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愿》雨木山

1、风浪未平息 仙子历劫，

　　塞北的雪又开始没日没夜地下了。

　　不过今年的塞北魏氏打了胜仗，夺回来了城池数座，下雪就被称为瑞雪。

　　日子眼见一下子冷起来了，军营里正在杀羊宰牛，一是犒劳将士，二是抚慰部落百姓。

　　许多口大锅里煮沸的开水咕噜噜冒着白气涌向天边。将士们同百姓在火炉子旁边围坐着。部落有能够善舞者在表演他们的异域舞蹈……

　　“好！好！”众将士连声叫好道。

　　“今日我魏家军大获全胜，大家都高兴，我们一同庆祝！不醉不归！作为领将，我先干为敬！”统领举杯一饮而尽。

　　“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将军帐外的热闹非凡，帐内均依稀可闻，只有年轻的将军坐在案前，忧心忡忡地看着疆域图，一言不发，仿佛与这热闹的场景有一层厚重的隔膜。

　　“将军，该用膳了。”末将端来菜肴和刚刚烫温的酒。

　　“就放在那边吧。”

　　“是。”

　　不过半晌，看将军还是没有半点进食的举动，末将犹豫了半分，还是走向前去。

　　“将军，先用膳吧，您莫要过度操劳，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骨啊！”

　　“将士们的冬衣，可都从中原运送过来了？”

　　“今日卯时已经到达了，不过百姓们说今年拍是一个冷冬，又送来了他们亲手赶制的棉麻背心给将士们。”

　　“部落资源可还富足？”

　　“属下去巡逻发现他们大部分也仅仅是解决了不饿肚子的问题……”

　　魏之年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目光渐渐从疆域图上移开向手下看去。

　　“我军既已富足，就马上令人把这些还给各家百姓过冬保暖，不得有差池。”

　　“是！”

　　“今年的冬天，我们还有两场仗要打……若是打赢了，那便是赢了。若是败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归宿。”魏之年接过碗筷，不动声色地说，话语掷地有声。

　　在部落外的绿洲旁，巨大的石块旁边，一位纤瘦的赤衣女子正倚靠在那里吹箫，落雪徜徉在她的青丝之上，她的目光却始终凝视着远方，她的眼眸中只有空灵，丝毫没有凡尘。

　　不知过了多久，箫声渐渐弱了下去，女子用细腻的指肚抚了一下胸前的宝石，宝石立马浮现了绿色的光芒。

　　“师父，我们来这天寒地冻的人间塞北做什么呀？”

　　“还愿。”女子清脆可人的嗓音与这般清冷的外表截然不同。

　　“莫非这一世，魏公子的魂魄在此处？”

　　女子一挥手，眼前出现了魏家军驻扎的营地，和少年将军魏之年。魏家军的旌旗正在随着落雪飞舞，风掣凛冽。

　　“正是他，魏之年。”

　　眼前的女子，叫凝光，是少有的可以任意穿梭于人间和仙界自由的游仙。而她脖颈前的宝石项链，是她的灵宠，呦呦。

　　可别小看了这小家伙！

　　呦呦的真身是上古朱雀，只不过它现在修炼的羽化等级还不够高，未能化形成人，如今只能以鸟雀的形态出现。

　　在仙界时，那斯众仙不识货的，都认为它和普通仙阁里的仙雀，仙鸟，仙鹤的蛋一般，她的蛋衣便和普普通通的灵兽孵化在一起……

　　因为是高等级的灵兽，孵化期过长，竟然被打盹的道士舍弃了，险些被拿去喂狗！！！还好被前来拜访灵兽阁主的凝光仙子救下，从此呦呦就成为了她的灵宠。

　　凝光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这是她下凡历劫的第几次来着？！记不清了……却因为阴差阳错地在前一世错过了最重要的请愿环节，负了一位叫魏之年的凡人，所以这一世便要还给他一个心愿。

　　“那，何为请愿呢？”呦呦又问。

　　“请愿啊，便是我们仙界之人下凡历劫的这一生，在去世之前要帮助这一生爱你盼你好的那个人实现一个心愿。若是心愿未达成，此生的历劫成果就会大打折扣。”凝光不禁叹了口气。

　　“哦~原来如此！”

　　“师父上次历劫的时候，我还没破壳呢！那……师父可是错过了在凡间的哪一步呢？”

　　“这个嘛，吾可得长篇大论地跟你说咯……”

　　“师父师父，讲给呦呦听嘛！师父~”呦呦朱雀围着凝光飞来飞去地撒着娇。

　　额……这小朱雀，倒还挺八卦的。

　　上一次的凡间历劫经历，起因倒是蛮荒唐的！便是凝光和陆霞芊仙子在饮酒对诗的时候凝光醉倒了，无奈只好应了这赌注的惩罚，她自愿去凡间历劫一番。

　　都道是：天上一天，凡间一年。

　　凝光仙子此番去不过几十天便闷闷不乐地归来了。

　　陆霞芊芊在仙阶台上等待她，远远在雾中就看到她脸上的苦大仇深了。

　　“怎么啦？我的小仙子，这次的历劫身份不顺利吗？”陆霞芊芊飞了过来。

　　“那确实，不过，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那是怎么回事呢？啊？你，不会是动了凡心，爱上凡人了吧！！”陆仙子八卦地看着她。

