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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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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满楼虽不是泸州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可因为地理位置居中,信誉好,常有往南走北的商人落脚,生意十分红火。
傅凌和冬儿她们过去时正是晌午,还没到人流高峰期,所以店里并不拥挤。
三人要了一处二楼的包厢,点了几道招牌菜便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喝着茶,时不时的瞎扯着些有的没的。
最先上来的菜是芙蓉鸡,偏鲜香口味,一整只鸡炖烂,整个都包进刚摘下的芙蓉花里。第二道菜叫夏色银鱼,傅凌刚下筷子就发现,那屋里的刺都被剔出去了,那鱼肉发甜,入口而化。
第三道菜是香满楼的招牌菜四喜丸子,普通菜式,但送进嘴里却是外焦里嫩,好吃的紧。
又上了一道羹汤,两碟子的糕点,还有一盅桂花酒,三个人边聊天,边吃饭,到了中午了,那饭菜也都进了肚子。
桂花酒味道偏甜,三人小酌之下,酒壶就空了。
傅凌偏爱那鱼和丸子,也仅吃这两样,冬儿和傅凌胃口差不多,唯有周乐,嘴就一直没停过。
“快少吃些吧……”
“别在回头撑坏肚子!”
冬儿叮嘱着,抬手还给周乐倒了些清茶。
周乐一饮而尽,说了一句要去小解,就往外跑了出去,嘴里还不忘叼着一块银丝卷。
“去就去吧,怎么还吃……”
“你便放心去吧,我们给你留着呢……”
冬儿看着周乐那冒冒失失的样子就是一阵笑侃。
“凌儿,一会儿还要回去看账吗……”
“胡二这两天都快跑断腿了……”
冬儿半倚着傅凌带着调笑意味的说着。
“不把三爷看紧点,外面可有不少小狐狸呢……”
“说,你们有没有……”
冬儿没少喝那桂花酒,言语间渐渐放开了尺度,趴在傅凌耳朵跟前就是一阵嘀咕。
“你,你在说什么……冬儿”
傅凌脸上瞬起红云,满目惊讶……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看你的样子……”
冬儿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满眼光亮,趴在那盯着傅凌想要个答案。
傅凌摇了摇头。
光想起邵仕谦的脸,再想到冬儿的问题,傅凌只觉好像亵渎了神袛般,一身罪恶。
她们连亲亲都没有,好不啦,冬儿在想什么……
可,即便是亲亲,为什么邵仕谦不主动些呢……
胡思乱想之际,傅凌的思想已经跑偏。
她上辈子还没来的好好谈恋爱就没了,她还真不知道这流程怎么走。
“啊……”
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是周悦的声音。
傅凌和冬儿听见后,瞬间脑子清醒了不少。忙从包厢处跑了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周乐命中带衰,总会遇到些乱七八糟的事。
二楼楼梯口,周乐捂着被打红的侧脸,两只眼睛又带泪又冒火。
傅凌和冬儿刚走过去,就见三四个衣着华丽,奴仆簇拥的女子正满脸嘲讽的看着周乐。
傅凌这时还不知道,这事原是针对她的。
“哪里来的蛮人丫头,竟敢冲撞我们小姐……”
“店家,你那买卖还想做不了,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一个丫鬟打扮的粉衣姑娘扯着嗓子就是一通大吼。
“这位小姐,我们姐妹若是有哪里冲撞到你,我们就先赔个不是,可你怎么能放任丫鬟打人呢。”
傅凌上前说了一句。
却见那丫鬟到一个身穿粉衣大袖裙,带着粉珠头面一副贵气的小姐跟前就是耳语了一番。
傅凌冷眼看着,只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又是打量又是嘲讽。
“你便是那个与仕谦哥哥定亲的绣娘……”
“我还当是个什么国色天香,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粉衣小姐看着傅凌就是一番品头论足,下巴高傲的抬起,眼中满是鄙视和不屑。
