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波乌予

1、第 1 章 白小疏

　　白小疏是一位郎中，在西域边境开一家小医馆。

　　他的日子本来过得平淡且安顺，直到今年初夏的第一个雷雨天，他救了一个人。

　　西域少雨，但那日傍晚不知怎的，北边天空上好大一片积云。不过半刻，便将整个天空全部笼罩，天色彻底暗下去。

　　狂风骤起，街道上黄沙漫天，商户们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竹筐板凳被吹倒，撞在一起咣当当地响。

　　白小疏走到门口刚要关门，却被狂风卷来的一张纸糊到脸上。

　　“……”

　　他没好气地将那破纸扯了下来，仔细一看，上面是一张满脸络腮胡，眼神凶恶的大汉脸。

　　啧。

　　这是几日前官兵贴在医馆门口柱子上的通缉令。

　　说是什么禁军统领秦烨刺杀魏王，下令全国搜捕，胆敢窝藏反贼者立斩，如遇此人立即通报官府，情况属实者赏金百两。

　　白小疏关上门，将这位价值百两黄金的大汉顺手丢在柜台上，点上灯去厨房做饭。

　　半夜，不知什么时辰，白小疏被一阵断断续续的笃笃声吵醒。迷迷糊糊中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敲门，医者本能使他瞬间清醒，快速点了灯端着去开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拉开门的一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裹着雨潮向他扑过来。白小疏一惊，赶紧伸手接住人……这人太重了，压得他倒退几步，好悬没摔倒。

　　白小疏被男人身上的雨水冰得一个激灵，深深吐出一口气。沉重的脑袋搭在他的肩上，还好，还能听到呼吸。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将人放在塌上，累得满头大汗。

　　白小疏将灯凑到男人脸前，发现长得倒是不赖，削瘦的脸庞，眉目浓烈，看来是多日赶路疏于打理，下巴上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

　　身上多处刀伤，因为失血过多连日疲劳才晕过去的。

　　白小疏多点了几盏灯，手脚麻利地帮人擦身上药，又煮了祛风寒的药给他灌了下去。之后又守了大半夜，看他似乎没什么大碍，才回到自己的卧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白小疏穿好衣服去前堂一看，那人已经醒了。

　　他面上没有什么血色，此时坐在塌边，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觉好些了么？”白小疏问。

　　男人抬头看了白小疏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里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白小疏昨天顺手放在柜台上的那张通缉令。

　　见他不说话，白小疏直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手还伸没到跟前就被一把攥住，那力道感觉要将他的手腕捏碎，白小疏疼得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深吸一口气道：

　　“疼……疼疼放手！”

　　男人挑了下眉，不错眼地盯着白小疏，确定白小疏真的不是在装疼之后，蓦然松了力道。

　　白小疏长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骂就被男人一把扯到身前。

　　那双眼睛好似一把利刃，男人开口：“为什么救我？”

　　白小疏气不打一处来：“兄弟，你自己大半夜地敲我医馆的门，随后人事不知地直接倒在我身上，我一个大夫，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救了你还这么对我，真是白眼狼！”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将那张通缉令拎到白小疏眼前：“这是什么？”

　　“不识字啊？”白小疏挣开他的手，夺过那张纸，指着上面恶狠狠道：“黄金一百两！”

　　他将那张破纸拍在男人胸口，气呼呼地掀帘进屋：“好了就赶紧滚！”

　　秦烨望着那还在晃动的布帘，摸了摸身上的干净衣衫，绷紧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