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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巧遇 “沈裕渊! ...


  •   顾云舟靠在椅背上,合上眼。方才与顾惜柌对峙时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下来,疲惫便铺天盖地地涌上。他按着额角,指尖冰凉,太阳穴处突突地跳,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顾惜柌说的那些话,几分真,几分假?

      他忽然不想在这殿里待下去了。

      “陛下,夜深露重,要不……就此歇息吧?过于操劳,若是染了风寒,太后那边知晓了又会怪罪下来的。”王听站在他身后,声音里满是担忧。

      “王听,我没什么大碍,去看看母后吧。”

      王听闻言,从衣桁上取下狐白大氅为他披上,将带子系成活结。

      顾云舟拢了拢大氅,修长的手指掀开裘帘,抬脚便踏入了风雪里。

      王听赶紧撑开油纸伞追上去,小跑着将伞举过顾云舟头顶。

      未央宫到长乐宫的路,今日走起来却格外长,长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方才殿中对峙的每一句话都拆开了,揉碎了,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夜风穿堂而过,裹着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王听举着伞的手冻得发僵,却不敢换手,生怕那伞歪了分毫,让雪沾上陛下的身。

      长乐宫到了,殿门前悬着两盏宫灯,火光在风雪里摇摇欲坠,守门的内侍远远瞧见来人,忙不迭跪了一地,有人转身进去通传。

      顾云舟在阶前站定,掸了掸肩上的雪,却不急着进去。

      殿门由内推开,暖意裹着安神香的烟气扑面而来。

      太后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里捧着只手炉,见他进来,面上浮现出喜色。

      顾云舟这才看清,太后身侧不远处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正低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空茶盏,指腹沿着杯沿缓缓摩挲。

      殿内炉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张本就过分苍白的脸衬得愈发冷清。

      顾云舟看着他侧颜,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王听站在他身后,自然也看见了那人,手里的伞柄攥得咯吱作响,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默默将伞收拢,退后半步。

      殿内的沈卿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眼帘。

      他看见顾云舟的瞬间,手里的茶盏停了片刻,随即搁下,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顾云舟敛了神色,上前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那道目光却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上他。

      太后见顾云舟行礼,忙抬了抬手,“快起来,外头风雪大,怎么也不多添件衣裳。”

      她说着,目光落在顾云舟肩头尚未化尽的雪粒上,眉心微蹙,转头便吩咐身侧的宫女去取手炉来。

      顾云舟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掠去,顾云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口像是被人伸手攥住,狠狠一拧。

      自登基前几日的夜晚之后,这张脸他刻意不去想,刻意不去看,刻意将与此人有关的一切都压在案牍之下,埋在政务之后。
      可此刻这人就坐在离他不过数尺的地方,眉眼如旧。

      心口忽然阵阵绞痛,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一寸一寸地收紧。可与此同时,那心跳却又不争气地擂了起来,一下一下,撞得他胸腔发疼。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痛楚交织在一处,绞痛与擂动,竟分不清哪个更磨人。

      他攥紧了方才宫女递上来的手炉,温热硌进掌心,才勉强将那阵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顾云舟别开眼,不敢再看。

      “清允还愣着作甚?快坐。裕渊也才到不久,你们兄弟倒是有缘分。”太后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想就这次机会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顾云舟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缘分”他苦涩的咀嚼这二字,这究竟是缘还是孽?

      他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在离沈卿尘最远的椅子上坐下。王听跟在他身后,替他解下大氅,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往沈卿尘那边瞧上半眼。

      “母后近日身子可好?”顾云舟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女医开的方子可还好用?”

      “无妨,常年伺候的女医告病,太医令那边派来的是几月前伺候你的太医,医术高超,我这头疼的老毛病近来也好转不少。不过清允,你来可是有何要事相告?”太后抬眸看向他,面露疑色。

      顾云舟呆愣片刻,太后见他神色怔忪,轻声催促道:“清允?”

