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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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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迹骂了一路:“他妈的天帝老儿让我去扛石头,他妈的!操!我清虚大帝堂堂地官,居然敢让我搬石头,操!我呸!”
一路骂到四重天,不知不觉就到了三官殿前,他还是觉得气。见到三官殿外大街侧有一块巨石,一手搭在巨石上喘着粗气,又想了想这事,实在无处发泄,打眼一扫见着地面有个铜黄色酒葫芦。
好似找到了发泄的出口,陈迹朝着那酒葫芦用力一踢,口中骂道:“我他妈□□你!”
这葫芦好似一块石头,踢的陈迹右脚一疼单腿蹦起来险些没昏过去。那葫芦却安然无恙,稳稳落在一人的手里。
迎面从三官宫正门出来两位神仙,一位红衣墨发,一位绿衣白发,葫芦被红衣神仙好生拿在手里,绿衣神仙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葫芦。
正是天官水官二位帝君。
陈迹斯哈斯哈的用右脚在左腿上蹭着缓解疼痛,目光落在向他走近的红衣神仙身上。
这神仙脸生,他从前没见过,但一袭红衣却是紫薇帝君的吉服。
红衣神仙看向他的目光颇为鄙夷,酒葫芦在手里用袖子擦了又擦,勾了勾嘴角道:“你要□□谁啊?”
“你谁啊?”
“天官紫薇大帝,周忱。”他道。
闻名,陈迹方才一脸苦瓜相瞬间烟消云散,皱了皱眉,说道:“怎么起了个这名字,真晦气,呸!”
陈迹对周忱二字深恶痛绝,这几千年来遇见无数个周忱几乎没人不挨他的骂,这其中渊源已是源远流长,恐怕也只有鬼王和天帝知晓其中一二了。
这个新天官倒是因为自己的名字平白受累了。
“那您又是谁啊?”周忱并不抬眼看他,将葫芦细细擦过一番后看向身旁的水官,目光温润。
葫芦腰和葫芦盖用一根红绳系起来,他打开葫芦盖子递给水官。
陈迹不耐烦的扫一眼,趾高气扬的答道:“老子叫陈迹,地官赦罪清……”
“嗷——免礼免礼。”
周忱打断他。
“你……我……免礼?”陈迹惊得眼珠子险些掉出来,这也太不尊重他、太没礼貌了!
“我呸!什么礼!你一个刚飞升的小神官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这么说话?”
“哈哈哈……”周忱听到小神官三字,发出几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笑声,几声过后戛然而止,抬眸将他打量一番,尽是鄙夷与嫌恶。
“地官大人看着很虚啊,怎么着?让白业打了?”
“我呸!白业那个傻逼,他也敢打我?”
陈迹十分急于维护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偏到这时好死不死的又说一句:“我不□□他我就不姓陈!”
“哈哈哈。”周忱笑起来。
陈迹脸上的尴尬在他的笑声里渐渐褪减,方才所言很是威风,他必是为此折服了。
“你吃屎啦?满嘴的污言秽语。”周忱道。
陈迹却摆摆手,一脸的晦气,“差不多,反正被白业恶心的不行。”
周忱眸中闪过一道光,嘴角忽然浮现若隐若现的笑意,目光朝陈迹身后看去。
陈迹忽然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身后靠近、穿过身体透心凉。
他心头一紧,僵硬的回过头,霎那间眸子骤颤,窒息感几乎遍布全身。
是白业!
神宗天帝,黑瘴弥漫身后整个青与大街。
他此刻真想打烂自己的嘴,血丝已经慢慢爬上了双眼,声音同时在颤抖,“天帝大人……我…我开玩笑的……我什么都没说哈哈哈哈……”
天官水官二人俯首示意。
白业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才看向陈迹,温和的说道:“我来本是想给清虚君送一样东西护身,不过现在看来……”
陈迹及其识相,飞速说道:“不是不是!我要我要我要!天帝大人给的我求之不得!”
