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求仙求不得》淦禾

9、少年初成，其道大光

　　时光转瞬即逝，一眨眼，已是六年过去，林地之中，少年正在练剑，剑光灵动，毫无拖泥带水之感，身形舞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下落之时，却又沉如泰山。这个少年，即是当年的周祥。
　　少年将身直起，收起手上木剑，身后，传来咳嗽之声。李三英一手拄着竹杖，身形佝偻了不少，原本就清癯的脸上已经有了细密的胡须，身上布袍葛巾，颇有些隐世高人风范。林内不远处是一处宅院，无砖无瓦，唯有竹栅隐隐，和草庐门外的一方青石，这也就是这些年来两人的居所，早些时候的山洞就在不远处，那里也是熬制草药的地方。
　　那本炼体法门，周祥已经修到了第三层，一掌击出，足可分金断玉。李三英却在取苍鹰心头血时不慎坠落山崖，虽然侥幸未死，但一条腿却已然是失去了。突破至第三层所需的虎豹之血，李三英等了六个多月，终于从一头垂死的灵虎上取来了最后一份药引。然而即使有了虎豹之血，面对蛟龙，也是远远不如。
　　是故炼到了第三层，也无法再向前一步，功法第四层所需的药材，亦是远非寻常。周祥如今所修习的一招一式，皆来源于凡尘武学，李氏虽不是武林的名门望族，但好歹也是二流势力，几式清平剑法，再配上炼体法门第三层，若无修仙之人，足以令二人在这药谷中保全自身。
　　药谷中自然是有仙草的，之所以此地被称为药谷，就是因为这里的灵气相较于别处而言更为浓郁，有益于催生仙药奇葩，不少大宗门的灵兽也是来源于此，修真之地广袤无垠，相较于凡界不知大了几千万倍之数，不算域外的无垢之地，光是已知陆地，便有四极，分别是南极赤土，东天浮岛，西方大陆，北冥之海，而北冥尚有千岛供以居住，四极中间的无尽海域，风雷常驻，更有吞海巨兽，迷雾之中，首尾连天。
　　是故四极虽然各有往来，但也只在少数，相传无尽海中有无边浮土，自成一界，内蕴成仙之密，然而终究只是传说，无人知晓是否为真，曾有大毅力者，风华正茂，修道有成，于无尽海上漂泊十年，归来时却已满面苍桑而古貌，寿元将尽。众人问之，其却只于无尽海边缘处小有寸进，无尽海之大，可见一斑。此药谷与之相比，只是极小的一隅。
　　即便如此，这药谷在周祥眼中却亦称得上是极大，茫茫山林云海，好似无边无际，修真界天地浩瀚，如今的周祥，只能说是坐井观天罢了，可他又如何不向往这大千世界。
　　草丛中传出异响，周祥将手伸出，指节分明的手中捏着两只微微颤动的长耳，少年低下头，正对上了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被细密的灰色绒毛包裹住，显得分外可爱。周祥叹了口气，把兔子放在了地上，兔子依旧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呆在草坪上，也不怕人，就那样看着周祥。
　　“吃。”
　　周祥随手薅了一把青草，对着兔子言简意该的说道，周祥一直不喜欢说话，而在这里生活，也不需要他多说些什么。
　　兔子也很识趣，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祥，然后纵身一跃，蹦到了周祥的怀中，发出了满意的咕咕声。周祥却是一愣，脑海中一幅画面顿时重合起来。
　　孩童小小的手中捧着一只灰色的野兔，对着洞内的人一本正经的说，“嗯！我要把它养大一点，再炖了吃掉。”不知是不是错觉，野兔的身子似乎略微抖动了一下，两只眼睛微微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究是孩童心性，自己每天都喂灰兔吃了好多好多青草，然而灰兔的体形却并没有增长，结果自然是喂得更多。
　　画面一转，灰兔拼命挣脱了那只粉嫩的小手，向着丛林奔去。周祥立在原地，怔了一怔，感受着怀中灰兔毛绒绒的身体，忽然伸出手拨开了灰兔后颈上的毛发，灰兔身躯为之一颤，只见一点朱红点缀在灰色的绒毛间，分外显眼。
　　周祥盯着兔子的后颈，一动不动，好像那里有什么奇珍一般，兔子依旧淡然的吃着青草，神色自若，片刻后，周祥将手放开，修长而有力的双手一下一下的将毛抚顺。活了六年的兔子，想来也是非常长寿了。
　　李三英拄杖上前，以指代剑，将周祥招式中有些错误的地方一一指正，一板一眼，虽失了些灵动，却带着应有的沉稳。眼看着周祥又要拔剑开练，灰兔眨了眨眼，从怀中跳下，窜入林中。少年眉心微微皱起，如今他已能同寻常猛虎相搏，还犯不上为一只兔子计较，但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兔子，丢了未免可惜。
　　“英叔，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少年身姿灵动，已纵身跃入丛林当中。
　　灰兔身形娇小，在林中倏忽而过，周祥紧随其后，不觉间已离得远了。山林中，一道灰影掠过，其后便是一袭青衣。少年身形虽然纤细，肌肤上却是脉络分明，单腿轻轻一蹬便可抵得上寻常二十岁人数十步之远。然而双目只盯着野兔，绕行之处有罕见的灵草却是视而不见。
　　灰兔见状，眼中渐渐浮现不耐之色，在穿行了数十里地后，四肢着地，对着一棵大树底端不断刨去，埋在地里的东西渐渐显出一角。灰兔停下爪子，身后一只手将其搂到怀中。
