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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杀 夏季炎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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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金水县,清河山下。
夏季炎热,眼瞅着太阳都快要落山,整片大地还像是被加了一个蒸笼,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来回巡逻,不远处树荫底下,几个刚换班下来的士兵聚在一起闲聊。
“这天可真热,这二十多天了,咱就待在这山底下,土匪影子都见不到一个。要俺说,不如直接打上山。”一个士兵拿着水壶猛灌了一口,皱着眉头嘟囔道。
“你懂个啥,长公主早说了,清河山易守难攻,咱一股脑攻上去搞不好得死不少人。咱就在山底下吃好喝好,等这群土匪崽子没粮了,下山找粮的时候咱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旁边一个士兵摆出了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个小兵,懂什么行军打仗,长公主殿下当年带兵平定边境的时候,你小子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一个附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当年长公主带着我们一晚上夺回朔州城,杀得突厥片甲不留,那可真叫一个爽!”
“公主殿下如昭武女帝一样天生神力,一人就能将那些突厥人杀得片甲不留,英武不凡!”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讲起了长公主的丰功伟绩,言语间充满了对公主的崇拜钦慕。
主将帐中,一女子坐在首位,她身穿月牙色男士圆领袍衫,三千青丝套在一精致的白玉发冠中,身旁有一名侍女拿着扇子给她打扇。
“公主,婢子看不如今日就先回城吧。天色已晚,土匪许是不会下山了。”站在左边的寄云低了低头,向首位的女子说道。
“都是臣的错,昨天收到线报,以为这群土匪要下山了,便向城里传了消息。没成想竟害公主白来一趟,请公主责罚。”下方一黑衣小将在下方跪下,拱手道。
乾元长公主摆了摆手:“陈将军请起。此等小事,犯不上请罪。”
陈小将起身:“谢公主,不若就按寄云姑姑说的,公主先回城休息。这等宵小之辈,随时下山臣都能将其生擒。”
乾元长公主看了看帐外阳光:“本宫今日就回城了,后面若有重要情况再遣人来报。”
陈小将拱了拱手:“臣恭送公主。”
金水县属益州管辖,群山绵延,江河纵横。地势复杂多样,使得奇景众多。
乾元领着一行人骑着马,一路边走边欣赏着这大周朝的秀丽山河,感叹此番不虚此行。
乾元乃是大周朝皇后嫡出长公主,她出生前,建元帝仅有两庶子。
建元帝与皇后青梅竹马、情意颇深,乾元乃皇后嫡出,一出生便被建元帝特封为乾元长公主。
随着她年岁见长,更是体现出了大周朝母系一脉的天生神力。从十七岁起两次领兵出征,平定西北、东北边境,敕封天下兵马大元帅。
但许是老天爷看不惯她的顺风顺水,乾元在姻缘一事上却屡起波折。
她十六岁时与年仅十七岁的六元及第状元郎沈文柏相识相爱,后共结连理。没成想成亲之日西北突厥犯境,作为继承了祖宗神力、自幼学习周家武功的长公主,新婚夜还未过,她便领兵出征了。
仗一打就是三年,沈文柏在此期间也步步高升,不过弱冠之年便领正三品翰林学士。她没想到班师回朝后,昔日深情夫君竟纳了一小妾,连孩子都有半岁了。
纳妾生子本是常事,但对乾元来说简直不可忍受。这段姻缘最终以她给沈文柏扔了一纸休书而告终。
之后一段时间,沈文柏不停找上门,解释当初是被奸人所害,希望乾元原谅,还保证将小妾和儿子放去郊外庄子上绝不让乾元看到她们。这小妾和沈文柏家人也不停拜见,乞求乾元回头。
此间建元帝也不断催婚,乾元烦不胜烦。便与宁国公府大公子以帮其夺得世子之位为条件,二嫁与他做一对表面夫妻。双方约定若日后遇到真爱,告知对方便可和离。
在乾元征战东北时,世子来信说喜欢上一位小娘子,乾元便按照约定寄予他了一封和离书。
再次回朝后,因边境太平,她在京城里整日颇为清闲,却被建元帝催着三嫁。公主府里小郎君的画像堆了一座小山。恰逢蜀地匪患猖獗,为摆脱三嫁的苦恼,她便主动领兵前往蜀地剿匪。
乾元本可以放火烧山或者领兵打上山去。但许是见多了边境的生灵涂炭和战火纷飞,她对着大周平民总带着一分宽容,对着手下的兵也颇有几分爱惜。
如今朝内无事,她便想在山下多等几日,待土匪粮食耗尽,逼不得已下山时将其生擒。待他们认罪后留他们一命,让其去服役,也不算是浪费了这等劳力。
“都停下来歇歇,喝点水。”乾元说着翻下马,将马递给侍卫,拿出水壶发现没水了。
“公主,婢子刚瞧着山上有井。您把水壶给婢子,婢子带几个侍卫去打点水吧。”寄云系了马向乾元走来。
乾元把水壶递给寄云说道:“快去快回。”
喝完水,吃完干粮,乾元一行人便继续出发了。
一阵风吹过,山上的树叶都发出了“沙沙”的声音。突然间,无数只箭从树林里飞出来径直扎向了马腿。马受惊了,在路上发疯乱跑,马上的人都纷纷跳了下来。
又一批箭矢呼啸而出后,树林中跳出来一群蒙面人。他们手持大刀,身穿灰色粗麻布衣服,黑布蒙面,衣服上还能见到几个补丁。
几个人拿着刀砍向乾元,喊道:“狗官,拿命来。”
