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38、chapter 18 有间酒店 撞死

　　陆予西逃了。

　　陆予西杀了郑唯唯之后就逃了。

　　警方对郑丰昀说了很多，可郑丰昀只记住了这一句话。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打开灯，空旷的房子里仿佛随处可见郑唯唯的身影——

　　郑唯唯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他煲的汤，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郑唯唯坐在沙发上，靠在他的身上和他一起看电视剧，低声对他说对不起……

　　郑唯唯拿着水壶在阳台浇花，抚摸着肚子，说等孩子出生，就可以看到花开……

　　郑丰昀走到郑唯唯的卧室前，推开门。

　　郑唯唯的床上还胡乱扔着昨天她没挑中的衣裙，衣裙下是她每天都会翻看的字典，字典里夹着一张书签，书签上写：好好生活，生下孩子，不再让爸爸担心。

　　郑丰昀看着书签上郑唯唯的字迹，眼泪再一次涌上眼眶。

　　空旷的屋子里，他的啜泣声哀伤而无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丰昀停住了哭泣，他抬起头，双眼通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陆予西。

　　狡兔三窟，陆予西的住所也不止一处。

　　郑丰昀更早地找到了他。

　　因为他躲藏的住所附近就是郑丰昀的一家连锁店，而这家连锁店的一个店员认出了陆予西。

　　郑丰昀进不去陆予西的房子，于是就守在外面。

　　等了两天，终于等到陆予西出门。

　　郑丰昀立马冲了上去，抬起手就给了他一拳。

　　陆予西唇角溢出血，一抬头看见郑丰昀，瞳孔猛地一缩。

　　郑丰昀抓住他的衣领，熬红了的眼紧盯着他：“为什么要杀唯唯？”

　　陆予西推开他的手：“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你胡说八道！”郑丰昀大吼，“那你为什么要逃跑？难道不是因为心虚？”

　　“你以为我想杀她吗？”陆予西双眼布满血丝，朝着郑丰昀吼了回去。

　　陆予西站起来，因为站立不稳，身体摇晃了一下。

　　陆予西伸出手指着郑丰昀：“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失手把郑唯唯推下去？这一切都怪你！”

　　郑丰昀再次给了他一拳。

　　郑丰昀恨恨说道：“你杀了我的女儿，竟然说是因为我？”

　　“如果你没有威胁我，我怎么会和郑唯唯见面？”陆予西声声含血，“如果我没有和郑唯唯见面，她怎么会掉下去？”

　　因为郑丰昀的威胁，陆予西一直很不安。郑唯唯是个容易控制的，因为她爱他。可郑丰昀不是，他不知道郑丰昀会为了郑唯唯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他约了郑唯唯见面，让郑唯唯放弃孩子，并劝服郑丰昀。

　　但郑唯唯拒绝了他，说自己一定会生下孩子。

　　他不明白，郑唯唯一直是乖巧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那么固执？

　　郑唯唯拉着他的手，祈求他。

　　他不厌其烦，直接甩开手。

　　阳台栏杆低矮，郑唯唯撞上栏杆，竟是直接往下掉了去。

　　陆予西心中一慌，连忙冲过去拉住人。

　　郑唯唯在半空中仰起头来，她似乎是被吓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陆予西不由得心中一软。

　　但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她的肚子上——

　　郑唯唯正在流血，鲜血从她□□滴落。

　　陆予西犹豫了。

　　如果没有郑唯唯，如果没有孩子……

　　郑唯唯看出了他的犹豫，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她忍不住哭着喊：“予西，你别放手，我和孩子以后绝不会再来找你……”

　　说来说去，她还是要留下孩子。

　　陆予西那一点心软消失了。他闭了闭眼，慢慢放开手。

　　郑唯唯抓不住他，终究掉落了下去。

　　可陆予西不承认是他的过错。

　　如果不是郑丰昀威胁他，如果不是郑唯唯不愿意放弃生下孩子，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又怎么会身败名裂，到处躲藏？