      顾云舟猛地回过神,将视线从沈卿尘身上硬生生扯了回来。他垂下眼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炉上鎏金的纹路。

      他今夜来长乐宫,原是想与太后说顾惜柌的事。翊明王擅离封地、私调羽林军、手伸到苏州盐务,桩桩件件都踩在历代君王最忌讳的那条线上。换作先帝在位时,单凭“未递折子擅回东都”这一条,便足以将人扣在诏狱里候审。

      顾云舟张了张嘴,顾惜柌回雒阳的事已滚到舌尖,余光却扫见沈卿尘正不紧不慢地拢着袖口,指尖修长白皙,动作从容得仿佛这殿中一切尽在他掌握。那桩事忽然便说不出口了。

      于是顾云舟扯了扯嘴角,换上一副寻常神色,道:“也无甚大事。只是来与母后禀一声,祭祀大典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初七,太常寺那边已将章程拟好,儿臣看过,并无什么疏漏。母后届时若是身子不爽,不必勉强,儿臣代为主持便是。”

      太后闻言,眉间那点淡淡的忧色散了些许,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只是你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莫要事事亲力亲为。”她说着,目光往沈卿尘那边飘了飘,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顾云舟又坐了片刻,与太后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体己话,便起身告退。

      他行礼时腰背挺得笔直,转身时步履也算从容,可王听看在眼里,只觉得陛下那步子比平日快了不止三分,倒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

      殿门在身后合拢,风雪扑面而来,顾云舟才觉得那根从踏进长乐宫起便绷得死紧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他深吸一口冷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咳了一声。王听连忙撑开伞追上来,嘴里念叨着:“陛下走慢些,地上结了冰,滑得很……”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殿门再次开合的声音。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云舟紧绷的神经上。他没有回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兄长。”

      沈卿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没有脚步声加快的迹象,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像是阴魂不散的鬼魅,无论他走得多快都甩不脱。

      顾云舟没有停,王听也不想理会身后人的叫喊。

      “兄长走得这样急,可是臣弟哪里做得不好,惹兄长不高兴了?”

      顾云舟终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站在长乐宫外的甬道上,两侧宫墙高耸,风雪从甬道尽头灌进来,王听举着伞,看看自家陛下僵直的背影,偷偷回头瞥了一眼。

      沈卿尘就站在不远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常服,大氅未披,墨发上落了细密的雪粒,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他身边竟是一个随从都没带,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倒显出几分可怜来。

      可王听一点都不觉得他可怜,他只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哪怕一动不动,也叫人汗毛倒竖。

      “翊明王可是回来了?”沈卿尘忽然开口,顾云舟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终于转过身来,站在伞下,沈卿尘站在雪里,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丈余的距离。风雪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卷起细碎的雪沫。

      “你又从何得知?”

      沈卿尘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含情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臣弟是兄长的胞弟,总得为兄长分担。因此朝堂上的事,总该知道一些。”

      顾云舟没有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顾惜柌今日才入城,连太庙都未曾去便径直来了未央宫,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消息绝不可能传得这么快,除非……宣德殿里有人替沈卿尘盯着。

      又是这样。

      如上一世一样。
      那间精心布置过的、像华美棺材一般的寝殿,红盖头被挑开时撞进视线的那双含情眼,被按在榻上时屈辱与羞耻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的夜晚,那些他以为重生一世便可以挽回、可以避免、可以斩断的一切,原来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被这人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顾云舟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可那怒意还是从心底翻涌上来,滚烫的,灼人的,烧得他眼眶发酸。

      他大步上前,走到沈裕渊面前,顾不得雪落在身上,顾不得王听在身后压着嗓子喊“陛下”,更顾不得这甬道深处随时可能有宫人经过。

      “王听!”顾云舟忽然厉声道,“退到后面去。孤与摄政王有几句话要说。”

      王听一愣,伞柄在掌心转了半圈,脚下却没动。

      他看看顾云舟冻得发白的嘴唇,又看看沈卿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实在放心不下。

      可顾云舟侧目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王听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退了几步。

      他退开时本想将伞留给顾云舟,可顾云舟没接,他只好攥着伞柄没有撑开,选择退到了甬道一侧的宫墙根下,站在风雪里缩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人。

      顾云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卿尘。

      甬道两侧高耸的宫墙将风雪兜头灌下,他的声音却比方才冷静了许多,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究竟想作甚?监视?”

