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皆梦》灰栀

1、《合风纪》前奏 楔子：

　　楔子：

　　天元年间，街头。

　　「哎，你听说了没，安小侯爷府荷花池的荷花一夜之间全部枯死了。」

　　「什么？是不是安小侯爷惹了什么人。现在是七月，正值荷花盛开的季节，怎么会……」

　　「唉，别说了，安小侯爷最近一直在追查呢？说是有人往荷花池里投毒，有人要害他，查到的话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两个人边说边摇了摇头，感叹这世道真是世事无常！

　　天元年间的七月，人们最多谈起的两件事，一是战无不胜的纪将军战死沙场，二是安小侯爷家中荷花池被投毒。

　　1.

　　天气炎热，日渐西下，纪风不由得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脚步却没有停止，他要赶在日落之前进城去。

　　半年前，纪风的双亲在回家的路上遇见歹徒，双双亡故。

　　后来堂叔以照顾他为由，把他唯一的房子抢占，给了他一点钱，叫他去金陵考取功名再回来。

　　无他法，这些年他潜心学习，准备考取功名，奈何如今出现这种变故，他也只能收拾行囊，进城准备考试。

　　可是还有一年才到考试时间，他现在进城也没有可以住的地方，更何况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盘缠。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意外在收拾爹娘遗物的时候，发现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一纸承诺书。

　　他才发现，原来他爹在年轻的时候还救过当今的丞相。丞相为了报答他们，许诺夫人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男子，便和他结为兄弟；若是女子，便结为姻亲，同百岁之好。

　　如今他便是向金陵城都出发，希望丞相能够念在父亲往日的救命情份上能够帮他一把。

　　路上遇上一个赶着牛车的老大爷，老大爷说他平生最敬佩的便是读书人了，读书还不如赶牛快活。可是书中的那些道理深着哩，不是他这种大老粗能懂的。于是在得知纪风也要进城后，就顺势载他一程。

　　最后终于在天黑门禁之前赶到城里，纪风和老人分别时，还不忘鞠躬道谢，老人摆摆手，说纪风太客气了。

　　临别时还赠给他一句话：这金陵看似繁华，可是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知道这水深着哩。年轻人可要小心行事啊！

　　2.

　　纪风望着这个灯火阑珊的城都，有一种淡淡的忧愁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但是不容得他悲秋伤月，他必须得尽快找到丞相，好在这个都城有个落脚的地方

　　于是纪风拉住一个路人问：「兄台，请问丞相府该怎么走？」

　　「丞相府啊！喏，看到东边那座最高的府邸没有，那就是当今丞相府的府邸。」还不忘用手指给纪风指了指方向。

　　随着夜幕降临，大街上的人也渐渐多起来。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人流不息，伴随着各种商贩的吆喝声，把这大大的金陵填得满满的。古今有多少人在这花花世界迷了眼啊！

　　纪风经过几番寻找，终于到达丞相府邸。朱红大门，门上涂着朱砂金漆，红墙高瓦，门前还有两座大石狮子，无不在彰显着主人家的尊贵。

　　他忐忑的靠近大门，用手抓起门柄，用力的敲起来。起初是小小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害怕里面的人听不到。

　　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探出一个小斯的头，疑惑的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找谁？」

　　纪风恭敬地回答说：「我是来找你家丞相大人的。」

　　接着将一封信递给小斯，叫他转交给丞相，他就会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违的开门声再次响起，小斯走出来说：「公子，跟我往这边走。」

　　纪风不解为什么不从刚刚那个门直接进去。

　　小斯也毫无遮拦的说：「那扇门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进的，公子还是跟小的走这边吧！免得坏了规矩。」

　　沿着暗黑的小道走过去，那黑夜中不自觉握紧的拳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3.