“没说不给你。”白业笑了一声,温声道,“只是现在看来这东西有别的用处。”
“啊……”
他走近一步牵起陈迹一只手,将这只手掰开往手心用力的拍了一下。
这一下拍得陈迹钻心剧痛。
挪开手时,手心便多出了一个泛着闪电痕迹的珠子。
“今晚拿着它来我寝殿找我。”白业转过身,顿了顿,又道:“记得洗干净,我不喜欢你身上的鬼味。”
“啊好好…好嘞……”
陈迹生无可恋的垂下头。
这天晚上神宗殿里传出两声惨叫,诸天仙神再无人知晓发生什么了。
翌日清晨。
天庭宫殿林立,街道整齐排列的如同棋盘般,陈迹一袭黑衣行走其中如一颗移动的黑子,到四重天三大街交汇处恰好停下。
这里刚好有一方莲塘,钟灵毓秀,烟雾缭绕。其上三只白鹤盘旋,灵光在振翅飞翔时缓缓洒落塘面,莲花受鹤灵滋养开的更加俏丽。
“清虚君来的好早啊!”
闻声,陈迹笑嘻嘻的回头:“来了水官大……”
招呼声戛然而止,视线所及一袭鲜艳红袍朝着边缓缓移动,周忱抱着臂,紧跟身旁绿衫神仙。
这绿衫神仙腰间红绳悬着极大的铜黄色葫芦,随着走路一步一晃。
水官微微颔首向陈迹点头示意。
陈迹紧蹙着眉头:“周忱?怎么是你这孙子!”
“既然地官大人跟白业说让水官陪你一起下界办案,我便请旨陪你们一起去了。”
“怎么哪都有你?很用不着。”
“晚了,白业都答应了。”周忱站定,看着他大有挑衅的意味,“嗯?白业给你的珠子呢?怎么没带着。”
听到珠子二字陈迹脸色一变,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
“我……带着呢…藏起来了。”他笑了笑,然这笑容十分耐人寻味。
周忱扬了扬唇,金色发冠上镶嵌的一颗珠子闪过一道光,倒映出两个人影从云层下冒出了头。
他的目光定在那片云下。
两个人影似乎发觉已经露馅,从云层下冒了出来。
陈迹顺着周忱的目光扭头又见两个神仙朝他走过来。
那红衣神仙头发上系着红线,手腕上捆着红线,脚脖上也缠着红线,就连肩上也耷拉着繁重的红线,浑身上下好像个红线球。身旁的小仙头顶却长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身披一件浅蓝色的狐皮氅衣,扭头看了一眼红衣神仙,便凑在其耳边耳语一句。
红衣神仙身子一抖,身上的红线便被藏了起来,顿时干净多了。
狐狸上前挥了挥手,道:“地官大人,这是我主子季珩,掌管姻缘殿。”
周忱刚刚飞升,对天界的一切都不熟悉,将他二人打量一番,方知原来这两位就是五重天姻缘殿的一神一仙。
狐狸定睛一瞧见对面有三位神仙,又补充道:“我是狐狸,名叫蓝玉。这两位大人是……”
周忱道:“我是天……”
陈迹翻了个白眼,打断他道:“他是新来的小神官,周忱。旁边这位是洞阴帝君、水官解厄,呃…叫……”
“王孑。”
水官道。
“啊对对对王——孑!”陈迹略感歉疚的笑了笑。
笑容消散时又有些耐人寻味的意味。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水官的名字,都说水官解厄冷漠凉薄,这话不假。水官从来独来独往,数万年来能与水官说上几句话的神仙都寥寥无几,更别说交朋友。
蓝玉点了点头,对季珩说道:“主子,这位就是清虚帝君,地官赦罪,陈迹。”
陈迹正欲大张旗鼓的自我介绍一番,却被蓝玉抢先,不爽的翻了个白眼。
周忱看向季珩,重新自我介绍一遍:“天官赐福,周忱。”
蓝玉欠首道:“天官大人好,水官大人好。”
季珩将身子俯得更低:“三位帝君好。”
这声音显然有些胆怯,根本不似一方主神的做派。
“二位来这儿蹲点儿,所为何事啊?”陈迹话音慵懒,随意的靠在身后莲塘边。
蓝玉朝季珩抛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话。
季珩上前一步,“我听说地官大人要下鬼界去办案了。”
“呦,你的狐狸耳朵还挺灵啊!”陈迹瞥了狐狸一眼,悠哉悠哉的说道,“怎么着,有事说事,我忙着呢。”
“地官大人能不能帮我……”说着,季珩悄悄从袖口掏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的靠近陈迹,就要把信封往他手里塞。
陈迹一边后退一边很实诚的伸出手接过信封,勾了勾唇嗤笑一声:“贿赂啊?”