      沈卿尘微微垂下眼睫,雪粒沾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轻轻一颤便簌簌落下,看上去楚楚可怜。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顾云舟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兄长若觉得不安,大可换一批人,臣弟不会有异议。只是换上新的人,臣弟还是会想法子塞人进去。”

      “沈裕渊!”顾云舟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冷冷地盯着沈卿尘,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在这空旷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倒是不遮掩。”

      “臣弟说过,对兄长从来诚实。”沈卿尘微微垂着眼帘,雪粒落在他眉骨上,他也不拂,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换一批人,臣弟便再安置一批。兄长撵一次,臣弟便再做一次。这本就是无用的工夫,不如省下力气。”

      “你!”顾云舟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手指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孤竟不知,这宣德殿究竟是孤的寝殿,还是你沈裕渊的行宫!”

      沈卿尘抬起眼,那双含情眼里没有半分波澜,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片沉静到近乎固执的坦然。

      他望着顾云舟,像是在望一件他守了许多年还要继续守下去的东西,“宣德殿自然是兄长的寝殿。臣弟不过是往里头放了几个能使唤的人,替兄长挡一挡那些不该近身的东西。兄长若觉得这些人碍眼,臣弟明日便将名册呈上来,一个不漏,全交给兄长处置。”

      他说得坦荡,坦荡得让顾云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当孤不敢?”

      “臣弟不敢。”沈卿尘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臣弟只是觉得,兄长与其把气力花在臣弟身上,不如留些精神,去应付那个刚从徐州跑回来的。”

      顾云舟的眼神骤然一冷,“翊明王的事,不劳摄政王费心。”

      “臣弟怎能不费心。”沈卿尘轻声道,“翊明王未递折子便擅离封地,带着半支羽林军一路从下邳奔回雒阳。他今日能带着半支羽林军入城,明日便能带着整支羽林军上殿。兄长宅心仁厚,不愿往坏处想,可臣弟做不到。”

      “他是我的皇弟。”顾云舟一字一顿,“是孤的手足,孤不觉得他会如此。”

      沈卿尘的眼睫轻轻一颤,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手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弯,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是,他与兄长同母所出,自然是手足。”

      那抹笑看起来苦涩至极,顾云舟这才觉察自己说了什么伤人的话。

      沈卿尘抬起眼,目光落在顾云舟脸上,那双含情眼里忽然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臣弟呢?”

      顾云舟被他这一问堵得喉头一窒。

      “臣弟不是兄长真正的胞弟。生母沈氏,出身低微,所以臣弟连姓氏都不配与皇室同列。”沈卿尘自嘲笑道:“臣弟姓沈,不姓顾。旁人唤臣弟一声殿下,那是看在兄长登基后抬举臣弟的份上。说到底,臣弟不过是个连祖宗姓氏都不配冠的……外人。”

      他说完,微微垂下头去,墨发散落几缕在颊边,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雪粒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顶,他也不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顾云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

      顾云舟几欲张口,想说“你胡说什么”,想说“我何曾不把你当手足”,可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你非要这般说话吗?我……”他眼眶微微泛红,“你从小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从不吭声,挨了打也不告状,偏要等到被我撞见,偏要等到我问起,才肯让我看见你身上的伤。你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让我心软的。”

      沈卿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兄长后来,不是也没问吗。”

      顾云舟猛地一愣,接下来沈卿尘的话语犹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贞清四年,兄长走的时候,没有问我。”沈卿尘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兄长走的时候,带的是旁人。我没有问,兄长便没有说。我拽着兄长的衣摆,哭到嗓子都哑了,兄长也只是蹲下身,替我擦了擦眼泪,然后还是走了。”

