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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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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英手中提着一条青蛇,小心用刀剖开,将那为数不多的心头血放入碗中。大户子弟走鹰逗犬之物,他轻而易举,可真要说打狮擒虎,只怕自己没这能耐。
“呐,英叔,今天我们吃蛇肉嘛?”身边凑过来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却又不显得虎头虎脑,而是全身透着一股灵秀气。这样的孩子,又怎会这般没福,李三英手上动作加快了些,却也才只将那土碗勉强遮了底。“祥儿,你去外面寻些干叶来,一会儿我们便开饭。”
李三英吩咐着,把死蛇去了头与皮,抖松脊梁扔在一边。从怀中取出那本《蛮牛不动》来,摊在一旁,鹰蛇之类心头血混杂,不计其数么?李三英看着册上文字,心下发苦。这苍鹰,有时却要比孤狼更加凶猛难治,自己习武不专,一身武学驳杂无力,祥儿更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难道却要把这得之不易的仙缘放下么?
如今夜不成寐,仿佛一闭眼,又能见到山谷中曾共度了五载的故人,还有那山谷中熊熊燃起的大火,故人音容笑貌,无可忘怀。
望向天边白云到处,依稀有飞剑凌空,是了,那三人曾言此处乃是仙家药谷,想来必有仙药存世,若是自己肯搏一搏这仙缘,定可成人龙凤。可李三英转念一想,那三人同门学艺,亦是手足相残,且不说仙家术法,其妙无穷。自己一介凡人,又怎么争的过这众多修士,被抓到的下场,恐不会太好,届时祥儿又要如何?
他手上不停,将手中的长蛇串上用小刀磨成的竹签,小刀还是从李家带来的,刀柄上头是李氏苍鹰的家徽,却并非是李家予他的,而是他自己手执铁钉,一下一下所刻。那时他最想的,尚且是习得一身武艺,成为名满天下的大侠,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记住李氏第三子、都看得起他母子二人。可年岁增长,他的这份心也渐渐淡了,一入洞天,仙凡永隔,如今他与李家的连系,也不过这一柄小刀上的家徽罢了。
将竹签放在早已生好的火堆之上,李三英也有些乏了,他现年三十有四,望上去却仍是一幅清俊的模样,一袭青衫上虽被树枝挂破了几个洞,倒也不减人物风流,只是发丝蓬乱,睡眼惺忪,望上去精神气着实不佳。山谷中的田地也被烧没了,生活了四年之久的地方,被一把灵火烧得一把椅子也没剩下,也不知可笑还是可悲,李三英自问只是个小人物,而今怒也去了,只剩一点悲意上头。
算算时间,祥儿也该回了。
时间约莫方入酉时,不过由于是夏季,天光还不是很暗。可等了许久,天色渐晚,只剩下落日余晖浸染山头,祥儿还没有回来。李三英皱了皱眉,心中焦急,将盛了血的土碗放在二人隐藏的山洞中,便匆匆下了山坡。
修真界的月很亮,不知为何,从来都是圆的,没有阴晴圆缺的变化多端,亦不被云雾笼罩,有如亘古长存,也不知是否为月蟾所化,其上有无广寒仙阙。不过这些也不是李三英现在该关心的事情了,借着月光,他不断在林中穿梭,寻觅着周祥身影。
而此时此刻,也正是虎豹外出觅食之时。现在的周祥,正将小小身躯努力塞在空心树干当中,怀中,却是一只小小野兔,正轻轻晃动着耳朵。树干外的山岭传来猛虎的咆哮声音,周祥又将怀中野兔抱的紧了些许。周祥其实是未曾见过虎豹的,哪怕在山谷中住了四年多些时候,出去时也都是走的大路,而虎豹等猛兽却不知为何也都不敢靠近那山谷。
其实那火灵芝乃是上了年份的天生灵药,周围本有强大的开了灵智的猛兽看护,抹杀一切闯入的人或兽,那山谷便是它的居所。然而那灵兽在外出化形之时,遭修仙宗门干扰,没有扛过天劫,为仙门中人所获,是以那三人才打上了火灵芝的主意。不过那山谷沾上了强大灵兽的气息,寻常野兽不敢靠近,因祸得福,成了一块天然的福地。
山岭上的虎虽还是凡虎,但久同仙气接触,望上去便神骏不凡,这嗅觉也是格外敏锐。那人味儿离此不远,旁边似乎还有一股子野兔的气息,只是四下打量,却并没有什么踪迹。
要说这周祥不知是否为气运所钟,有天命护佑,若是寻常虎类,循味而上,剖开木头便可食之;若是开智灵虎,用心一想,周祥也逃不过这一劫。可这虎类偏偏在二者之间,灵智将开未开,过分自信于自己判断,失了本能,在山冈上转了几转,就下岭去了。
这边周祥不敢爬出树干,只以为那虎尚在寻觅,他是听人说过大虫可怖的,此刻神色不免神色慌张。倒是那怀中野兔,身子也不抖了,竖起耳朵听了半晌,扭了几扭,就要从周祥手臂中脱开。
