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牡丹堇堇来》今瞳

127、起13 你来了，我

　　傍晚，牡丹去了浴房，木桶里有孟屿特意准备的药草，她将头靠上木桶边缘，嘴角不自觉扬起。

　　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浑身暖意，药水浴太过舒服，不知不觉，她竟昏昏睡了去。

　　醒过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穿了衣服。她看看屋里亮着的灯，再看看窗外乌黑的一片，才知自己睡了很久。

　　她拍了拍自己的头，怪自己怎么那么贪睡。明日都要回桑家了，她还想和孟屿多相处相处呢。

　　然而现在夜已深，他指不定都睡着了！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再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没多久屋外又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房顶上，刺激着她耳朵的同时又叫她心里一阵发痒。

　　如果现在去找孟屿？嗯？不行不行，这里是凡间，她和他还没有成婚，夜闯男子卧房是不合礼数的，舅舅和表哥知道的话......嗯......不敢想。

　　但又一想，她和他不仅昨晚行过夫妻实礼，今日他还给自己穿了衣服，都已经如此亲密了，过去找他或者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吧？这名头不过只是走个过场，反正后面都会补上，况且她现在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可不只是一个凡人，有些俗礼是可以暂时不用遵从的！

　　但是，师父会喜欢这样的牡丹吗？

　　“额......嗯......啊......”

　　犹豫半天，她看向窗外：“打一声雷我就去！”

　　决断不了，那就交给天意。

　　然而，她坐直身子，等了许久也未等到，正要放弃时天空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她还被吓得抖了抖。

　　等反应过来时，她迅速抱起一个枕头，从床上跳起来，一溜烟儿跑去了旁边的房间并敲了敲门。她在外等了片刻，里面没反应，便轻轻推了一下门，“吱”一声，门居然开了。

　　房间和方才那间的布局都差不多，在朦胧的灯光下，她很快找到床的位置。

　　“孟屿？”她轻轻喊了声。

　　床上的人侧卧着，背对着他，像是睡着了。

　　牡丹坐在床侧，歪斜着身子去看他，确实闭着眼睛，暖黄的灯光下像是一尊玉雕的人像。她脱了鞋子，抱着枕头坐在一个适合观赏的位置，静静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现在她只觉得他睡觉的样子很温驯，就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小鹿，让她忍不住想触碰。

　　她伸手去探了探，细腻光滑，不输女子。

　　想起昔日在蓬莱他站在台上教她、芍药海棠三个法术时那正气凛凛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她不禁想起海棠和芍药说的话。海棠说师父和师兄一样不可近。芍药却说师兄是盼着她们能早日成才才想教会她们，而师父只是想教她们，还说海棠是因为遵着师父的身份才认为他不可近，师父其实很温和。

　　一直以来，她都很是同意芍药的话。

　　但......海棠若是知道她认为“不可近”的人此刻正睡在她身边，还......会怎样？

　　她眼神一定，手不由打起了颤。

　　还是乖乖回去吧！

　　她挪去床头，准备下床时腰间忽被一只大手箍住，将她带了回去。她一下仰倒，头落在她刚带来的枕头上，而她面前正是孟屿的一张俊脸。他已经翻过身来，嘴角微微勾起，瞧着并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来都来了，为何又要走？”

　　牡丹怔怔地盯着他，不知是灯的缘故还是何种原因，她总感觉他的笑隐隐透着些邪气。

　　“你......没睡？”

　　孟屿挑开她额前掉下的一缕长发：“本是睡着，你来了，我便不睡了。”

　　“为何不睡？”牡丹讷讷发问，却不想他一下凑过来，在她的唇上吻了吻：“因为你也睡不着！”

　　说完，他再次吻上来，逐渐加深。

　　牡丹的脸微微泛起红晕，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天界神君，一道雷还不是掐指即来挥之即去？

　　光晕下，他的脸很红，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眼睛、鼻子、嘴巴。

　　什么不可近，他们都这么近了！

　　又羞又愤的她很快便迎上去，逆转攻势，占了主动。孟屿双手掌着她的肩膀，往外一推，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被他这一推，牡丹刚闭上的眼皮忽地一提，愣了愣。也不知道他在惊讶个什么，她装作一副不想强迫人的样子，作势下床：“既然你不愿意，那我走了！”

　　孟屿忍不住笑了，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堵上她口是心非的嘴。

　　她沐浴时，他见她久没出来便知她是睡着了，怕水冷了他便进去将她抱了出来，帮她穿好了衣服。不管是以前的牡丹还是现在的牡丹，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多少是了解她的。

　　昨夜若帮她穿好衣服，就她不愿承认她有了记忆也不信任他这事，说不定一起来就能对他说那只是一场梦，不是真的。所以他把衣服摆在了桌上，让她自己穿，自己去回忆。而今天，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已不需要用梦来充当借口了！

　　他埋头，在她颈间轻吻，身上的药草香还在，他笑了笑：“我会尽快去桑家提亲！”

　　该行的礼总归是要补上，牡丹“嗯”了一声。

　　“想在这儿成亲，还是白云山？”

　　牡丹陡然睁眼：“白云山？”

　　她忽觉这个名字熟得很，除了在吕家被提起的那次，到底是想不起来还在哪儿听过。

　　“好，那就白云山！”

　　“不！”牡丹忙道，“我更喜欢这里！”

　　“好~”