      顾云舟的心脏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地剜着。他攥紧了袖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贞清四年,南巡。那是他最后悔之事,他带走了旁人,把十三岁的沈卿尘独自留在了深宫里,以为将他留下是免他受南巡之苦,他不知道,南方有瘟疫,有蝗灾,有饿殍遍野,可那座巍峨宫城里藏着的鬼魅,远比南方的瘟疫与蝗灾更加可怖。

      三年,是沈卿尘这辈子过得最黑暗、最苦涩、最生不如死的三年。这些事他复生以来便刻意不去回想,可沈卿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它们翻了出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

      “你……”顾云舟的声音哑了,曾经他也想弥补、想道歉、想与他解开芥蒂,可他不能,他是个帝王、是个曾被眼前这人强娶过、折辱过的帝王。他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滚了无数遍,挣扎无比,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顾云舟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沈卿尘,“孤不想与你再说下去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淡的模样,“你说得没错,所以孤的事,不劳你费心。宣德殿的事,翊明王的事,都不劳你费心。你安安稳稳做你的摄政王,旁的,不必管。”

      他不敢再说下去,他怕自己重蹈覆辙上了沈卿尘的当,当年登基前的夜晚,沈卿尘带给他的耻辱历历在目,他更怕再说下去,他会先落下泪。

      沈卿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他垂着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应了一声:“是。臣弟记下了。”

      顾云舟的步子正要迈出去,却听见那一声回应里的落寞。他忍住了没有回头,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后掠了一瞬。

      沈卿尘还站在方才那位置,风雪比方才更大了些,他没有动,只是低下头,将双手拢在袖中,肩头落满了雪,单薄的背影令人看了心疼。

      顾云舟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他闭了闭眼。
      这样大的雪,他穿得这样单薄。身边一个随从都不带,也不打伞。冻死了,也是活该。他恨恨地想着,手指却已经抬了起来,解开了颈间的系带。

      狐白大氅从他肩头滑落,冷风立刻灌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噤。

      “王听。”

      王听连忙从墙根下小跑过来,肩上落满了雪也顾不得拂,只看着顾云舟手里的大氅,心里便咯噔一声,“陛下?这是……”

      顾云舟将大氅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无关紧要的事:“给他送过去。堂堂摄政王,出门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穿,成何体统。冻死在长乐宫外头,传出去,倒显得孤亏待了他。”

      王听愣住了,他看看顾云舟手里那件大氅,又看看顾云舟身上仅剩的一件锦袍,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陛下,您畏寒,太医说过……”

      “给他送去。”

      王听咬了咬牙,接过那件大氅,转身朝沈卿尘走去。

      他走得磨磨蹭蹭,每走一步都在心里嘀咕。陛下畏寒,天一冷手脚便凉得跟冰块似的,太医不知道嘱咐过多少次了,要好生保暖,不可受风。可他倒好,一遇上摄政王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这大氅是狐白裘的,暖和得很,是太后去岁冬初特意让人给陛下做的,如今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别人。就因为那人穿少了,在风雪里站了那么一会儿,陛下便心软了。陛下是谁?圣人心怀,菩萨心肠。他却明知外边雨雪霏霏,偏穿的单薄,就为博陛下怜悯,不要脸。

      王听走到沈卿尘面前,将大氅双手呈上,脸上却写满了“我不乐意”四个字。他硬邦邦地说道:“殿下,陛下让臣送来的,请殿下披上。”

      他连一句“天冷路滑,殿下慢走”的客套话都懒得说,只把大氅往沈卿尘手边递了递,便退后半步,摆出一副“臣已办完差事”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回到顾云舟身边去。

      沈卿尘接过那件大氅,指尖触到尚带着体温的皮毛,指腹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帘,将大氅披在肩上,那上面残留着熟悉的茉香,像是那人身上独有的印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想说什么,也只是将大氅系好。

      “替臣弟谢过兄长。”他对着顾云舟的背影说道。

      顾云舟没有回头,他抬脚便走。王听连忙撑开伞追上去,将大半伞面都斜向顾云舟那边,自己的肩膀露在雪里也浑然不顾。

      沈卿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没入风雪深处。他低头将脸埋在领口那一圈白绒里,茉香便愈发清晰了,像是那人还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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