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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八章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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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小刘站在室外零下八度的空气中,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中默默叹气。
他头顶的招牌上,“相逢”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发出幽幽的白色荧光,在昏暗的街道里略显瘆人。
不管看到这个招牌多少次,小刘都忍不住吐槽老板的审美。
相逢酒吧,不同于其他扎根在灯红酒绿市中心的欢乐场,它在市中心边缘的地下,藏在人迹罕至的巷道里,不特意来寻找,恐怕永远不会有人造访。
酒吧老板选这样偏僻的地址,就没打算靠它挣钱,原本只是个朋友们聚会的场所,后来有熟识的歌手在此驻唱,一来二去,才慢慢变得小有名气。
于是老板脑袋一拍,大笔一挥,“有缘自会相逢,无缘即是过客”,连招牌都是自己写了拿去定做的,相逢酒吧就此诞生。
就算是这样偏僻的街道,在半小时前也门庭若市。从前那个驻唱歌手的乐队——Burning乐队的专辑首唱会,今夜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吧里举办。
小刘搓搓手,在零下的空气中呼出一片白雾。
可真冷啊。
这么冷的天,他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只因他肩负着一个重大使命。
昨晚酒吧歇业后,阿彻哥和利亚姐找到他,告诉他明天除了帮忙检票外,还有一项特殊任务。
小刘是各类谍战片的忠实观众,一听特殊任务,立马来了精神。
他看到新闻上播报过,有许多逃犯在外逃亡多年,在偶像的演唱会上一朝落网…咳咳,当然,这场演唱会几乎只有Burning的老粉能拿到门票,有犯罪分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就凭阿彻哥平时那八风不动,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模样,能来拜托他的事,准得是天大的事儿!
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
利亚姐说,确实是盯人。
小刘的DNA动了,掏出小本本就要记下关键特征,那人是谁?长什么样子?有什么一眼就能认出的特点不?
利亚姐答:“一个男生,年龄和你差不多吧,但比你高半个头。”
…
一米七五的小刘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但他没有证据。
他说:“姐,这有点难找啊,这样的人到处都是。”
叮咚一声,吧台旁的向彻放下酒杯,杯里的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终于开口:“那个人,他…”
小刘忙竖起耳朵。
“他…长得好看,你见到他就能认出。”这一句话轻飘飘的,甚至还带有淡淡的笑意,却让小刘傻了眼。
这也太模糊不清了!小刘有一瞬间想放弃这个差事,可是,可是…想到自己的报酬,他还是忍了。
检票已经结束半小时,小刘一一看过持票入场的粉丝们的相貌。说实话,他不觉得其中有哪个男的帅到能让他一眼就确定是他们要找的人。
为什么不问名字?毕竟大多演唱会检票都是实名制。
因为这场首唱会的名额有限,甚至有限到仅有一个内部粉丝群的成员数量。群里的粉丝,都是在Burning乐队还是个小糊乐队时,就一直追随他们的元老级歌迷,门票甚至是小刘他们一个个私信敲过去要到地址寄去的。
而他们其中的大部分选择了用自己的网名登记。总而言之,这是个算不上多正规的演唱会,或许说它是一场粉丝见面会更加合适。
小刘望向街道尽头,担心自己已经错过了这位神秘嘉宾。毕竟审美这东西太主观,阿彻哥觉得长得好看,他不一定觉得。只是他很好奇,连大帅哥都青睐的长相会是什么样。
正当他想放弃打道回府时,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小刘甚至都没察觉到任何动静,那人已经走到跟前。
这人头戴一顶白色针织帽,浅灰色的围巾包裹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润的眼,长至膝盖的黑色羽绒服——哦,还挺高,小刘看着对方需要微微仰视的身高,想,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李诸古怪地看着面前的门卫…或是检票员,觉得这人有点神经质。
刚才他走过来,就看见这人站在酒吧门口低着头嘀嘀咕咕,时而皱眉时而丧气,表情非常精彩,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现在回过神来,又一脸警惕地上下打量自己,再看酒吧门面这诡异的灯牌和偏僻的选址,怎样都不像好地方…他撇撇嘴,有点后悔来了。
下一刻,检票员的眼神变得犀利:“脸别遮住,核对下信息。”
不是应该看门票吗?李诸心虚,虽然自己也没有门票。
难道现在已经发展到可以人脸识别自动检票的程度了?他心里有点怀疑,半信半疑地拉下围巾。
借着门口的灯光,小刘看清他的脸。
毫不夸张的说,霎时间,这个灯光昏暗的小巷子都因为这张脸亮堂了几分。他心里不由惊叹,同时也雀跃不已。
绝对,绝对就是这个人!