季珩一愣,脸色僵住,眨了眨眼睛呆呆地吐出几个字:“……送个信……这是我给覃婉的…信。”
覃婉,鬼界黄泉之主。怪不得大早上就来四重天蹲点等着他,原来是为了让他去鬼界跑腿。
陈迹怔了怔,无奈的撇了撇嘴将信封往他手里一拍说道:“不去。”
他岂是啥活都接的?
他是啥人?地官赦罪清虚大帝!是四重天的帝君!岂是给人跑腿的驿使?
“走,咱们下界。”陈迹摆摆手吆喝着周忱和王孑准备往下跳。
“清虚帝君!”季珩追上几步,眼看他要跳下去,一时心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惊得在场几个神仙都愣了一下。
季珩低声哽咽:“清虚帝君,求求您帮我吧,我已经等了上百年了。帝君您日理万机,我每天在四重天入口这儿等着您都等不着您,这封信是我给鬼界黄泉之主覃婉的,求您了,我找了她上百年,求您帮我把信带给她……”
“你什么脑子啊,你找覃婉上百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做什么给你送信?不帮。”
“帝君!我不让您白跑一趟,一路辛苦,我给您盘缠!”
“你给多少啊?”
“五千。”
“五千?”陈迹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姻缘殿真是够豪气啊!
“一万!”季珩以为他嫌少急忙加价。
这一加价更是让陈迹难以置信,这可是神仙一年的俸禄啊……
“两万!三万!多少钱都行!您帮我送一趟吧,就帮我送个信!”
周忱戏谑的打量他,笑道:“豪爽啊,三年的俸禄就为了送一封信?细说听听?”
“我……她是我的未婚妻,那时候我本该娶她,但是因为一些事去迟了,她已经死了。就在那晚……我…飞升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在鬼界当了鬼差做了黄泉主……”
“所以才想送信给她?”周忱走近,从他手里拿起信封掂量了几下,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神鬼隔人间,神若下界,必损命格,我去不了。”季珩道。
“去不了?我若是你,拼将损耗半数神格,也会下界去见她!”周忱将信封往地上用力一甩,冷眼斜睨,“窝囊废。”
“我没有。”
“那你在等什么?等着她来寻你?”周忱道,“一百多年了,季大人。神下鬼界未必会死,鬼若上天必定魂飞魄散。难不成你等着她上天界来寻你讨个说法?你怕损神格,难道她就不怕损鬼格?”
话落,恰有几个神仙上了四重天说说笑笑的从旁边经过,嬉笑声过后空气顿时安静。
季珩怔住。
“哈哈哈……”
陈迹忽然笑起来,从他手上拿起信封揣进了袖兜里,道:“三万成交,我就勉为其难替你跑一趟。”
话音刚落,周忱扭头冷冷看向陈迹。
须臾,陈迹感觉身后一阵凉风,背心猛地一痛,扑通一声从天界掉下去了!
周忱收回脚,顺势坐在旁边的莲塘边上,目光草草朝云层下扫了一眼,陈迹漆黑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层层云下。
他目光森寒盯着季珩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尽是鄙夷之色。
这时王孑上前,淡淡道:“清虚君下去了,我们跟上吧。”
眉目转圜已是温润,周忱莞尔一笑,温声道:“好,阿孑,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