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今年一岁半》藏无里

84、结局（中） 他是什么时

　　黎顾将他在江楠家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带走了，没有一件落下，江楠看着他整理了很久，然后他推门而出，脚步声越来越轻。

　　江楠坐在沙发上，看见电视机中自己的倒影，想到几天前一起和黎顾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还有那支黎顾送给她的舞，她几乎瞬间就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万一黎顾还没走远呢，我该去把他追回来...”

　　江楠猛地站起身，直接打开家门冲了出去，但哪能找到黎顾的踪影，街道两侧只有来往的行人和不断在眼前驶过的车辆，一帧一画，都没有他。

　　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安静起来，悲伤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重新回到屋里，江楠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无情抽去，一下便泄了力，跪倒在玄关的大理石上无助地痛哭起来。

　　江楠不怪黎顾走的干脆，事情一开始就她挑起的，是她不能正视自己。

　　一直一直，都是她自己没办法与自己和解。

　　“江楠。”

　　黎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楠毫无防备，脊背僵直，愣在原地。

　　这时江楠才尴尬发现自己忘记把门带上，刚刚那副窘迫的模样不知道被黎顾看了多少去。

　　江楠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抱歉，刚刚去扔东西了。”黎顾蹲在江楠面前，体贴地扶住江楠的手臂，带着她缓缓站了起来。

　　江楠滚烫地泪水还挂在脸颊，黎顾下意识想替她擦去，但他手还没来得及动一下，江楠就措不及防地抱住了他。
　　独属于黎顾的气息重新包裹住江楠的全身，江楠觉得这失而复得的感觉来的不真实，却忍不住深陷其中，躲在黎顾怀中小声啜泣。

　　“眼泪怎么越掉越多。”黎顾歪着头，用自己的袖子小心地擦拭着江楠的脸，只是没想到他这动作，惹的江楠哭得更凶了。
　　“你不许走了，是我错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江楠抬眼看向黎顾，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黎顾笑了，安慰地拍了拍江楠的背，“没答应跟你分手。”

　　“那你走那么快，还把东西都带走了！”江楠嘀咕道：“我追出来找你，连你影子都没看见...”
　　“我把之前的东西都扔了，只剩下身上穿着的衣服。”黎顾低头笑了一声，说：“我不想被人当成变态抓进警局，所以能麻烦你，陪我去买几件新衣服吗？”
　　黎顾为了向江楠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松开搂着江楠的手，微微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

　　“干嘛把东西都扔了啊。”江楠想了想，心头一紧，“那个相框——”
　　黎顾：“相框我拜托卢西斯帮我寄回国了，毕竟是乔喻的东西，我没有权利决定去留。”
　　“......”

　　“江楠，我爱你，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黎顾继续说道：“你想让我想清楚的事情，我早就想好了，从我跟你写道歉信的那天，我就已经想好了。”

　　他抬手摸了摸江楠的脸，指腹擦过脸颊的力度十分轻柔，犹如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视之物。

　　黎顾：“江楠，我可以爱你吗？”

　　江楠心脏重重地跳了一拍，猝然抬头望到的是黎顾不再淡漠的双眸，柔和虔诚的眼中映着的全然都是她的身影。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江楠忽地笑了，她亲昵地将黎顾拥进怀中，对他说——

　　“谢谢你愿意爱我。”

　　......

　　江楠并不打算陪黎顾去西装店买衣服，因为她自己就是设计师，与其花钱去外面挑衣服，还不如她自己花钱给黎顾做衣服呢。

　　而且亲手做的肯定和外面的不一样，一针一线都是她对黎顾满满的爱。

　　但黎顾在这件事情非常执着，没等江楠开始设计，直接带着江楠乘车跑到了小镇最繁华的商业街，甚至从江楠坐上车开始，逮着机会就让江楠帮他挑衣服。

　　还跟江楠说原先家里的衣服他也让蓝承去他家，一次性全捐给了慈善机构。

　　他现在不仅是只剩下身上这套衣服，就连换洗衣物都没给自己留。

　　站在商业街最亮眼的灯牌下，江楠瞪大眼睛上下扫视了黎顾几眼，缓缓开口：“你没事吧？”
　　黎顾面不改色，微笑道：“没事，我很好。”
　　“......我很不好。”江楠朝街道两旁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家卖男装的西装店，品牌也是她比较熟悉的，只是价格有些昂贵。

　　想到这里，她忽然回头对黎顾说：“黎总，你钱带够了吗？”
　　“什么？”黎顾觉得好笑，语调微扬：“江小姐是打算用几件衣服让黎某倾家荡产吗？”

　　黎顾抬脚走到江楠面前，弯下腰，故意直勾勾地盯着江楠有些慌乱的眼睛，“你也太可爱了吧。”
　　“......”
　　江楠眨了眨眼，绕过黎顾朝西装店走去，“开玩笑的嘛...”

