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Breathe

2、夏天的热气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跳过水坑绕过小村
　　等相遇的缘分

　　清晨。
　　天空并不怎么明亮，就像淡蓝绸子上蒙了薄薄的一层灰。街道上的人还未多起来，两旁的早餐店却都起早贪黑地做起了生意。
　　大大的竹筒蒸笼摆在店门口，竹制的黄绿已经变成了灰黑。热腾腾的蒸汽像是邻家老爷爷抽烟时从烟斗里冒出来的白烟，一直往上升，直至消失殆尽。
　　熏湿了眼睛。
　　一个微微发福的大妈站在店门口，艰辛的生活在她脸颊上刻满了印记，一双不停在忙活的手也是粗糙黝黑的。她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用热情的、不甚标准的普通话叫道：“叶丫头，来了啊！”
　　“云婶，您起得真早。”叶溪悠带着周绍峥踏上台阶。
　　云婶手脚麻利地给叶溪悠装了一个馒头、一个肉包外加一杯豆浆，“来，拿着！啧啧，叶小子真俊啊，长大了可不得了，指不定排队的姑娘有多少呢！”
　　听到这话，周绍铮不自在地扭过头去，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云婶继续问：“叶小子上小学几年级啊？”
　　周绍峥有些恼怒地盯着云婶，“我……”
　　叶溪悠笑：“他已经初二啦。”
　　“初二？”云婶瞪大眼睛，“不是你初二吗？你们上同一年级？可是叶小子不是比你小三岁吗？”
　　“是啊，”叶溪悠耐心地解释，“他跳级了，现在跟我是同班同学呢。”
　　“哦……”云婶点点头，“叶小子为什么要跳级？”
　　为什么要跳级？
　　其实叶溪悠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当时周绍峥跟爸爸说他要跳级，爸爸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现在学的东西实在是太简单，不想浪费时间。
　　鉴于周绍峥每一次考试的三百分成绩，爸爸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最后终于同意了。于是，周绍峥从小学三年级一下子蹦跶到了六年级，接着跟叶溪悠一起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重点初中，现在已经上到了初二。

　　叶溪悠付完钱，再聊了几句就跟云婶道别，继续往学校走去。周绍峥大口大口地啃着肉包，“云婶真啰嗦。”
　　“慢点，别呛着了，”叶溪悠把豆浆递给他，“云婶是个好人，待人也最真诚。”
　　“哼，所以才啰嗦。”周绍峥嘟嘟囔囔。
　　叶溪悠揉揉他的头，“不许这么说。”
　　“不要摸我的头！”周绍峥不满地瞪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叶溪悠，“我很快就会长过你，我发誓。”说完狠狠咽下最后一口肉包，死命地嚼。
　　叶溪悠看着弟弟，有点无奈。

　　初二（3）班。
　　“啊~~溪悠快来快来，我要跟你讨论讨论昨天的世界杯！”叶溪悠和周绍峥刚刚走进教室，早已坐在座位上的一个女生对叶溪悠发出热烈的呐喊，手中仍然不停地“赶抄”着昨天的作业。
　　叶溪悠笑着走到她的旁边，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冉冉，昨天又熬夜看世界杯了？”
　　“那当然！昨天有我的偶像C罗呢！”那女生抄完数学证明题的最后一个结论，利落地把作业本合起来往后一甩，然后拉住叶溪悠的手，两眼冒着红红的爱心：“我跟你说啊，昨天你肯定没有看到，C罗的那个进球，帅啊……”
　　周绍峥就坐在她们的后面，此刻他悄悄握起了拳头，表情很是隐忍。
　　上官冉冉，从小学就整天缠着叶溪悠喋喋不休一直到初中，性格火爆且过度活泼，活脱脱一个“小云婶”，在他看来就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可恶女生”。
　　哼，什么“讨论讨论昨天的世界杯”，实际上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叽里呱啦，叶溪悠还不得不安静地“聆听”，连她自己的事都做不了。
　　本着“拯救老姐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高尚理念，周绍峥终于在无法忍受上官冉冉对C罗每一个动作表情的深入解析的状况下开口打断了她：“喂，我姐不喜欢C罗，她喜欢的是卡卡。所以你再怎么说C罗有多好也没用。”
　　而上官冉冉的反应则是快速地转头盯着叶溪悠：“你不喜欢C罗？！这世界上竟然有人不喜欢C罗？！C罗长得多帅啊……”
　　周绍峥哼了一声：“伪迷。”
　　“你说什么！”上官冉冉怒了，“你说谁是伪迷？!”
　　“就是你，”周绍峥直言不讳，“你看比赛的时候到底是在看球还是在看人？”
　　“球没了人怎么踢？”上官冉冉反驳。
　　“问题是，”周绍峥冷笑，“你不看别人只看C罗，而且重点是放在他的脸上而不是动作上，对比赛的结果毫不关心，这样的人不是伪迷是什么？”
　　“你！”上官冉冉说不过他，只好气鼓鼓地对叶溪悠抱怨：“你这个弟弟跟你完全不一样，真是太令人讨厌了！”
　　叶溪悠默，对于俩人之间第N百次的口舌交战早已见怪不怪。
　　“彼此彼此。”周绍峥回敬她。
　　“哼！毒舌的小矮子！”
　　周绍峥的脸黑了，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你再说一遍！”
　　“毒舌的小矮子！”
　　的确，周绍峥虽然已经上初二了，可是真实年龄只有十岁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男生的青春期发育本来就要比女生晚一些，又何况他还身处平均年龄比他大了三岁的集体之中，现在是班上最矮的男生，连上官冉冉都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周绍峥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叶溪悠知道他最讨厌别人嘲弄他的身高，于是赶忙说：“要上课了，别吵了。”
　　仿佛是在帮助她一样，上课铃响了，教室渐渐安静下来，俩人不得不作罢。上官冉冉得意地朝周绍峥做了一个鬼脸，周绍峥用他那凌厉的大眼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要跟那个大嘴巴的女生在一起。”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周绍峥充分表达了他的不满。
　　“你说冉冉？”叶溪悠笑，“其实她并不坏啊，而且性格很开朗，心地也很善良。”
　　“心地善良？哼，开什么玩笑。”周绍峥不屑。
　　“是，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生是不会狠狠打击一个渴望长高的男生的身高的。”她笑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打趣地看着他。
　　“喂！”他的脸微微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所以我说近墨者黑！”
　　“放心吧，你一定会长高的，至少比我高半个头吧”叶溪悠安慰他，“不过你要多吃点才能长高啊，看看你这瘦胳膊瘦腿的。”
　　“哼，你不也是，还说我。”
　　“小子，我是你姐姐。”
　　“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怎么当人姐姐啊？”
　　“……”

　　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不分你我。安静的林荫小道上，只听见零零碎碎的对话声，女声轻柔，男声稚嫩而桀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