　　周祥本想直接离去，然而刚将腿迈开，衣衫上便多了三道划痕，从裂开的缝隙中可以看到浅浅的白印。不得已，少年只能反身抽出那露出的一角。甩尽沾上的泥土，手中的东西显出了全貌，书页上“三清道诀”四个字宛如行云流水，甚是清晰，书页下角，一个小小的“玄”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点点白光。
　　周祥不由得将眼瞪大，这本册子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看这四周泥土的颜色，这本书册应该是有些年头了，而竟连一角也没有损坏，这书页的质量竟比那炼体法门还要好。周祥将灰兔放下，并指如刀，切入树下泥土。灰兔被他放在一旁，将眼眯了眯，周祥只觉得身后一凉，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树下，三本册子被叠放在一起，没有上中下之分，只在每本上分别写了上清，玉清，太清几个字。周祥将书册小心收入怀中，望向一边的灰兔，犹豫了一下，将其圈在怀中，调动体内武道真气，运起轻功，原路返回。
　　院中，李三英将那《蛮牛不动》取出，同那《三清道诀》细细比对。那《蛮牛不动》用作封面的兽皮下，也被刻了一个小小的“黄”字，此时在院外阳光下，也有微微的白光浮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李三英喃喃道，“祥儿，若我所料不差，想来修真界中，便是以天地玄黄划分，此道诀乃是玄级，该是比这《蛮牛不动》更高一级的功法。”
　　三清者，有上清、太清、玉清，其中以玉清为尊。
　　从混洞太无元化生天宝君，又称元始天尊，居清微天之玉清境，故称玉清。
　　从赤混太无元化生灵宝君，又称灵宝天尊，居禹余天之上清境，故称上清。
　　从冥寂玄通元化生神宝君，又称道德天尊，居大赤天之太清境，故称太清。
　　李三英摊开书页，《上清诀》中，有总纲一部，其作云：原夫道家由肇，起自无先，垂迹应感，生乎妙一，从乎妙一，分为三元，又从三元变生三气。三分归元，天生一炁，修我道者，自上清入太清，修成玉清之时，可悟一气化三清之法门，可悟太上忘情道剑，可悟九天玄雷正法。有道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吾道门下，剑、法、符者一视同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吾道不孤。
　　这位前辈高人似乎是剑法符三者同修，颇有性格，在后面的功法介绍中，亦对当今修真界道门互相轧压的情状深感不满，修真界中，并无僧尼，有的只是形形色色的修真宗门与求道之人，东天浮岛乃是道家独大，其上的道家领袖名为神霄门，习五雷正法，门派祖师曾留《神霄玉坛天书》三卷，供后人参详。
　　除此之外，修真界中还有天师道，茅山等道家正统，修真界中文明便是以此为基发展起来，但求仙数万载，道家分流，演化万千，虽无佛门宝刹，却有专修剑道之宗，尚有符门，炼器之会，还有走火入魔之人，三灾六难不过中人，创立魔门邪派，尸鬼血妖，更兼驭兽法门大家，修仙世家，求道寒门。
　　一小部分借信仰香火之力得道的俢士，自诩为“神”，称为圣教，神门，占据北冥海上一百零八岛中一百零一之数，自成一派。只留七座岛屿供散修生活，其他三大陆上戏称其为七星，以北斗命名。教派当中，因果门第一，却与佛教相类，信奉因果轮回，手下有大批信徒。
　　再有就是南极赤土，多是蛮人妖族等异族的地盘，其深处也被称为太墟，乃是一片未开化之地。西方大陆则向往兼容并包，无谓仙、神、魔道，异族亦可习仙法，有茅山，散修盟，金玉楼，天地会，西南五大仙门等势力，互相制衡。徐浪所在的药谷，就是由药王谷，西南五大宗门中的九升天门共治。昔日青云门，便是九升天门手下。
　　这位留下了《三清道诀》的前辈，本是西南一道有名的散修，集道门剑、法、符为一体，亦闯出了不小名声，可惜天妒英才，在前往北冥之海时遭多位神道修士围攻，虽逃出生天，然而丹田灵台已毁，寿元尽时，写出了这本《三清道诀》，以传后世，平生以未能学得道门九字真言为憾，却因天师道不传外人作罢，也因此对门墙之见颇有抱怨。
　　所悟三法，皆为道家真传，册中对于以往修真界的局势也多有介绍，对于如今的周祥来说，无异于天降之喜。
　　墙角，看着烛火下少年认真的侧颜，灰兔人性化地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云门中，演武台上，正是一年一度的内门斗法。众弟子看着方才还紧绷着脸的大师兄忽然露出了几分笑意，纷纷惊为天人，自师兄从秘境中回来后面色就越来越黑，出手凌厉，甚至五年前不知为何一剑荡平了小蕴峰一角，惹得长老大怒，这六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大师兄微笑。
　　不少弟子暗中窃喜，想来今日演武场上大师兄必可高抬贵手。
　　只是下一刻，周边一班弟子便被一股强悍的灵力击飞。“住手，住手！”一旁正打盹的护法长老突然从藤椅上跌坐下来，猛然睁大双眼，望着那道已经远去的背影，指尖灵光闪动，却终究没能阻止演武场再次被破坏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