　　这一切都是郑丰昀父女的错！

　　郑丰昀愣在原地，陆予西抹去唇角血迹，转身就逃。

　　郑丰昀察觉出他逃跑的意图，连忙赶上去阻止。

　　陆予西却已经坐上了车。

　　陆予西双手紧握方向盘，双眸布满红血丝。他看着奔到面前的郑丰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一踩油门，撞了上去。

　　郑丰昀重重摔落在地。

　　陆予西开着车扬长而去。

　　院子里吹过寒冷的风。

　　郑丰昀躺在血泊里，死前想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郑唯唯六岁那年，妻子将他们抛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躺够了吗？”

　　郑丰昀睁开眼睛，女人低垂着眼看他，神色淡漠。

　　郑丰昀从地上爬起来，怔怔道：“我没死？”

　　“你死了。”女人说道，“你的面前躺着的就是你的尸体。”

　　郑丰昀低下头，果然看见面前躺在血泊里的自己。他伸出手探向血泊里的身体，掌心从身体穿过——

　　他摸不到他的身体。

　　他真的死了。

　　郑丰昀抬起头：“那你是谁？”

　　女人淡漠道：“勾魂使者，来带你走的。”

　　勾魂使者。

　　郑丰昀在心里咀嚼这四个字，猛地看向她：“你们也带走我的女儿了吗？”

　　“郑唯唯？”勾魂使者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她成了厉鬼，逃跑了。”

　　郑丰昀愣住：“厉鬼？”

　　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让郑丰昀忍不住发抖，他问：“那你们找到她了吗？”

　　勾魂使者说道：“没有。”

　　郑丰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你们找到她会怎么样？”

　　“如果还有神志，尚且清醒，且愿意悔改，则带回冥府，洗净怨气，放入轮回。”勾魂使者说道。

　　“如果不愿意悔改……”勾魂使者皱了皱眉，“则直接斩杀。”