“她是城中刘知府家的女儿刘雪儿,曾被请到邵府与三爷议过亲……”
冬儿一眼认出了人,随即趴在傅凌的耳朵里说着。
傅凌挑了挑眉,略略一思考,这来者不善,周乐怕是因为自己才挨了这么一巴掌。
正值中午,少来用饭的人逐渐增多,已经有不少人扭着头看向她们,而随着刘雪儿的话,落在傅凌身上的眼神逐渐意味不明。
傅凌心知再这么呆下去只会闹出更多笑话,可如果她现在走了的话,只怕明儿会有更难听的话传出。
她倒是无所谓,可一想到邵仕谦一身矜贵怎么能因为她而脸上摸黑呢。
早知出来吃顿饭能惹遇到这种事情,她就该换身衣裳,再打扮的漂亮些。
“不过一个绣娘,怎么配得上仕谦哥哥呢……”
也不知谁说了一句,傅凌都能听到周围的低笑声。
“来人呐,把她们三个捉起来给我丢出去……”
刘雪儿盯着傅凌看了一眼,朝着身后随行出来的婆子命令了一声。
这明显找茬不愿善了,就见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摩拳擦掌的朝着傅凌她们走了过来,恶仆眼中,全无顾忌。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着事情好似有些大发了,有人想上前劝和两句,可一看着做为知府千金的刘雪儿,又都退了回去。
谁敢得罪知府家的千金呢。
她是俗物,可是在那轮明月之下,在坐几位,谁又不是呢。
想要却得不到,怪谁呢,怪自己运气不好罢。
傅凌深知,她若是今天真的被当众丢了出去,那明天各种风言风语都会被传出来。
可就让她这般忍了过去,她一个无名小辈,不足挂齿,可她做为邵仕谦未过门的妻子,她怎么能让邵仕谦因为她落了面子。
眼看那两个婆子真的一点顾忌都没有,张开胳膊就要抓冬儿她们。
傅凌眼光四下一瞟,看见旁边摆桌上放着一把缠布大弓,边上还放着一个箭筒,想也没想直接伸手取过,朝着那走过来的婆子搭弓射箭,就听“咻”的一声,长长的箭羽从那婆子耳边穿过,她戴着的那多素粉色的簪花就被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那婆子只觉得耳朵打量,转头一脸懵意的看着身后的墙上,那朵素娟花是她早上知道要随小姐出门而特意选的。
不光婆子惊讶,整个香满楼欲要看傅凌笑话的人也都一脸的惊愕状。
连同周乐和冬儿,两人看着傅凌,又看了看傅凌手中的弓箭。
只是这场闹剧并没有完。
傅凌不疾不徐又从箭筒里面取出了一支白羽箭,她神情自若,一言未发,却抬手拉弓搭箭朝向了那婆子。
那婆子被吓着了,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求救般的向身后的刘雪儿看去。
刘雪儿也震惊与傅凌,脸色有些难看并没有注意到婆子。
没继承奶奶衣钵前,她会的可不少……也幸好她爷爷总说女孩子别太娇弱,让她学的可一点都没落下去。
就是这弓到底和现代弓箭有些区别,弓弦的力量霸道极了,刚刚拉的那箭,弓弦似乎谈破了她的手掌心。
有些发麻,又有些轻痛,傅凌不愿低头看,只怕输了阵仗。
双方有些僵持,傅凌一种那婆子再敢动一下就射穿她脖子的气势,刘雪儿堂堂知府家的千金小姐,又怎么会愿意被一个小绣娘挂了脸面。
朝着身后的丫鬟使了一个眼神,那丫鬟会意,冲着下了楼,就要将守在香满楼门口的护院喊上来。
傅凌紧皱着眉头,眼看着小丫鬟急急匆匆的跑了下去,又看刘雪儿一脸的高傲张扬,心中突然咯噔一声。
知道刘雪儿今儿怕是压根就不愿善了。
她拉弓搭箭不过也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
这,这……
待会儿那小丫头在多叫些人过来,她难不成还真的去杀人去……
傅凌一时间竟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没几息,那小丫鬟就回来了,紧接着一队穿着铁甲士兵乒乒乓乓的就上了楼。
“凌,凌儿……”
冬儿和周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两人围在傅凌的身边,有些惊慌。
傅凌看着涌上来带着杀气的士兵,也是有些慌张,她自打来到这里,都是本本分分做人,不敢多做什么逾矩之事,深怕别人发现她是个另类。
“就是这帮刁民,妄图伤害小姐,你们快把她拿下!”