　　“正经一点吧你！我呀，在那个叫魏之年的人去世之前，没有帮他请愿成功，天界下令让我回来占卜祈福，我只能舍弃这次历劫。”

　　“不过，请愿的确是重要的，但是最重要的是你回来了，就算渡劫成功了。虽说修为可能没有叠加，但是你这修为都已经要封神了，还差这点点吗？”

　　“但是这对凡人来说，很重要。”凝光仙子坚定地说。她一直是个循规蹈矩之人，做事从不会违背天条道律，当然也不能坏了人间的规矩，仙长说过，仙不可有私念，私念起，孽缘结，永生永世，万劫不复。

　　但是她的的确确动了私念，她想弥补他。

　　上一世的凝光，是一个猎户人家的女主人。说来也可笑又可悲，那家家规思想极为守旧顽劣封建至极，生小孩一心只想要男孩子，若是生了女孩子，母亲便要被罚半年禁足自省。女孩也就会沦为一个自由买卖的物品，或是被卖掉当奴婢，被抛弃掉。

　　凝光也不知道是怎么倒霉到自己头上去了，大概是历劫那天出门没去司命阁那里沾沾福气占卜一卦，就直接历练去了，上一世的法力无边，历劫的风险也几乎成倍对等了。

　　（仙界去凡间历练的仙，是没有记忆的，为了公平和平起见，他们投胎生下来就只有凡人的记忆，只有死后才能重回天界，恢复自己原有的仙界和前世的种种记忆。

　　人间，凡人凝光在女儿出生的时候，正值她的丈夫魏之年进京赶考，这考取科举，便要准备良久。若是未能成功，便要等上个两年三载。

　　偏偏这家主人是个脾气倔强至极的老科举人魏之年，竟然一考就一口气考了四次，倒也未见榜上有名。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凝光才能安然地生下女儿，看着女儿从襁褓里长到年少12岁，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有疼爱她的嬢嬢们，凝光与女儿相伴为命，虽然日子清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是生活却很温馨，身体都还康健。凝光觉得自己一定会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而女儿所不知的是，母亲过的日子就宛如每天都在倒计时着过活。凝光是被贼人抓来卖到这片遥远荒芜的地方，还给她吃了消除记忆的毒药，她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醒来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告诉她，她是魏之年的女人。

　　不过这个男人是整个村庄里较为和善的，对她还算不错，她日日小心侍奉男人起居，看到别家妇女被施暴甚至乱棍打死，她只能更小心些才是。

　　天界的仙子凝光能看穿人心，但是到了天水界决定历劫后她的法力注定要在凡间消失，所以她根本生来就读不懂人心，也不知道魏之年究竟是怎样的人。

　　但是这次她真的不希望魏之年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甚至盼他永远不要回来。在一封封家书中，丈夫以为她生下的是儿子，每当问起儿子，她一错再错地写着：吾与吾儿，一切安好，勿念。

　　可是，她怕啊！

　　若是魏之年得知她生的是女儿，还欺瞒自己，定会将女儿逐出家门，卖给人当生育工具，当牛做马。

　　她给女儿取名为长依，看着眼前的女儿一日日在长大，她便教她全部的生活技能。洗衣做饭种田，骑马，射箭，狩猎，甚至是舞剑……只要是能保护女儿的，凝光就算是亲身现学现教，也要让女儿记得牢牢的。

　　还有就是，她一直告诉她，凝光，你是女儿，即使将你一直打扮成男儿模样，你永远都是母亲的女儿。

　　但是长依的姿色也逐渐展现在眉眼唇齿之间，自称是男儿也就是骗骗同龄人罢了，年长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端倪，为了不让同乡的人起疑心，凝光带着长依常年住进山中隐居。

　　“母亲，我还没有见过父亲呢！他何时归家呢？”女儿长依天真地看着凝光，眨着可爱的眼睛。

　　凝光却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只是搪塞了一遍又一遍，草草结束了话题。

　　“你长大成人，父亲就回来了。”

　　“那我可要快快长大呀！！”话是这样说，但是母亲的心滴血般地痛。

　　　　原来是几日前家书忽至，信上几行书，内容是魏之年和同乡的秀才要归家了，而且很快……凝光的苦日子就要来了，她这一生如此受难，不能让长依重蹈覆辙。

　　与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卖，不如自己来搏一次……

　　也算是赌一次——

　　索性杀了威胁女儿的人……因为她与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本就没有夫妻情分。

　　她先写了一封信，上面假意说家宅失火，屋无蔽处，恳求丈夫速速先行回来，与她重新修缮房屋。在书信往来的时间里，她又在丈夫途中必经的山坡北面做好埋伏的滚石，准备将魏之年杀害于此。

　　至少这样，女儿就能永远在她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