　　黎顾了然地转身跟上江楠，见江楠迟迟不看他，还越走越快，他握住江楠的手，关切地问：“生气啦？”
　　“没有。”
　　“......”

　　黎顾回想了下刚刚自己的言行，又问：“很不想给我挑衣服吗？”

　　“那要不然我找家咖啡店，你在里面等等我，大概半个小时我买完衣服就回来——”

　　“不是因为这个。”江楠摇头，“是你不说为什么把衣服都扔了。”
　　黎顾迟疑了几秒，“只是因为这个？”
　　“嗯，只是这个。”

　　黎顾听到这里才放下心，眉眼渐渐舒展开来，他停下脚步轻轻地拉住江楠，“因为我在跟过去做断舍离。”

　　“过去的所有一切。”黎顾垂眼，定定地看着江楠，“人，物，所有。”

　　黎顾从不觉得放下乔喻这件事有多么薄情寡义，而他爱上江楠这件事又有多杨花水性。他爱乔喻的时候，向来都是真心待之，爱江楠时候，更是交付一切。

　　只是他没有想过乔喻的离世，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爱上江楠，可错就错在这。

　　这个错误，让江楠一直不敢相信黎顾对她的感情，因为黎顾曾为了乔喻，为了报复江政浩，卑劣的将言行化为利刃，毫不留情地挥向江楠。

　　这个错误，让黎顾即使明白自己对江楠的感情，也不敢向她透露一丝一毫，即使江楠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她很爱他，他也不敢展现半分他小心藏起的真心。

　　当初江楠让陆风遥带她离开，即是与过去告别，那黎顾为什么要紧攥着过去不放呢。

　　不如放手，勇敢地说再见。

　　但断舍离并不是逃避，告别也不是为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江楠，乔喻的名字不是洪水猛兽。”黎顾低头看向江楠：“她是我曾经的爱人，是你永远的朋友。”
　　话音落下，江楠下意识抬眼，恰好看见黎顾泛着泪光的双眸，她一下便慌了神，着急抬起手想去触碰黎顾，但被黎顾拦住，反握住她的手。
　　“你放不下的，我陪你一起放下。”黎顾语气恳求，“好不好？”

　　这话直击江楠心脏，她最放不下的就是黎顾对乔喻的爱，那个她曾经无比艳羡的爱情。

　　可是她当初最想要拥有的爱情，她不是早就已经拥有了吗。

　　“好呀。”江楠红着眼，一字一句地说：“有你陪着我，我一点都不害怕了。”

　　她不会再害怕黎顾对乔喻的爱，因为那是属于他们最正常不过的爱情，不应该成为她伤害自己的理由。

　　沉默几秒，江楠抬手，用指腹抚摸着黎顾的脸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乔喻吧。我们一起去，嗯？”

　　黎顾温柔一笑，将江楠揽进怀中，他知道江楠这次真的愿意跟过去释怀，愿意还过去的自己一个自由。

　　“好，我们一起去。”

　　......

　　似乎是刚刚江楠看见黎顾眼泪的冲击力太大，她挽着黎顾走进西装店时连黎顾什么时候抽开手的都不知道，直到黎顾换了一套衣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江楠才恍惚地抬眼望去。

　　黎顾试了一件双排扣西装，胸前戴了一条酒红色领带，十分吸引江楠的视线，不过似乎有些歪。

　　“等等。”江楠走到黎顾面前重新替他打好领带，偶然朝全身镜看了一眼，发现黎顾不紧不慢地用手指扯了下领带，他的脸上还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江楠抬头看向黎顾，好笑道：“没见过谁干坏事还这么明目张胆的。”
　　“这条不好看。”黎顾抬手将领带放在江楠手心，暗示她帮他解掉。
　　“不好看？”
　　“嗯。”

　　江楠挑眉，朝黎顾神秘一笑，“那你等等我。”
　　“好啊。”黎顾轻笑了几声，慢条斯理地解开酒红色领带，他倒要看看江楠会给他挑个什么样的领带。

　　很快，江楠带着她特意为黎顾挑选的领带回来了，但在看到西装店店员们围了一个半圆在黎顾旁边时，她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大家不会都是来看她热闹的吧。

　　好在江楠还没有完全失去冷静，她火速将粉色领带藏在了身后，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另一条藏青色领带递给黎顾，“给你！”
　　“看看。”黎顾坐在店内的皮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江楠，提醒道：“我说的是另一条。”
　　江楠啧了声，将原本藏在身后的粉色领带拿给黎顾，“你怎么看见的，我藏的挺好的啊！”

　　“我怎么看见的？”黎顾笑着低下头，手指有意无意地轻点着沙发皮面。
　　江楠注意到了黎顾的动作，慢吞吞地坐到了他身边的位置，抿了下唇角，“我挑的领带你到底喜不喜欢。”
　　黎顾：“我需要试试。”

　　“可以。”
　　江楠说着将粉色领带递给黎顾，黎顾没接，连动都没动一下。
　　“你不会是……”
　　黎顾笑着点点头。

　　没多久后，江楠不仅耐心地陪黎顾试完了三条领带，更是不厌其烦地替黎顾打了三次领带，在黎顾准备让她再去选一条的时候，她忍不住追问道，“现在有喜欢的吗？”
　　黎顾看了她一眼，“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不好看。”

　　江楠微笑着扯过黎顾胸前的领带，淡声说：“你知道埃尔德雷奇结有多难吗？”
　　“错了。”黎顾问：“等会换我陪你买衣服？”
　　江楠想了想，“也行。”

　　......