地下酒吧的入口是条极窄的通道,容纳三人并肩通过也是勉勉强强,要不是李诸听见尽头传来的沸腾人声,会以为自己正在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场所。
逼仄通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在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李诸一直都是长辈眼里的“乖小孩”,也不爱凑人多的热闹,所以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酒吧。某位财大气粗的股东去年买下周围的几栋楼,将这里扩建了一番,为了这场演唱会,更是撤掉所有的座椅吧台,在正中间搭了一个圆形舞台,生生把酒吧改造成能容纳几千人的小场子。
所有人都站着,李诸很满意这一点,这样压根没人会在意到他。
他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找到个人少的角落,大家都自发地向中心的舞台区域靠拢,想要占据最好的位置,这个角落的卡座空无一人,李诸安然入座。
令他吃惊的是,这里竟然酒水畅饮,甚至还有免费的甜品。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对那些好吃的下手。
陈祁方说过,这种地方的食物不能随便乱吃。
“嗨兄弟,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个声音打断他的纠结。
来人鼻梁上架副黑框眼镜,手里举着一瓶开封的酒,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身边。
这个卡座还有这么大空位呢,干嘛挨着他坐!
李诸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动几寸。
即使是很明显的排斥动作,对方也当做没看到一般,笑呵呵道:“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儿,还包得…挺周全哈。你一定是社恐吧,巧了,我也是!”
李诸:…没看出来。
旁人打量的目光让李诸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虽然酒吧里暖气开得足,除了脱下羽绒外套外,他还是全副武装,帽子围巾一个没摘下,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好在光线昏暗,也没人在意他打扮如何。
许雁他们也会来,绝对不能被认出来。
“你在群里的昵称是什么?”这人还在喋喋不休,“别这么拘谨嘛,我们都是Burning的粉丝,没准还在群里聊过天,交个朋友吧。”
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不停打转,面前的甜品只能看不能吃,后悔的情绪再度漫上心头。
原本他是不打算来的,为了防止被动摇,连向彻的联系方式都删的一干二净。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收到一条短信。
李诸对这串号码毫无印象,他的手机通讯录里联系人很少,只有父母、姐姐和陈祁方,以及必须要通过电话联系的长辈和导师。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十个字,这十个字却叫他在一瞬间就认出号码的主人。
【如果你能来,我会很开心。】
李诸挑眉,满不在乎地想,哦,为了你开心我就要来吗?你开心不开心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李诸发现自己的门票凭空消失了,他翻遍衣兜和背包也没有找见。
这可能就是天意,老天都觉得他不该去。
这个想法让他内心窜出一股无名之火,近日他本来心情不佳,无端的阻挠更是催生了“我偏要去”的叛逆想法。
他在网上找到地址,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到现场,万一能溜进去呢?再不行也可以叫许雁出来接他,毕竟他和演唱会的主角们也算有交情,总不至于这点后门都不能开。
当看到小的不能再小的演唱会入口时,他几乎就想打退堂鼓回家去。结果稀里糊涂地混进来,李诸心里却并不因此窃喜。
为了赶上时间,他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呢。
他越想越气,把围巾拉到下巴,拿起桌上的甜点咬了一口。
旁边的聒噪声突然停止了。
李诸差点忘记旁边这人的存在,狐疑地看他一眼,见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他瞥到手中的糕点。
盯着他看做什么,想吃自己拿。
李诸三两口吞下马卡龙,用纸巾抹抹嘴,把围巾重新提回原处。
他正庆幸终于可以清净一会儿,那人又锲而不舍地凑过来,问:“喝一杯吗?”
他一改刚才大大咧咧的态度,不知什么时候把眼镜摘了,凑得更近:“如果你觉得这里吵闹,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请客。”
李诸往边上挪动几分,再度和他拉开距离。去什么安静的地方,大家不是来听演唱会的吗?
而且,为什么要特意摘掉眼镜和他说话?这人好像对自己没有眼镜的脸很有信心。
李诸认真地端详这张旁人眼中或许称得上帅气的脸一秒,转过头,已经忘记对方长什么模样。
突如其来的殷勤令他无言以对,正要直截了当地拒绝,周围的人群突然开始骚动。
通向后台的另一个门口,今夜的主角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登场。
四人今夜的打扮是复古的西部风格,走在最前头的利亚戴一顶牛仔帽,正向周围的粉丝们飞吻,笑容明媚地接过他们递来的花束。
跟在她后面的是高出人群一截的向彻,他在人群里太过出挑显眼,于是乎,李诸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挪到他身上。
向彻不像其他几人一般热情,大家都知道他我行我素惯了,以往这位主唱还会在粉丝聚集时戴上墨镜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到台上才会取下。
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他在耍大牌,连和粉丝们打个招呼都不屑。
稍微对他有一些了解的粉丝,对这些揣测则见怪不怪,都知道向彻只是单纯不想和任何人多说话。
而今天,他们一向奉行沉默是金的主唱却一反常态,目光在人群里巡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李诸连忙低下头,生怕和他产生目光接触。
他是因为心里有鬼才躲避,可他旁边这人竟然也不在乎自己的偶像登场,依旧不停劝说李诸等会儿和他单独喝一杯。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乐队身上,这个角落显得越发与周围格格不入。李诸不胜其烦,又不希望因为一些奇怪的纠缠引人注意,只能敷衍地答应下来,先堵住这张嘴再说。
等Burning众人带着乐器走上舞台,原本聚集的粉丝们自发散开,围着中心错落有致地坐下。
利亚稍微调试过立在键盘旁的麦克风,清清嗓子后道:“首先,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这个有点小家子气的演唱会。”
“为了弥补大家,今夜全场的酒水饮品都由我们买单,免费畅饮!”