不等刘雪儿说话,小丫鬟率先朝着那些兵甲开口命令着。
而随行刘雪儿出来的士兵都是刘知府的亲兵,就是为了保护刘雪儿的,这大小姐受了委屈,无论什么原因,都得把对方拿下带回府衙。
杀气腾腾的铁甲侍卫很快就把香满楼的二楼围满了,他们各个身配大刀,一个看似是他们头子的男人,向刘雪儿抱拳行礼后就看向了傅凌。
“大胆刁妇,你可知这位是谁,伤了她,你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你也赔不起!”
男人说完,三步做两步就朝着傅凌的方向走去。
此刻手中的弓箭就像烫手山芋,傅凌拉着箭羽的手対上了那男人。
她如何敢杀人呢……
男人生的壮硕,一身铁甲装扮也遮盖不了下面他一身的腱子肉,傅凌毫不怀疑,如果他想掐死自己不过也是分分钟的事。
男人走到傅凌的身边停了下来,抬手一把就抓住了那箭矢,不过轻轻一拽,白羽剑就被从傅凌的手中拽走。
箭羽沾着猩红血迹。
“你,你,你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她可是邵三爷的未过门的妻子!”
“你怎敢这般对她!”
冬儿见状,壮着胆子站到傅凌跟前就是一通理论。
“哼,邵三爷是谁我可不知道,但你得知道,你跟前站的这位可是刘知府爱女”
“来人,拿下!”
“我看谁敢……”
男人的声音刚落下,不等他后面的侍卫行动,一道冷凝的男音就从后面响出了声儿。
傅凌还未回头,就先闻着一股幽暗之香。
那柄大弓被邵仕谦顺手拿走,一条白色的细绢轻轻垫在了傅凌的掌心。
傅凌看着突然出现的邵仕谦何止惊讶。两只眼睛看着人,刚刚一瞬间的惊慌在看到他时,反而舜时消散。
邵仕谦突然出来让整座茶楼都禁了声。
“哈哈哈哈哈,妹妹好身手啊!”
一道爽朗的笑声从后面包厢里传了出来。
傅凌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个身雅黄色,身材极为圆润的男人,边拍手边朝着傅凌的他们方向走来。看着有些眼熟,再看第二眼时,方才是忆起,她第一次见着邵仕谦时,在那舫船之上,与邵仕谦同乘的可不就是这位吗。
看他通体打扮,那衣裳的料子可不是寻常富贵子弟能穿的起的,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五个同样是锦衣华服的男人。
只是一眼,傅凌就知道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寻常家的富贵子弟。
傅凌不愿在人前失了礼数,朝着平南王世子就微微福了福身子。
“妹妹容貌果然标志,怪不得让我这兄弟如此心动难抑。”
上官云甩了甩手中的扇子,言语很是客气。
傅凌浅笑回视,对于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打量,她只做不知。
多日里不见,谁能想到,这再见会是副这般场景。
傅凌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邵仕谦,偏偏又惹了件这么个事。只怕自己给他带来什么麻烦,有些心虚的抬头偷瞄着邵仕谦。
邵仕谦却是频频蹙眉,看着傅凌手心里渗出的血迹,不知在想什么。
“就是被弓弦勒了下,没什么……”
傅凌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了,干巴巴的说着,玩户外运动的,哪有身上不带伤的,只是她来到这里全凭着这双手吃饭,平日里就保护的紧了些。
