩子临走前,似乎发了小脾气,说他给卫将军两个选择:一,马上写信回去要求增兵,管它什么城什么镇,他定要看到吉泷封神坛前,飘着樊塔斯的四象神旗才行!二,请卫将军打上悼旗,即刻打道回府,让六门长老重选一个神子便是。
      “吓!!”
      卫说,乖乖,这还了得?不战而降、家国蒙耻、改朝换代,哪样他也担当不起的啊!
      李瑶分析说,二不愣,这不是摆明了让你跨海拓疆、并邻辟域来的?这是提拔你呢!神子这回可算是豁出去,把命都交给你了……
      总而言之,卫就是做了那样的梦。
      第二日追查下去,发现左营少了一条勤务船,而那主持的老兵,真的就叫丁冬柏。第四日,有人捞起一具浮尸,据说是那条勤务船上的炊事。
      “禀元帅,都副帅来报!”
      都副帅,即一张马脸的副将都里,一上岸便被遣去花甸城了。
      这么快就搞掂了?卫望一眼正在研墨的李瑶,见他拉过一卷白纸,掩上案头的调兵令。
      “传!”
      都里踩着八字步,正弦曲线地绕进帐子来。只见他白绒披风亮银枪,配一身金缕玉缀的铠甲,让人错觉□□还骑一匹热血战马,好一团烈焰冲锋,刀枪混杀的煞气!
      “死马脸,你喝了多少?!”
      卫被李瑶的怒喝吓一跳,定睛看去,都里眸光散乱,双颊泛红,可不是醉了!
      卫正欲发作,只听“扑通”一声,都里直直跪下,竟仰天大笑起来。
      “禀……禀元帅……哈哈哈哈……那……那花甸城的城门……那门……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那门开着!!哈哈哈哈……那门没关……没守卫……”
      “死马脸,莫不要让人唱了空城计……”
      都里银枪一挥,目中精光乍现,“他倒是想唱来着!我里里外外全给它拿下,可还有假?!”
      李瑶与卫双双离座站起,“什么?”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哈哈哈哈……呕~~~”
      U~~~
      李瑶掩了口鼻,箭步冲出大帐,捉住一个路过小兵,“你,去白马城下刺探守备情势,快!”
      “先……先生,不是……不是入夜才进……”
      “算了!去把元帅的‘龙驹’牵过来!”
      李瑶入帐交待了几句,决定亲自走一趟,今夜突袭的目标——那个与花甸齐名的,白马城。
      古道幽沉,残阳如血。
      一骑香尘踏破冰雪,远远看去,宛如一团滚动着的清雾。
      本是相逢义气,沽酌对月的卖笑人。如今挽起青丝,一身戎装,呼喝着催马扬鞭,方显出名门之后,忠烈子弟的男儿本色来。
      路经前夜攻下的小安镇,左翼前锋统领惠之海正在带队巡视。众人认得是元帅的宝马,齐刷刷跪了一整条街,惊得市集上走动的平民百姓,纷纷退避三舍。
      铆足了劲儿,正要喊“属下等恭迎元帅大驾——”……
      “吓,不好了!元帅的‘龙驹’被天人给抢去了……”士兵A手按刀柄,旋即吃了个暴栗!
      “天人你个头!那是跟在元帅身边的先生!元帅几世修来的艳福撒~~”士兵B吸口水,猛地错觉被瞪了一眼。
      背映斜阳,惊鸿一顾,是何等的天纵英姿,倾世绝艳。
      “是妖魔……是妖魔来的啊……”被牵连的士兵C瞠目结舌道。
      说来说去还是统领反应快,一声“先生辛苦了——”,万众齐和。
      李瑶原怕伤人,入城时才减慢速度,如今全凭“龙驹”开道(是你的脸啦。。。),一直握在手中的通行令根本没机会出场。
      “元帅有令,惊扰民生者死。”
      不是什么新鲜话儿了,李瑶也是顺道为之,不等惠之海接令,他便轻夹马腹,绝尘而去了。
      空留下一片唏嘘,失魂落魄。
      赶到白马城郊的时候,天已全黑,李瑶计算着时间,恨不能立刻就冲破城门,一探究竟。
      他已经完全不考虑“有没有伏兵”那回事了。
      既然自己是临时行动,敌人应该还没有鬼魅到,可以临时部署埋伏的地步。
      如果真的那么巧,就只有一个解释。
      “吁——!”
      李瑶急勒马头,原地溜了一圈。身后,是湛蓝色的夜。月明千里,冰雪映辉。远处浅蓝色的山峦,像一道慈悲无量的往生咒,将血性浮躁的少年困在其中。李瑶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心内默道,军中……有奸细。
      城门关着。
      但是李瑶看得出来,要开,很容易。城楼上空空如也,连一丝兵刃的寒光也不见。
      要开城门,只需过得了眼前这人便可。
      李瑶自动过滤了那家伙身后的几个……几十个黑衣随从。
      “好像……”这人长得好像……
      为首的白衣人,似乎知道李瑶的后话,掩面一笑,媚目流酥,李瑶便全然打消了先前之念。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这笑,这神,无端惹尘,怜尽天下寂寞人,竟使李瑶徒生亲近。
      恍惚间,只听那人开口道,“李大人,在下特地在此恭候,是为了与您做一笔买卖。”
      “哦?”李瑶掏掏耳朵,几乎不加考虑地点头道,“好啊。”
      白衣人也不诧异,仿佛多年的知己,对方的脾性早已了然于胸。
      “李大人,在下希望您,能够劝卫将军放弃白马城,绕道而行。”
      “……”李瑶轻拢一缕鬓发,咬在两排贝齿间。这是他心内迷惑时的习惯动作,旁人看来,却有着万般的风情,仿佛要从那身戎装里满溢出来。
      场面诡异,简直就像两只孔雀,在斗妍。
      “说说你的条件。”李瑶微侧着头,笑得亦娇亦邪。

      泰子皙有儿子!