顿时,整片空间被如雷的欢呼声淹没,利亚接着说:“至于为什么要把首唱会选在这样一个小酒吧里呢,因为这里可以说是Burning的开始…”
Burning的雏形,是流行乐俱乐部里几个志趣相投的同好,他们恰好一个会弹琴,一个会玩鼓,剩下一个对吉他演奏颇有心得。
会弹琴的利亚第一次听到向彻的名字,是朋友口中地下小酒吧的帅哥驻唱。
她正在为自己的乐队寻找主唱,于是抱着好奇心来到酒吧,几乎在听到向彻歌声的那一刻,就下定决心要把他拉入伙。
出乎意料的,向彻答应得很爽快。
Burning乐队就在这个小小的地下酒吧启程,从辗转于各个酒吧表演的小乐队,到发布属于自己的专辑,他们只用了一年时间。
第一张专辑像小石子投入湖泊,没有溅起什么水花,只有酒吧的客人和在网上偶然刷到、被歌曲吸引的听众买单。
而第二张专辑发布后,有粉丝把他们在酒吧演唱的视频放到社交平台上,这段画面模糊的视频让他们一夜爆红。
“《自燃》爆火后,有人劝我们趁热打铁,趁热度还在,赶紧出第二张第三张专辑…实际上当初我们确实这么想。”
被认可的喜悦几乎冲昏他们的头脑,那段时间里,除了四处演出以外,他们把所有时间都投入下一张专辑的制作中。
向彻则全程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歌曲突如其来的爆红没能改变他,其余人为了下一张专辑焦头烂额时,他还能气定神闲地消磨时间。
队友们一开始并不理解他,只当做这位有钱少爷不屑这么一点儿名气和金钱。
后来他们才发现,在那样浮躁的状态下,创作出来的作品只能是一张张废纸。
急功近利是创作中的大忌,利亚首先从胶着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提出要去旅游散心,她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度出现告诉大家她已经成功考出导游证。
台下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聆听利亚讲述心路历程:“四处旅游的这段时间,我遇见了数不清的人和事,这些宝贵的经历值得写进歌里和所有人分享,所以《旅途》才姗姗来迟。”
“歌曲可以倒带,人生少有回头路可走,希望你们也能享受人生旅途。”
话音落下的同时,场地里的灯光倏地变暗,几道白色光束打在中心舞台区域。
第一首歌是《隧道》,李诸听出它的前奏,和上次在向彻家听到的伴奏版本比起来,做过一些细微改动。
更重要的是,它是一首填过词的完整歌曲。
向彻后来写了什么样的词?
李诸全神贯注地等待,心里觉得向彻说这是一首情歌大概只是玩笑,故意拿来逗他开心的,毕竟这个人总有一副坏心眼。
《隧道》是向彻的独唱,在他低沉又饱含故事感的嗓音中,第一人称视角叙述的歌词,如同电影画面般涌入李诸的脑海。
一个孤独的旅人,开着他花光所有积蓄买来的老旧汽车,后座上放着一个皮革陈旧的手提皮箱,箱子里是他所有的行李,他的旅途从一条穿山隧道开始,这条隧道很长很长,长到他在驾驶座上昏昏欲睡。
他驶出阴暗的山洞隧道,看到了——
天空中奇形怪状的云朵,是风儿无意打出的喷嚏。
阿莉昂若德的眼泪化作繁星,洒落在夜幕里。
巴黎圣母院的铜钟被敲响,恍若上帝赐予世人的福音。
……
风马牛不相及这歌词让整首歌的氛围瞬间从公路片里的场景切换到怪诞的幻想世界。
“咦?这词儿怎么不太一样?”
“演唱会特供版?”