　　走了好一会，终于来到金碧辉煌的主殿。纪风刚刚抬头看见丞相，丞相就带着一脸慈祥的微笑走过来，看着风尘仆仆的纪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仁爱的说：「论辈分我比你爹还要大一点呢，纪侄儿这一路辛苦了。」

　　纪风连忙回答说：「不敢当，还请丞相多多包涵纪风的不请自来。」

　　「唉，这说的是哪的话，叫什么丞相，叫我赵伯父。怎么说你爹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何必那么生疏呢？再说照顾你不算什么大事，没有他也就没有后来的赵某啊！」

　　赵丞相挥挥手，表示让纪风不要和自己客气，顺便摆了一桌佳肴美酒，来招待他。

　　这时赵夫人也悠悠走来，见一下这素昧平生，却突然和婉儿有婚约的人。

　　不过这门婚事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婉儿怎么能够嫁给乡下读书的穷小子，要嫁也是要嫁给那些高门贵子，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婉儿。

　　赵丞相只看见夫人前来，却没有看见女儿的身影，语气不悦的问：「怎么不见婉儿出来？客人来了也不出来迎接一下，不懂礼数！」

　　赵夫人连忙解释说：“婉儿不舒服，正在闺房休息。”

　　赵丞相略带歉意叫纪风不要介意，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并且叮嘱夫人既然婉儿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明天叫个大夫来看看。

　　纪风才知道，原来这些年丞相府就只有一位千金。后来夫人再无所出，所以对这位唯一的孩子也是百般疼爱，所以比平时人家更为宠溺一点。

　　席上，赵丞相问纪风近来的遭遇，在得知双亲遭遇歹人身亡后，又被恶叔所欺。当即表示要修书一封，叫人帮他把房子收回来，并帮他调查林中歹人之事，以慰双亲在天之灵。

　　纪风不胜感激，便饮酒一杯以表感激。

　　赵夫人心事重重，并没有怎么说话。只是顺嘴问了一下纪风接下来要干什么？

　　纪风毕恭毕敬地说他还要准备明年八月份的科举考试，希望赵伯父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赵丞相听了直夸纪风有出息啊! 当即就说可以在府上给他安排住所，并且能给他一些书籍看，这样肯定能高中。

　　赵夫人频频给赵丞相使眼色，假装为难的说：「老爷，纪侄子毕竟还是外男，怎么说婉儿也还没定亲，恐怕……」

　　纪风立马表示不用住在府上也没关系！

　　最后纪风跟随管家一直走，穿过主屋，花园，最后来到西南边。

　　管家打开一扇尘封许久的木门，让纪风以后就住在这里。还说因为布置的匆忙，有什么需要可以和他说，再帮忙添置。

　　纪风待管家走后，才细细打量着这个地方。位置是偏僻了一点，但是胜在环境优美安静，打开窗，外面就是一大片荷花，细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在屋内仔细走一番，虽不像主屋那样富丽堂皇，倒也典雅。东西也齐全，这个环境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4.

　　清晨，一阵习习的微风透过窗户，伴随着淡淡的清香。纪风一睁眼看到天色已经亮了，于是起身看向窗外。

　　入眼是满池的绿荷，荷花错落有致，荷叶随着风荡漾着，像是在池中跳起了波浪舞。盛开的荷花也轻轻摇晃着，花骨朵也在娇羞的躲在荷叶中，若隐若现。

　　真的是可谓淡极始知花更艳。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外面的敲门声响起，才打破宁静。

　　原来是照顾纪风饮食起居的小斯来送早饭了，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做的告诉他就好了。

　　纪风不怎么喜欢别人贴身照顾自己，就和阿福说除了平时送饭，没吩咐的话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特地等着着他。

　　纪风沿着小石道，走过长廊，两边都是大片的荷花，尽头是一个亭子，牌匾上写着清风亭。

　　清风亭被包裹其中，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纪风站在亭子里面，望着这大片荷花，不自觉说了一句：「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圆，一一风荷举。」

　　没想到却惊动了在荷花池里逗鱼的少女，少女也不自觉跟着念叨：水面圆，风荷举。可是水面也不圆啊，于是望向传来声音的地方。

　　只见亭上有一人身穿一袭白色罗衣，黑色的头发用竹簪束起，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凌厉，眉如墨画，瞳仁灵动，但是唇色略微苍白。风迎于袖，似在睥睨着天下。

　　少女这一眼便是万年。

　　少女名叫清和，是守护这片荷花的使者。自她有记忆起便一直待在这片荷池，春夏秋冬，四季不断的轮回，她也在一年又一年中守护着这方小天地，才能使这池荷花常开，保持生命的繁荣。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就算偶尔有几个人来也不会待很久。而清和一直都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孤独的她，面对突然多出来的「邻居」甚是不喜。

　　5.

