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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伴读 帝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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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二皇子很得皇上宠爱。
他注定登上那个位子。
大皇子几个月大时被奸人投毒,早早便夭折,所以迟了一年出生的二皇子被皇帝宠在了手心,生怕再出一点问题。
又加上他是皇后嫡出,血统高贵,天生就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地位。
大家都猜测,一等他学有所成,皇帝就会立储。
按照太子的礼制,他进入了国子监读书。二皇子齐安稷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明媚如歌的夏天。
揽月湖岸边的杨柳在水面漾起一圈圈潋滟,温柔的阳光铺满了所有平滑。
那个艳俊的青年跪他。
青年一双含情眼微微垂下,规矩的没有直视他。过去他在众芳如云的宫中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走神间,他听见身边的官员引荐:“殿下,这是您未来的伴读,是太傅亲自挑的得意门生。”
伴读吗,那便是往后朝夕相处的体己。
十三岁的他第一次体验到何为惊艳。
“先生快快请起。”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的青年站起来。逆着光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发亮,神秘中添了几分温柔。
像极了阳光。
青年亲自为他撑起伞,而那伞又撑起整个夏天。
那是若干年后齐安稷身处龙殿也追不回的荫凉。
后来李安稷才知道,先生今年刚及二八,姓井名伝,是太傅资助的寒门学子。母亲是当年花楼魁首,父亲本是地方州府,而妾室出身的他在父亲病逝后被正房赶出家门。母亲死于腊月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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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伝的童年是寒冰,为了听书而卧于城中私塾的窗外。八月的烈阳与一月的北风都是他的玩伴。
后来太傅在一家酒楼前捡到了饿的几近休克的他。
“此子聪慧,必成大器。”太傅把他安置为书童后,某一天突然发此感叹。
一旁的友人疑惑:“太傅何出此言?”
只见那书童把一本又一本古朴的书分门别类,可是匹夫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这些书都是晦涩孤本,题目便难懂,而他仅仅在我这书房呆了数日就可以把这些书归好类,便可看出他的天资。”
果不其然,井伝十三岁便写出众举子称赞的文章,可惜他没有著名,只有太傅才知道文章的主人。
从那以后,太傅就开始将井伝视为关门弟子。他亲自教授学问,从礼乐到治政,越发觉得此子逆天之资。
十五岁的井伝学完了本该成年之后学的内容。
他被老师指派为帝师。
他低着眼睛,看着走来人的那一双金丝长靴,想起老师的话。
“若你想弥补遗憾,就要立于顶。”
井伝,若你想要为母亲正名,想要不再受□□脚,想要改天换地,就要立于顶。
他知道,这是老师给他的机会。
他听见那处于变声期沙哑的嗓音对他说:“先生快快请起。”一抬头,便对上一双英俊而稚嫩的眸。
井伝是挣扎于污泥的虫,齐安稷是龙。
但他们都可以成为彼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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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的明争暗斗早就是共识的规则。
皇子们都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学府为自己早早地铺路,拉拢谋士,并且给对手使绊子。
一开始他们不敢对位高权重的二皇子做什么,但是观察了一年后,他们发现二皇子的伴读温温柔柔,没有脾气,看起来很好欺负。
于是某一天本该放学的时间,远远地,井伝被拦住了。
“见到我们殿下还不跪下行礼?你是谁家的畜生,如此不知礼!”井伝看清身侧来人,是十皇子的伴读。
井伝微微一笑,并不生气,按礼他确实应该跪皇子。
可是那个伴读却闪身至十皇子身前,定定看着他。
明显,是要井伝跪他。可是哪里有伴读跪伴读的道理?
于是他制止自己的动作,张口道:“先生要我跪殿下可以,但是先生作为伴读,怎么可以立于皇子身前?这不合规矩。”
“我允许他站与我身前”十皇子开口,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明显是要为难井伝。
今日若他一跪,往后二皇子便要低人一头。若此事传出去,二皇子便名声有损。
井伝站的笔直:“十殿下若是为难人,会伤了兄弟和气啊。”这是在提点他注意二皇子的身份。
可是十皇子不依不饶,他今日就是为了给二哥一个下马威。
齐安稷说去找老师送书,许久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别人蓄谋绊住了腿脚。
十几岁出头的孩子,心思竟如此深沉。井伝微微叹息。
若是今日齐安稷来不了,井伝便有些棘手,他不能伤害十皇子半分。
可是十皇子可以动手。
那个伴读抓住他的衣领,手掐着他的脸抬起来,“你不过是个奴仆,竟然对殿下大不敬,不仅不行礼,还口出狂言间离他们兄弟情义,你居心何在?”
这个伴读,还挺好看的。十皇子看见井伝的脸一瞬间不禁愣了愣。
只见十皇子的伴读一拳挥上了井伝的脸。一下子磕破了井伝的嘴角。
下一秒,这个伴读就被人一脚踹飞,直接重重摔在地上。
是齐安稷身边的侍卫。
齐安稷一脸阴翳,赶忙过来扶住井伝,可是才到井伝胸膛的个子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
井伝仍是笑,轻轻挣开了齐安稷紧握的手。
他不卑不亢的对着十皇子一拱手:“今日此事,便是十殿下先动的手。”接着他看向那个伴读,笑意更深:“这位先生教唆十殿下,挑衅滋事,并且企图立于十殿下身前,这怕是有了反心。”此话一出,对面两人都颤了颤。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训,竟然招惹了杀头的罪名,问题还是十皇子那句“我允许他站于身前”自己挖下了坑。
当着齐安稷的面,这个漏洞几乎致命。这条路来来往往人最多,他们本意是让井伝出丑被更多人看见,没想到最后让自己的把柄公之于众。
就算井伝今日不去告状,其他人也会借此打击十皇子。
没等齐安稷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井伝嘴角上的伤口却吸走他全部注意。
他慌张将井伝带回平日休息的偏殿,亲自拿来药棉处理伤口。
“你怎么不打回去啊,真笨死了。”齐安稷埋怨,“你在我身边不必顾虑那些弯弯绕绕,父皇会为我撑腰的,你只管教我诗书,陪我玩耍就可以了。放心,我会站在你身前的。”
十四岁的少年深邃的眼眸可以看出往后的英姿,那样专注的看着一个人,会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过去从未有人说过“放心”二字。
井伝低眸看着略微长大的少年,第一次明白了帝师的意义。那是某一瞬间,发自内心的无声地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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