　　想过满载而归走出商业街，但江楠从没有想过，会空手走出商业街。

　　也不算空手，江楠瞅了一眼黎顾头上的渔夫帽，还有幸存者。

　　几分钟前，江楠站在奢侈品店里，忧愁的思索要怎么把买来的一堆衣服带回家，想问问黎顾该怎么做，结果黎顾一点都不着急。
　　难道黎顾最近健身颇有成效，一只手可以拿下十个购物袋，所以才会如此自信？
　　结果江楠没猜错自信对象，却猜错对象因为什么而自信。

　　当几家奢侈品店的店长们，亲自提着好几个购物袋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江楠就应该猜到事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先生，您是说这些帮您寄到这位女士家里是吗？”他们购买的最后一家奢侈品店的店长半蹲在地，反复清点着今晚最大的金主，也就是黎顾和江楠买下的所有东西。
　　店长毕恭毕敬问黎顾：“可以请您留个地址给我们吗？”

　　就在店长说这句话的这一秒，江楠真正明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的真谛。
　　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在江楠的记忆里，这家品牌从不送货上门，除非网购，但是今天，她见识到了。

　　“厉害。”江楠朝黎顾比了个大拇指，沉默几秒后，她突然意识到，会不会其实这家品牌以前也送货上门，只是她太穷了所以不知道。

　　这样一说，黎顾变得更厉害了。

　　还有更离谱的是，他们买的这些衣服，可能比他们还更快到家。

　　“让人家在门口等我们，会不会不太好。”江楠有点担心，“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黎顾牵过江楠的手，说：“其实也不用那么急。”
　　“嗯？”江楠侧过头看黎顾，好奇道：“为什么？”
　　黎顾：“我付钱了。”
　　“......”

　　江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得这么开心？”黎顾说：“我有点想让他们等更久一些了。”
　　“还是放过他们吧。”江楠挽过黎顾的手臂，拉着他快步向前走，想要快一点坐上车回到她温馨的小家。

　　她没告诉黎顾，其实她逛街逛的有点累了。

　　“从这里到停车场步行大概需要十分钟。”黎顾突然停下脚步，温柔地摸了摸江楠的脸颊，“我背你过去吧。”
　　江楠：“你怎么知道？”
　　“……”

　　黎顾并不是很想告诉江楠，其实从刚刚在西装店里，他的目光就一直跟随着她，甚至恨不得黏在她的身上。

　　“我们逛了两个多小时，按照你的体力，已经是极限。”黎顾征求道：“愿意让我背吗？”
　　“只是站久了有些腿酸...”江楠下意识地推脱，但想到自己现在和黎顾的关系，明摆在眼前更近一步的机会，她为什么要拒绝。
　　江楠：“我改变主意了，你可以背我吗？”
　　“当然。”

　　“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戴下你的帽子吗？”江楠心里怀疑如果黎顾带着帽子背她，可能会看不清路，毕竟渔夫帽能挡住好大一部分视线，所以还是她戴着帽子比较好。

　　黎顾点点头，抬手准备摘下渔夫帽，却忽然动作一顿，从他的视角看去，帽檐挡住了江楠的上半张脸，却不经意地放大了她留下的其他部位。
　　他的喉结滚了滚，朝江楠靠近了些，“等等。”
　　江楠微懵：“嗯？”

　　黎顾没吭声，伸手轻抚着江楠的脸，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巴，触摸到嘴唇时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感觉到他的心好像被翘起了一角，爱意就着露出的缝隙疯狂涌入。

　　江楠几乎瞬间意识到黎顾要做什么，她有些慌张地压低了黎顾的帽檐，遮住了黎顾的眉眼。
　　“...黎顾”江楠眼神闪躲，推了推他。
　　“不看眼睛，就不害羞了吗？”黎顾微笑，“楠楠，你也太天真了吧。”
　　“我——”

　　黎顾没给江楠机会，低下头直接吻上了她，两唇轻触，黎顾竟然忍不住笑了，江楠没说出口的音节也全被堵了回去，黎顾的口腔中还残留着水果糖的味道，很清甜，像是西瓜的味道。

　　他是什么时候吃的糖。

　　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决定要亲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