　　寅时，小屋准时亮起灯火，少年温润如玉的声音透过小屋传向了荷花池。

　　扰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少女，清和觉得她这个新「邻居」有点怪，哪有人这么早起来读书，还读得津津有味。

　　她可不干，于是决定给他一点教训。

　　于是当纪风正在书房里尽情的朗诵时，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停下来却没有什么动静。他觉得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读书。

　　「咚咚咚」，这次纪风确确实实听到了从窗边发出的声音，于是起身去窗边看个究竟，没想到迎面砸来一颗石子，只听得纪风一声「哎哟」，估计砸得不轻。

　　清和一听好像不对劲，赶紧停住了手，心虚的跑开了。

　　纪风被砸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揉揉被砸到的脑袋。然后走出去看一下情况，却是漆黑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问起阿福这园子还有没住着其他人的时候，阿福摇摇头说没有，这样纪风怀疑这附近是不是有鬼。

　　但是又没有特别可怕的事情发生，倒像是小朋友的恶作剧，纪风也就没有太担心。

　　清和已经慢慢习惯纪风的存在了，但是她还是会时不时搞恶作剧。

　　她有时会趁纪风出去的时候把池里不听话的恶霸龟扔到纪风的书桌上，弄脏他的笔墨纸砚。

　　当纪风回来看到一只墨色的乌龟在纸上乱爬时，只是觉得神奇，一只乌龟怎么爬上来的？

　　最后还好心帮乌龟清洗干净，还说教一顿：像你这样调皮的小乌龟是要被抓起来的。等一切都弄好的时候，就将乌龟放回荷花池里面。

　　清和不断的盘问恶霸龟有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时，恶霸龟只是摇摇头说：「如果说教也算的话。」

　　清和才不信，她还是一如既往，不是往纪风的盒子里放虫子，就是在门口放蛇蜕。每当看见纪风吓得风容失色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哈哈大笑。仗着别人看不见她，可没少干坏事。

　　直到那天她才发现，好像纪风也没有那么讨厌！

　　6.

　　某天，当纪风一如既往的在书房里写文章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纪表哥，我是赵表妹，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点心。」

　　纪风听到后立马放下笔，快步走出去，打开门，眼前的佳人身着罗琦，姿态雅丽，脸蛋清丽，温婉静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的娇女。

　　纪风的脸蛋微微泛红，连忙要请赵表妹进来坐一坐，赵婉儿笑了笑叫他去荷花池转转。

　　于是他们围着荷花池慢慢走着，说着一些家常话。

　　赵婉儿看着满池盛开的荷花，准备叫侍女摘一些回去插着。

　　纪风便主动说要帮她摘，然后赵婉儿随便指着池里的荷花，说：「这朵这朵还有这朵，我都要。」

　　纪风只能尽力按表妹的要求去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摘了一大把含苞欲放的荷花。他小心翼翼擦了擦自己的手，把荷花递给了赵婉儿。

　　赵婉儿没有接，旁边的侍女懂事的接过去，只是说：「夫人为小姐准备了芍药花，恐怕这荷花使用不上了。」

　　最后那堆荷花散落在石头小道上……

　　纪风待她们走过后，慢慢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残荷，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说：「这么好的荷花，可惜了。」

　　最后找来一个旧瓶子，将那些荷花插好放在书房的桌子上。

　　全程清和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来她都习惯了。人们常常因为喜欢花，而折花，如果那些被折的花能得到别人的观赏，倒也算花生有所值。

　　最可恨的是那些拿花发泄的人，没有怜惜欣赏，让本该绽放美的花朵受到严酷的摧残，最后扔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清和还听见赵婉儿的侍女一个劲的笑纪风傻乎乎的，说就他那样也想和小姐成亲，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清和很生气，便往那个侍女的身上扔了一块小石头，听到侍女「哎哟」一声后才满意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