　　郑丰昀惊恐地看着她。

　　勾魂使者却不再和他废话，直接让他跟她回冥府。

　　郑丰昀跟在勾魂使者身后，他看了眼勾魂使者，在她没注意的时候，默默地停住了脚。

　　郑丰昀逃跑了。

　　他在人群中穿行而过。

　　他要比冥府早一步找到女儿。
　　——

　　陆予西终于被抓住。

　　陆予西的经纪公司已经放弃了他，他在里面待了两天，提出要见蔡承喻。

　　蔡承喻拒绝了。

　　然后陆予西摔了他在里面唯一的一个杯子。

　　郑丰昀飘在空中，冷眼看着他发怒。

　　这段日子，郑丰昀一边躲着勾魂使者，一边跟着陆予西，他有一种预感，他的女儿一定会来寻陆予西。

　　之后，陆予西给蔡承喻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个日期。

　　但蔡承喻收到陆予西的信，当天晚上就过来见了陆予西。

　　然后，蔡承喻为陆予西找了最好的律师为他辩护。

　　法庭上，陆予西痛哭流涕，歪曲事实；辩护律师舌灿莲花，将郑丰昀的死亡归于过失。

　　而郑丰昀终于在目击证人的口中知道了郑唯唯掉落的全过程。至死，郑唯唯手里都攥着那枚从陆予西袖口扯落的袖扣。

　　最后，陆予西数罪并罚，被判处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郑丰昀却不甘心。

　　陆予西不过受罚区区十几年，可是，他的女儿却一尸两命。

　　陆予西便是给他们偿命都不够。

　　但是，郑丰昀什么都做不了。

　　证据？哪里会有证据呢？

　　他只怪自己当初太冲动，一心只想拦住陆予西。可他哪里能够料到，陆予西竟敢直接撞上来？

　　很快，陆予西就要进行移送。

　　那是一个阴天，云层阴沉沉地积压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雨来。

　　押送陆予西的车队行使至半途，风也渐渐起来。

　　山路荒凉，乌云沉沉。

　　连郑丰昀都感觉到了异常。

　　果然，下一秒，狂风忽起，车队被卷入风中，撞得乱七八糟。

　　陆予西所在的那辆车撞上了山石。

　　陆予西从车子里爬了出来。

　　一阵阴风袭来。

　　陆予西晕着脑袋抬起头，只见一个白影落到他的面前。

　　陆予西瞳孔猛地一缩。

　　尽管已经面目全非，但他还是认出了人——

　　是郑唯唯。

　　郑唯唯一句话不说，直接掐住陆予西的脖子。

　　郑丰昀忽然想起勾魂使者的话，连忙上前。郑唯唯却已经认不得人，抬手一挥，直接把郑丰昀摔在了地上。

　　陆予西眼看就要窒息，一条长鞭忽然凌空挥了过来，鞭身泛着青碧色的光芒，如闪电般径直朝郑唯唯而去。

　　郑唯唯被鞭子打到，吃痛放手。

　　郑丰昀抬起头，只见一袭红衣的女子在漫天欲雨阴云之中从天而降，她站在郑唯唯面前，手里握着鞭子，容色艳如蔷薇，眉目间却含霜落雪：“在我的地盘上杀人，你是不想要轮回了是吧？”

　　郑丰昀浑身一震，连忙护在了郑唯唯身前。

　　郑唯唯却扼住了郑丰昀的脖子。

　　女人长鞭如蛇缠住郑唯唯的脖子。

　　郑丰昀慌忙求情：“她是我的女儿，求你别杀她！”

　　女人眉目淡漠：“她已经是只厉鬼。”

　　“但她是无辜的！”郑丰昀指着早已晕倒在地的陆予西，“如果不是这个人，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郑丰昀控诉着陆予西的罪行和自己的过错，女人面上虽然不耐，却没有打断他。

　　郑丰昀哀求：“变成这样并不是她的错，求你！”

　　“人类就是麻烦。”女人只落下这句话。

　　然后，她把郑唯唯捆了，转身离开。

　　郑丰昀跟着女人来到有间酒店。

　　迎魂铃响了两声。

　　一走进酒店，女人便对前台的女孩说道：“小禾，给这两个人办理一下入住手续。”

　　说罢，女人便径直入内，留下郑丰昀办理手续。

　　名叫小禾的女孩报出价格，让郑丰昀付钱。

　　郑丰昀问：“这是什么地方？”

　　女孩扬了扬下巴：“你看不见吗？有间酒店。”

　　郑丰昀依然皱眉，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酒店名字。

　　“就是黄泉客栈，收留人世间游魂野鬼的地方。”女孩和他解释，顿了顿，然后又加了一句，“但不是免费的。”

　　郑丰昀明白了，问：“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很久吗？”

　　女孩点头：“可以。但执念化解，我们就会送你们进轮回之门，然后你们会跟着勾魂使者回冥府，轮回转世。”

　　郑丰昀问：“如果执念没有化解呢？”

　　女孩说道：“想待多久待多久。”

　　话落，她看了一眼郑丰昀，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们酒店会帮助你们尽快化解执念的。”

　　郑丰昀倒是不在乎这个，他只要他的女儿不会再被杀死就行。

　　郑丰昀低头看了眼酒店价格，又想了想自己的积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可我已经死了，我的钱还能用吗？”

　　女孩微笑：“这是自然。您只需签下您的名字，有间酒店自会去取。”

　　但是，他不知道郑唯唯什么时候才能化解执念，也许会很久很久。

　　他们的积蓄足够支撑这样长的时间吗？

　　郑丰昀问道：“我可以在这家酒店打工吗？”

　　女孩上下打量着他：“你会什么？”

　　郑丰昀说道：“我生前是一个厨师，尤其牛杂汤做得很好。”

　　女孩叹了一口气：“我可以帮你问下梁月出。”

　　郑丰昀一愣：“梁月出？”

　　“就是刚才走进去的女人。”女孩撇了撇嘴，“她是有间酒店的主人。”

　　郑丰昀先住了下来。

　　而郑唯唯被安排在了302号房间。

　　没多久，女孩告诉郑丰昀，梁月出答应了让他在有间酒店打工。

　　于是，郑丰昀成了有间酒店餐饮部的一个小小厨师，专门为有间酒店的顾客提供所需饮食。

　　再后来，他变成了餐饮部部长。

　　他一边为有间酒店服务，一边照顾郑唯唯。

　　而郑唯唯一直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郑丰昀已别无所求。他只想陪着她，等着她执念化解，一起轮回转世。

　　但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