乾元拿着剑用力一挡,硬生生将几个人逼着后退了几步,说道:“你等都是我大周的子民,我未曾想赶尽杀绝,你等却为何要我性命。”
“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土匪,公主不曾想要你等性命,你们却敢如此大逆不道。”寄云边说边挥剑刺向乾元旁边的灰衣人。
树林里的灰衣人不断涌出,乾元没想到这益州匪患竟已到如此程度,人数如此之多。她拎起一人朝着前方扔了出去,在前面开出一条路,大声喊道:“不要恋战,往前跑。”
“公主、寄云姑姑,你们先走,我等为公主断后。”一侍卫焦急说道。
几名侍卫站成一排,拼死拦住这些灰衣人,不让他们继续往前。
乾元扔掉水壶,带着寄云往前跑了一段后,一头扎进了前方的树林里。两人此时身上都有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不复光鲜亮丽,沾满了血迹和灰尘。
肩上和腿上的伤口往外冒着鲜血,寄云感觉到自己已经跑不动了。她跪下向乾元磕了个头,泪不自觉地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她胡乱抹了下脸,说道:“公主,您走吧,别管婢子了。公主武艺高强,带着婢子只会拖累公主。婢子昔日幸得公主相救,又得公主教导,公主之恩婢子来世再报。”
“这群人目标在我,你向他们说明身份,许以好处,说不定能幸保一命。寄云,你要用尽方法活下去。林侍卫带了人出城接应,我与他们会合后立刻回来找你。若真有不测,我也一定为你和牺牲的侍卫报仇。”乾元摸了摸寄云的头,双眼泛红,哽塞道。
说完立刻继续往树林深处跑去。
乾元提着剑一路狂奔,树林中一阵骚动,又出现了一群灰衣人。
她心想,这可真是大手笔,两拨人加起来都与益州常驻兵力相差无几了吧。
灰衣人朝乾元撒了一把白灰,拿着刀朝乾元一阵乱砍。
“若你等愿意放下武器,我愿意和谈。”乾元偏头躲过,清了清嗓子,边打边说道。
灰衣人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上了发条的杀人机器,一刀一刀挥向乾元。乾元往树边一躲,刀砍向了大树,大树从中间被砍断了。乾元举起旁边倒下的一棵大树朝前扔去,将灰衣人砸倒了一片,迅速向另一方向跑去。
一段路后,她惊觉前方没路了,只看到了一悬崖。
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看,悬崖深不见底。她心中顿时涌起了巨大的悲伤,我未曾死于战场,竟要命丧于这区区金水县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寻求一丝生机。
回忆起之前查看的益州地形,益州境内江流众多,更是有多条支流经过金水县,因此悬崖底部极有可能是条江。
她拿出身上的鞭子,思索了片刻:“拼了,我没死于蛮夷之手,岂能在阴沟里翻船。”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将鞭子一头挂在悬崖壁的树枝上,一头绑在身上迅速向下跳去,跳一步便收回鞭子挂下一根树枝。
快到底部了,果然是条江。
这时上方砸下来无数石头,乾元收回鞭子猛地向下一跳,整个人跌倒了树丛里,头砰的一声撞到了一块石头上。
无数石头迅速从上方掉落,顾不上脑袋,她立刻爬起来继续沿江边向前跑。
往前一望,她惊喜地发现前面河边停了一艘上年头的废弃小木船,一直悬着的心顿时有了着落。
坐上小木船,在船上划了一阵儿,小船便顺着江,借着江风水流一路向下飘去。
小船晃晃悠悠,她感觉头越来越疼,往后脑勺一摸竟起了个大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越来越不清醒。
小船载着乾元穿进了峡谷。太阳完全下山了,夜幕渐渐降临。
峡谷里光亮越来越少,越来越暗。
她坐在船上,在这昏暗寂静的环境中,身上的疼痛越发明显了。夜晚的江风凉气逼人,顺着破烂的衣服一丝一丝地钻进裸露的肌肤。
可此时她却感觉从体内烧起来一团火,燥热得让人想光着身子去江水里洗个澡。
她感觉越来越热,喉咙干渴,不自主地扯开衣服领口,躺在船上。
若此时有人,便能看见一美人满脸彤红,媚眼如丝,在水中飘来飘去。
仅存的意识让她意识到自己极可能中了烈性媚药,她能感觉到自己筋脉在不正常的跳动,血液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她想若此时有个男人自己定能扑上去。此时乾元全身都痒,像是蚂蚁噬心,痒得让人难以启齿。
头脑越来越混乱,感觉往事在脑海中慢慢流逝,渐渐地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只余下几个零散的碎片,莫非人死之前会失去所有记忆么。
小船从宽广的江流驶进了一处狭窄的河流,前面出现了一点微光,小船不自觉地逐光而去。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恍惚间看到了一个人影,人影的上半身在微光照耀下像是上等的白玉在散发着莹润的光彩。
人影越来越近,她逐渐看清了那是个男人。男子头发湿着披在肩上,身形消瘦,刚从河里出去正在系裤子。
她感觉血液沸腾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一个弱鸡自己总能手到擒来吧。
她从船里站起来,求生的本能让本已消失的力气一下子全回来了。她把剑往岸上一扔,走向男子猛地一下将其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