      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仁和、明阴阳、懂八卦、知奇门、晓盾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大陆第一大学者”泰子皙;自弱冠之年入主国学府,便自称“六根已净,尘缘已远”的泰子皙,会有儿子?!
      蜻蜓很受打击。
      所以他移驾到都知会的二层横梁上,盘腿一坐就是一晚上……冷眼望着堂子里的鬓影钗光,往来的莺莺燕燕。蜻蜓神色凝重,仿佛那勾魂的笙歌复奏入不了耳,那阵阵银铃笑语都是魔障。
      受打击后的蜻蜓,一只只剥着板栗,剥到两手发红,便如动过大刑。
      靠着他坐的那个,面无表情地接过板栗,一只只吞进嘴里的,就是那个打击他的神子。
      刚刚的晚宴上,小二忽然来报,涟漪便抽身离开了,一桌冰纪人统统撤走。
      退了几位姐姐,偌大的煮酒聆风阁,只留下蜻蜓和神子两个。
      谁都感受得到,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蜻蜓偷瞄神子的反应,冷不防听他说道,“去会李瑶了。”
      “李大人?他怎会来?”
      “李瑶得了花甸撤空的消息,一定会赶在今夜攻打白马城之前来的。”
      “那李大人岂非危险?”忆起斯人弱不胜衣的样子,蜻蜓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可惜他没有死的价值。”
      “……”我替李大人鄙视你。
      “溟涟漪是谈生意去的……白马城,今夜一只樊狗也不会来。”
      “……”是樊大国人……“为什么找李大人?”
      “溟涟漪得到消息,李瑶的杀父仇人,就在他手下。真是新年大礼呢。”
      “当真?!”李大人不是孤儿么?
      “千真万确。”
      “哪里来的消息?”
      “樊军中的双面鬼。名字我不能说。”
      “你……”蜻蜓瞳孔骤缩。
      神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拍拍自己胸口,“我的人。”
      ……
      “那……那李大人……他会相信么……”毕竟是杀父之仇,岂容儿戏?
      “蜻蜓,你该知道我的太傅……那个姓泰的,是被什么人暗杀的吧?”
      ……
      就这样,蜻蜓受了不小的打击,更有了“随时可能被卖掉”的觉悟。
      “你慢了。”
      回神间,是某人怒目圆瞪的表情。蜻蜓慌忙把剥好的栗子送进他口中,指尖微暖,便有些不愿移开,眼神也溺了起来。
      怜取眼前人。染成银灰的柔柔发丝,些许无力地贴在脸侧。因为咀嚼运动而轻微鼓起的两腮,透出薄薄一层粉色,冰凉的粉色。那叫人哭笑不得的倔强眼神,浮起丝丝水雾,昏暗下显得尤为明亮,是冷浸繁星的那种明亮。
      “嗷!”
      蜻蜓抽回手指,两排细小齿印,不甘示弱地冒着血丝。也难怪他叫那么惨,引来堂子里一片目光。
      于是,光速挟持人质,回房,锁门,入内屋,哼哼。(咳咳,蜻蜓……你有认真温习自己的设定么= =)
      “你没带药?!”
      被小心安置在床上的神子,双唇泛紫,汗如雨下,已无法开口言语。蜻蜓知他是心疾发作,奈何全身上下摸过来,就是不见他随身常备的补心丹。
      是那次换了衣服,被涟漪拿走了吧?反正吃了也没大用,他才不愿落太多把柄给别人!神子满不在乎地别过头,却伸手扯住蜻蜓的前襟,不许他去找大夫。
      “隐宿,别闹了……至少让我试试用恢复术好不好?”
      神子垂着的脑袋用力摇了摇,胸口起伏渐急,表达着他的反对。
      “这次我会换一种方式渡灵的……”蜻蜓不懈努力中,“不会像上次……那么难受哦?”
      虽然病发并不严重,片刻便会过去,但看他痛得打颤,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就像是百倍加在蜻蜓身上似的。再不迟疑,蜻蜓跪到床头,揽过神子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一手催动灵球聚集于掌心,正待压入神子的背心……
      “嗷——!!”——绝对又是一声惨叫。
      蜻蜓眼前一黑,捂着胸口栽倒在床,被怀中人接了个正着。
      “这么疼啊?”抓头,大夫不是来接过骨了么?
      “……”泪流满面。
      “那是不是不行了?”一拳致人软肋的淘气鬼,坏笑着挑逗。
      “好好……休息吧……”罪臣无能~~~
      “不行也要!”翻身骑上,“起来!给本神子起来!”
      “呼~~~Zzzzzzzzz~~~”
      “喂,欺君是要杀头的……”
      ……
      门外黑影闪身离去。
      神子轻吁一口气,在蜻蜓身边躺下,辗转间,四目相对,虚弱一笑。
      “睡觉。明天陪我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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