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灾记》喵喵不二臣

4、戚大娘 其实，

　　其实，早期我们村子里是有一位姓戚的神婆的。这位老太太体态丰腴，面色红润，皮肤白皙，人也算俏丽，唯独说起话来，声音有几分男人的喑哑。可能本来声音就是那样，也可能是与她平日里爱抽烟有关。
　　她就比较我对神婆的传统的印象了。比如小孩儿受到惊吓需要叫魂、娃娃高烧不退药石无用都会找她；谁家有丧事儿，需要给冥器开光得找她；谁谁谁鬼上身了也会找她……村里人都会按辈分尊称一声戚大嫂子或者戚大娘。
　　当神婆肯定是有好处的，平日里上香看事儿，事主多多少少都会给些，后续办事儿也需要给钱。请她出来也需要给钱。所以老太太平日里穿得很阔气，在村里一般老太太只能穿布衣棉袄的时候，人家就已经穿上皮草了。
　　似乎每个村子里都会有这么一位神人存在。当然也可能是周边几个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
　　我小的时候没有过什么被吓到或者异常的情况出现过，所以对这位戚大娘了解也是从稍微懂事儿了一点，耳闻一些事情。印象中最深刻的只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还是在我外公的葬礼上。
　　那时候我刚刚初中，人还很小。外公的丧事儿是在老院儿里办的，我见到戚大娘在某个仪式的环节上，叮嘱着家里人要给准备什么样的元宝串子，多少纸泊之类。等到丧葬一条龙把纸扎都送来以后，她选了正午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只大公鸡，用剪刀剪开鸡冠子的尖尖，用一根针，沾了鸡血给点在纸马的眼睛、鼻子、耳朵上面，同样在纸人的五官上也是同样操作，其他的纸扎上面也或洒或点了些鸡血在上面。
　　这些东西都是在外公下葬的时候要在坟前一同烧给外公的。
　　我不懂，也不敢问。这是第一次见到纸扎冥器还需要开光的情况，所以我只敢看几眼，并不敢询问大人。那个时候，我母亲也还没有暴露自己的能力，所以，好奇也只能是好奇。
　　再有什么耳闻的事情，那就是二姑的佛像店开起来之后了。正好是春天，二姑便约了我妈一起去附近景区游玩儿，我正好休息在家，便被我妈薅去当摄影师，给她们拍照。妈妈到了这年纪的人一定懂得。
　　玩过休息的时候，二姑和我妈选了一座木桥在上面休息。二姑从兜里掏出一块玉佩来给我妈看，说是戚大嫂子给她的，问我妈该不该收。
　　我妈看到就皱眉了：“这怎么收？不能收！你家师父跟她是平辈，这不乱套了吗？”
　　其实戚大娘年龄其实跟我二奶奶差不多大了。我妈说这话，我也是疑惑的。但我是个麻瓜，不好插嘴也不能出声。
　　二姑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妈听：“那天，我去找她，想请回师父的。她说，既然有这段缘分在，我送你一块玉佩，你在我堂里磕过头，就算咱们结下这段缘分了。 ”
　　“她套你呢！”我妈立即就说：“你想想，师父跟她家师父是平辈的，你收了人家的东西，给人家磕了头，这就算拜师，将来有什么事情，你师父还是得听她的号令，你这仍然受制于人，即便把师父请回去了，那还等于没请回去。她说找你帮忙，你就得出来帮忙。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而且凭什么你师父就得矮她家的一头？你师父这些年给她出了不少力，怎么可能愿意低她一头？”
　　我是个麻瓜，自然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道什么二姑的师父会跑到戚大娘家里去。
　　二姑听后陷入了思考，她说幸好当时她没有把话说死，回去以后就把玉佩还回去。
　　后来回到家，我缠着我妈讲其中的故事与缘由才明白了。
　　原来二姑的这位师父原本是我太太（曾祖母)家的老香根儿，闹腾得厉害，而且我太太并不给人看事儿，所以被戚大娘请回到自己的香堂里面供奉着，在她家帮着看事儿行功。
　　期间，我太太后面几辈人当中也没有能出堂口看事儿的，因此这位师父就一直跟着戚大娘，直到后来二姑出堂了，也许是有所感应，二姑便来上门请回师父。这应该也是师父要求的，总归是要回到自己家去的。
　　这其中二姑和戚大娘是如何交涉的，我妈也不清楚。只知道按道行、论能力都不该如此。其实二姑迷惑也可能是因为两人年龄差在那里，她也许以为拜师是凡人之间的事儿，没有涉及到仙家师父。但在戚大娘那里却是从仙家师父那里要压这位师父一头。这样是万万不行的。
　　这件事情的后续就是，二姑退了对方给的玉佩、戒指等东西，顺利把师父接回了自己的香堂。开始了自己在佛像店的修行之旅。
　　但最近几年，我是很少听说戚大娘再出堂看事儿，甚至面都很少见。仿佛她渐渐与这些灵异之事远离开了。但我妈说，毕竟人年龄大了，太大的事情不见得能承受得来。
　　以往若请神上身三五回，如今一天也不见得能承受一回。这些事情也是十分耗费心神的，师父与香头的缘分也是一段一段的，也许会有子承父业的情况出现，但是大多数时候，子孙辈当中不见得就与自家这位老香根儿有缘。这些事情自有定数，不可强求！
　　那我便问：“像二姑家这种情况，那到底是谁对谁错呢？”
　　“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对与错？你太太烧香，但后辈中就无人烧香，师父总得找个地方吃饭吧？若不是你二姑与这位师父有缘，师父也不会点她，让她来接。戚大娘供养这位很多年，这位也帮戚大娘做了很多事，但是缘分也就到这里而已。不必论什么是非对错。有没有这个缘分都是命里注定的。”我妈给我上了一课。
　　我看着我们家佛堂日渐壮大的队伍——是的，我妈陆陆续续为不少师父请了像体，如今上下摆了两层，都显得有些拥挤了。我不知道我与这些师父是否有缘，只希望我与他们之间会是一段善缘，毕竟凡人命短，能平安顺遂一生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