周祥赶忙将野兔的头压入怀中,只见一对兔腿蹬了一蹬,缩在怀里不动了。修仙界本是钟灵毓秀之地,天地灵气汇聚,此时亦是夏季,因此气候适宜,周祥怀里抱着毛茸茸的小兔子,头点了几点,眼睛一睁一闭间,居然就在这暖和的树干中过了一夜。
一晚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周祥睁开眼,有些迷糊,口中糯糯的喊着英叔,直到动作太大,头一下磕在了树干上,这才清醒过来。没有看到李三英,小周祥心中有点慌张,手旁的野兔却也不知为何,把头安安静静的枕在周祥臂弯当中,看样子是不会再逃了。
此时林中正是清晨,红日初升,其道大光。金色的阳光点点洒在树叶上,有如细碎的流金。薄雾缭绕,林鸟间鸣,更显清幽气象。周祥不禁看得呆了,自火焰笼罩的山谷中走出,他还是头一次欣赏这天地万物之境,如梦如幻,就好似曾经发生的一切,俱是假象。
山岭那头,李三英亦找了周祥整整一夜。
野兔突然自周祥怀中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刚刚清醒过来,后腿一蹬,猛然窜了出去。周祥小孩子心性上来了,不愿这到手的猎物溜走,伏下身子,从树干中爬出,速度却也不慢。野兔在山野中乱窜,周祥紧跟不舍,周祥年纪尚幼,野兔却是总于灌木中隐匿身形,眼见两者距离越拉越远,周祥急了眼,猛然向前一扑。
四周一片漆黑,野兔尚在手中,周祥只觉周身气压高得吓人,胸口格外的闷。方才他眼前灰蒙蒙一片,云遮雾障,不分东西南北,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后,偶然间一抹亮色闪过,他同野兔就像是被吸了进去,转眼间便到了这黑不溜秋的地方。
周祥下意识的将“英叔”二字脱口而出,只是高声唤了半天,声音唯在身周回荡。
周祥终是与其他五岁孩童不同,很快镇定下来,手指抚摸上野兔软乎乎的皮毛,好像这样做便可消除对陌生地域的恐惧一般。冥冥之中仿佛总有一道视线注视着他,令他不敢妄动。然而这神秘空间的主人在威慑方面做足了功夫,却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现在的周祥,无论如何镇定谨慎,也只有五岁。
在黑暗中站了许久,周祥腿脚发软,心中的战栗感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涌起的好奇之意。兔子也抓得有些累了,手不小心松开一瞬,野兔一蹬后腿,身形没入黑暗之中。周祥本就是来追这野兔的,现在野兔走了,他孩童天性使然,拔腿便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黑雾忽得散去,露出真形。面前乃是一长方石室,一盏烛灯点在石室中央,四角则是四颗亮晶晶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石室中央有一石台,烛灯就放在上方,上头的白蜡只剩了薄薄一层,却仍在稳定燃烧。
周祥身处石室一角,缓步上前,野兔却并不在此处。端起那盏烛灯,往地上照去,只见积了许久的灰尘上,留下了细细的脚印,经过辨认,是兔子的没错,只是脚印一直到墙边就消失了,拿起油灯一照,周祥这才发现,这石室却是无门的,而自己的身后,就是一具白骨,想来也是曾经进入此地的先人,而今却也只做无名之鬼。
此地的人骨极多,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有些有年头的骨架,已经同后来者的骨架浑在一起,年代久远,甚至看不出有几只臂骨究竟属于哪几位仁兄。饶是周祥见过两具修仙界的白骨,此时也不由被地上的森然白骨弄得心惊胆战。好在生活在山谷中的众人从未讲过诸如厉鬼还魂一类的话本故事,才让周祥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时间久了,附在骨上的真灵已经散去,但那股属于先行者的怨念早已完美的传达给了周祥。此时的周祥只想快些找到出口,以此来避免同样的命运。周祥小心的将手贴在野兔窜出的墙壁上,稍一用力,下一刻,便连人带灯被吸了出来。
被吸出来的周祥尚且是一脸惊色,他也并不蠢笨,石室中如此之多的前辈,时间亦是充裕,只要肯一点一点去试,总会找到机关,有出来机会的,那石室之中,又怎会有如此之多的白骨。不过这个问题也只过了过脑子,便被抛在身后。既然石室已是无法走出,那么不如向前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