　　他翻身，将腿搭在她的腿上，身体压下的同时被子刚好落在他的背上。

　　~

　　翌日，牡丹醒来发现孟屿不在，去小院和另一个房间找了都没人，她心下一慌，难道走了？

　　不会的！

　　她又在四处找了找，终于在院外靠近溪流的草地上看见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孟屿，一个是......银色头发，那模样......炎苍？

　　三界第一美男子！

　　她仍记得那本《黑龙轶闻》中对他的形容。

　　但这样看去，明明孟屿更好看嘛！

　　她笑着跑过去，在临门一脚时又突然止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孟屿，竟忘了想炎苍和孟屿并不熟，他一个不与外界来往的归墟黑龙族的王来这找孟屿作甚？

　　找麻烦？

　　她迅疾跑过去，挡在他和孟屿中间，装作不认识他：“你是谁？来这干什么？”

　　孟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无声笑了下：“放心，他是一个朋友！”

　　“朋友？”牡丹放松警惕，也是，以前她还和孟小鱼救过他呢，又有渔村一点儿不那么熟的交情，他应该不会乱来。

　　炎苍看着她，以往冷峻的脸竟多了一丝笑意，但略为勉强：“原来你就是桑乐说的姐姐！”

　　桑月的姐姐？牡丹心中一跳，立马猜到他的来意。

　　他口中的桑月不是现在的桑月，在他心中，桑乐的姐姐叫云姜。他之所以出归墟，是来人间找云姜转世的。

　　只可惜，云姜没有转世。

　　她在这一世之前，向冥王要了桑乐和云姜的生死簿，本想在这一世和她们俩做个亲戚姐妹，再续前缘的。但她只找到了桑乐，云姜的生死簿早已停在了她应该死去的那一年。

　　人死后，冥界才是他们灵魂的归处，若云姜的灵魂没来冥界，那么只能说她的灵魂已经死了或者变成了游荡在外的孤魂野鬼。云姜是个好人，她不相信她会成为孤魂野鬼。最后是冥王告诉她，云姜的真实寿命比她在生死簿上的多出了整整一年，命数发生了变化，她的灵魂是死的。也就是说云姜死后，她的灵魂也一起死了。

　　“我是她表姐！”她咽了咽喉咙，继续道，“她已经没有亲姐姐了！”

　　虽然很残酷，但她还是决定告诉他，让他别找了，她想炎苍应该懂她话里的意思。

　　而炎苍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他真的很不会笑，笑起来更像哭。他的笑，还是在渔村的时候最好看。

　　牡丹看了孟屿一眼，见他眼神忧郁，似乎比炎苍还要感伤。她第一反应是他们刚刚一定还谈过一些其他的事，正想问，炎苍却道：“心事已了，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随即化光而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牡丹猜测他应该是躲林子里哭去了，走就走吧！因他以前不听她劝阻非要回归墟进而导致渔村被毁的事，她对他一直都心存芥蒂。

　　待炎苍走后，她便问孟屿刚刚在和他聊什么。

　　孟屿笑道：“他说他早就来了，等了很久。”

　　牡丹眨眨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稍息，孟屿目光望远，认真道：“他在找一个人，只是这个人他可能找不到了！”

　　是啊，昔日那个尊贵的黑龙族大殿下再也找不到他在海边遇见的那个姑娘了！

　　牡丹叹气，沉默不语。

　　孟屿揽过她的肩：“牡丹，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

　　牡丹明白他的意思，她离开的这两百年，他的痛苦并不比她少。

　　她拥上去抱住他的腰，头稳稳靠在他肩膀上，闭了眼睛：“再也不会了！”

　　~

　　二人回屋用过午饭之后，牡丹就在院子里捣鼓起了花瓶，她将各种颜色的花都摘了一朵，然后全部插入到一个白色的瓶子里，问端端坐在木桌旁的孟屿好不好看。

　　孟屿不忍看，也不忍说，只道“你喜欢就好”。

　　牡丹听出他话中深意，有些不服气：“本来就是，自己怎么喜欢怎么来嘛！”

　　不甘心的她并没放弃，也不让他教，又连着插了好几瓶给他看，但他口中始终吐不出那个“好”字。

　　她蹙了蹙眉，认为他是故意的，于是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她以赏花的名义挪至他身后，顺手从树上摘了朵玉兰按在掌心。而后从他背后一把抱住他，将玉兰顺势插在他的发髻左侧。

　　她则从他肩头探出半个身子，扭头一看，“哇”一声后拍起了手掌：“待簪君之首，方晓玉兰开。”

　　看着她脸上灵动而明媚的笑意，孟屿脸上漾起几分无奈的笑：“好～”

　　牡丹抿嘴，仿佛自己的手段对他没起到任何作用。她往前一探：“你……”

　　“啊~”

　　她本来就站在孟屿身后，偏要支着半个身子来瞅他的正脸，哪知，一个失衡，她就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将将要扑向桌面时，还好孟屿眼疾手快，按住她的腰，再往自己身上一扣，她在空中旋转一大个半圈之后就这么麻溜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刚刚，你想说什么？”孟屿问她。

　　牡丹尴尬地撇过脸去，咕叽咕叽地说了几个不清不楚的字。

　　孟屿没听清：“什么？”

　　牡丹目光上下左右来回晃，最后索性在他脸上嘬了一口：“夸你好看呢！”

　　孟屿低眼看她，不吝笑意，无意瞥到桌上那几瓶花花绿绿，他道：“还是我教你吧！”

　　牡丹呐呐点头。

　　才将瓶中的花取出来，准备分类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人很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