粉丝们在台下开始交头接耳,小声探讨着。
这首歌的前半部分一切正常,可就在高潮部分——从歌曲里主人公驶出隧道的歌词开始,与他们在专辑里听到的截然不同。巧妙的是,与原版具有公路片灰色调的歌词比起来,更改过的歌词反而具有别样的反差味道。
李诸虽然没有听过原版,但作为向彻每一首歌的歌迷,他熟知向彻的作词风格,至少目前为止,他从来没有写过这般天马行空的歌词。
奇形怪状的云朵,布满繁星的夜空,巴黎圣母院的铜钟…李诸脑中的一根弦突然被拨动,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对这些并不陌生。
在清晨上课路上,向彻曾给他发来过一团云朵的照片,李诸回复他,旁边那团云好大一张嘴,像是它打了个喷嚏。
在某个将要入睡的夜晚,聊天框震动,他调高手机亮度才看见,对方发来的漆黑图片中,点缀着细碎的光亮。
还有巴黎圣母院顶楼的铜钟,它之前遭难,李诸还惋惜之前去时没有多留意这处景色。向彻恰好保留他最后一次听到钟声时的视频,那天恰好有人在此处求婚,背景音是辽远的钟声以及路人的祝福欢呼。
这些都是向彻曾经和他分享过的东西。
李诸坐在喧闹里,周围的一切声音自耳边淡去,他仿佛处于真空中,连呼吸都变得吃力。没有空气的地方就没有声音,可是向彻的声音给他带来了氧气,于是他只能听见这一个人的声音。
他微微仰头看着舞台上的身影,感受到对方与他交织的视线,又仿佛只是一刹那的错觉。
李诸,你究竟为什么要来呢?
只是单纯的不服气吗,可是你也知道,其实你一直都记得这场演唱会的时间,只是表面装作不在意,时间越接近,内心越忐忑不安,同时你一直在隐隐期待着,期待能收到那条短信,给你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为什么,就因为你喜欢他?
所以之前社团一起去工作室时,你跟去了。邵明请求你去向彻家换贝斯,你也去了。现在又因为别人的一条短信就巴巴地过来。
你就像一块没头脑的、被吸引的磁铁,李诸在心里评价这样自己。可是他也讲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吸引,就像学校也没有教他们,磁铁的正极和负极怎么就要天然地黏在一起。
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席卷李诸的脑袋,他拿起面前矮几上一瓶没有开封的新酒,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下半瓶,旁边那人似乎提高音量又在说些什么,李诸只当没有听见。
他坐在离舞台最远的角落,默默听完这首歌,在尾声处抱起外套离开。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道凌乱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回响。
“诶,怎么走这么快,我们不是约好等会儿要去喝一杯吗?”
李诸继续向前走,酒精让他的回应更加直白:“不好意思,刚才是在骗你,我不喜欢男的,所以也不会和你去喝酒。”
那人立刻沉默噤声,静静跟在李诸身后,直到走出门口。
他挠挠头,鼓起勇气连珠炮一般道:“你别用这种借口拒绝。虽然听起来很俗气,但我好像对你…那什么,一见钟情了。”
“我想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交换下联系方式可以吗?”
“而且你喝醉了,最好别一个人乱走,我开车来的,可以把你送回家。”
他醉了?眼前的人影在李诸面前晃成两个三个,说的话更像从远方传来,李诸只能听懂其中的大概意思,迷迷糊糊地想,他好像是真的醉了。
可他不想承认,摆摆手:“我没醉,也不需要你送我,谢谢你的好意。”
任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都会难堪,可这人半点没有气恼,反而像是切实的关心:“你放心,我真就是送你回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你别逞强…”
酒劲上来,李诸不想再重复回答,他急切地寻找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手心向后摸上冰冷的墙壁。
面前的人看他身形摇晃,赶忙上前,伸出双臂想要搀扶他。
一只手臂抢先将李诸搂进臂弯,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说他不需要。”
两人在对话间,谁都没有注意到第三人的脚步声。
伸出的双臂停在半空,被半路截胡的人感到莫名其妙,哪里冒出来的人?!他顺着搂着李诸的手臂往上看,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他瞳孔地震,揉揉眼睛,觉得自己恐怕也是醉糊涂了,不可置信地掏出眼镜,反复确认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
他当然没有忘记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他有幸得到门票,来参加一直喜欢的乐队的演唱会,在这期间,上天赐予他一场美丽的邂逅。
而现在这场邂逅充满惊吓。
刚才还在舞台上演唱的偶像突然出现,把他一见钟情的对象截走,旁若无人地搂在怀里。
李诸身子一歪,整个人被纳入身后温热的怀抱中,酒精令他的大脑迟钝,没反应过来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发生什么事。
他懵懵地抬头看去,下意识把头倚在对方的肩窝里,嘴唇几乎就要吻到向彻的下颚。
明明没瞧见对方的脸,李诸已经认出了他。
他们的头顶的招牌上,泛着荧荧白光的“相逢”两个大字闪烁几下,又回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