“连自己主子都护不住,留着做什么,都通通拉出去发卖吧……”
邵仕谦并没有理傅凌的话,知道这众人眼下,不能逾矩,放下了傅凌的手朝着身后胡二就说了一句。
胡二和无铭对视了一眼,他们伺候邵仕谦多年,知道三爷今儿怕是恼了,随即得了命令就当真朝着香满楼的后院子走去。
傅凌将邵仕谦的话听的清楚,还想拦着胡二,刚起身意动手腕就被邵仕谦暗暗紧握住了。
邵仕谦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给了另一边无铭一个眼神。
刚才欲要向傅凌动粗的那名武将早在邵仕谦出来时就发现了不对,又看见后脚出来的上官云,脑门子已经是一层的薄汗。只能撇头看向身后的刘雪儿。
刘雪儿做为知府的掌上明珠,向来都是这泸州城里追捧的存在,可偏偏的,这城里的好儿郎们她一个没看上,一心只求能得邵仕谦偏爱。
眼下看见突然出现的邵仕谦,刘雪儿开始有些羞涩,可看到邵仕谦对傅凌的体贴心中就似打翻了一坛子醋,是又嫉妒又羡慕。
被人宠惯了,哪里能忍得了被这么无视。即便是邵仕谦,刘雪儿当即脸色就挂了霜。想也没想,往前小迈了一步,朝着邵仕谦的背影就是一声娇喝。
“三爷……”
“三爷,家父昨日还念叨要请邵伯父过府相叙!”
邵仕谦并没有回头,心里只想着傅凌手心的伤。
刘雪儿见邵仕谦还是无甚反应,又往前迈了一小步,朝着邵仕谦的背影急道:
“邵仕谦,她不过就是一个就是一个坊里的绣娘,一个村丫头,你这般娶了她,当真不怕被天下人取笑……”
刘雪儿的话有些尖锐,也成功的让邵仕谦停了脚步。
就见邵仕谦侧身回头,他看了一眼刘雪儿,脸上也不见喜怒。
“天下人取不取笑邵某不知道,但是今儿知府小姐上门欺人,还如此作态实在有失名门风范……”
说完了这话,邵仕谦便拉着傅凌回了包厢,再不管身后的事。
无铭知道今儿主子怕是恼了,手脚利索的把直接把刘雪儿还有一干侍卫们请了出去,而胡二也将香满楼的掌柜们拎了出来。
“主儿说这地儿要换人,那便是谁也改变不了……”
“当差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换个清醒脑袋……”
“都不知道那是傅姑娘吗,那可是个正经主子!”
胡二嘴里絮叨着,刚刚一同看热闹红火香满楼的管事伙计们都被撤了下来,因为用的都是家生子,都可以被随意发卖。
“大人,大人,奴才在这里伺候多年了,不能被卖啊!”
“求大人去给三爷说说情,说说情啊……”
“奴才一家老小都在这里,若是被发卖了出去,奴才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一个被从厨房拉出来的厨子,朝着胡二就是一阵哭求。
他确实只是个厨子,傅凌被人寻了麻烦,他们厨房里的怎么知道,三爷开口说要换了这香满楼的人,听着好似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一般。
胡二一时有些心软,却在这时,突然蹦起来一人,朝着胡二就是开口大骂道:
“老子们在香满楼都多少年了,香满楼的招牌菜哪道不是咱们研究出来的,这么多年了,香满楼能成为这泸州城里的招牌,三爷不该谢谢咱们吗!”
“今儿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就对咱们要打要杀,怎算个仁主……”
那一番说辞讲的可谓是慷慨激昂,胡二的脸色却有些黑,不怪三爷说要撤换香满楼的奴才们。
这些奴才们,都被养成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