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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当年旧事 “我一桩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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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的家中百无聊赖地飘了几个小时,南桔的灵魂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地府。
只是没想到,迎接她的会是多年来萦绕在心的那个人,或者说,那只鬼。
李立舟掌灯而来,在南桔面前停下。迎来送往,指引来客,送新亡魂至阎王跟前,是他这么多年来在地府负责的工作。
看到南桔的脸,他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复又垂下眼,安静地立在南桔身前。
南桔庆幸作为鬼的自己无法流出眼泪,不然她担心汹涌而出的泪水会瞬间将整个地府淹没。
“立舟,你还记得我吗?”她问,声音放得又轻又温柔。
“......立舟?”他轻轻重复这个名字,“这是我的名字吗?”
南桔艰涩地点头:“李立舟。你的名字是李立舟。”
李立舟盯着南桔看,他的眼神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你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子。你叫......南桔?”
最后两个咬字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
他记得影像里那个面对警察冷静又倔强的小姑娘。跨过二十多年的岁月,她老了许多,也变了太多,但仍是他记忆里唯一的那个“人”。
他还记得她,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阴间生活里,他时常想起她。
南桔拼命点头。
李立舟没再说话,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跟我来吧。”
他本能地对南桔感到亲切,却不记得更多的事情,更不记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他的态度仍然温和,但脸上没有熟悉的笑容,比印象里那个眼角眉梢总是带着笑意的男生要冷淡疏离许多。
毕竟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了这么多年。
南桔跟在他身后,思及此,心难过地揪紧着。
“立舟,”她轻轻唤她,“我是南桔,是你活着时候的女朋友。你忘了很多我们之间的故事,我一桩桩讲给你听好不好?”
李立舟没有反对。
于是南桔加快步子,飘到李立舟身侧,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讲:“我们都是景大的学生。你是学建筑的,我是法学生,我们在大一上学期的一场乐队演出相识,你临时替我们团里的鼓手上台,你的架子鼓打得很好。我们算是......一见钟情吧,至少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说到这,南桔轻微弯了下嘴角,露出几分缅怀神色。
“大二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那年初雪的那一天,你向我表白,送了我一条你亲手织的红围巾......实话说,不怎么好看,但我很喜欢。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去江原看过大草原,在祯西住过吊脚楼,一起在裕县海滩做过环保志愿者,去清迈喝过最正宗的冬阴功汤......每一个地方都有好多回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往后我一点点仔细讲给你听。”
其实,这些故事对南桔来说也已经很久远了,却都神奇地烙印在记忆里,清晰如昨日。
她又讲之后的故事,只是只字未提那场令人意难平的死亡。
“后来,我又去了许多的地方,去了龙门峡、忠佛山、白杨寺,去过苏格兰高地、法兰西教堂、佛洛拉多大峡谷......这些都是我们曾经约定的,要在本科和研究生期间一起去的地方。”
“你的爷爷在你走后不久就去世了,但走得很安详。叔叔阿姨都还健在,我每年都有去看他们。他们最初很伤心、很伤心......这几年已经走出来不少。白杨寺我是带着阿姨,还有我爸爸一起去的,给我们两个都求了平安符。”
她没提,那对早就分开了的高级知识分子父母,平时一派温文儒雅的模样,初时面对自己,却都很是歇斯底里了一阵。尽管亲子相处时间不长,尽管叔叔甚至早已重组家庭,面对亲生儿子的死讯和不得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他们完全做不到像李立舟死前所想得那般淡然。
“还有当时的一些朋友,也都各有归宿。邱集,你的舍友,也是我的乐队队长,去了地产公司做甲方。周余,你的学长,去了风向事务所。他和你项目组的学姐沈西悦结婚了,生了一对双胞胎,我还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对了,学姐研究生毕业后出国读了博,现在留校当老师了。你的朋友很多,但剩下的......我不太熟悉了,不过也听到过一些消息,都过得很不错。”
连叶林和吴亭安也都过得不错。叶林最终还是去成了那个交换项目,临走前,他又找过南桔,这次更坦率地剖白了自己的心路历程。他说他的家庭条件很不好,这个公费名额对他来说太过珍贵,所以当时才起了那样的心思。他后来一直很后悔,无论是对在教务处做的事,还是对后来在人贩子面前毫不设防的回答。他说他从未讨厌过李立舟,只是一直很羡慕,也有点嫉妒他。至于吴亭安,南桔和他并无交集,听说他后来又交了新的女朋友,大五毕业之后也出了国。
但此刻,南桔不想提他们。
“我21岁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我一个房子的微缩模型。后来我找到了你的初始设计图纸,买了户型差不多的房子,按我们当初的想法装修布置它。最后的效果很好,每个到家里做客的人都会夸上一句。只是三室一厅,一个人住实在太空旷了。我又养了一只猫和一条狗,一个叫栗子,一个叫土豆,他们总是在打架。”
......
她说了太多,幸好作为一只鬼,不会口干舌燥。
不知不觉间,眼前开阔起来,她又见到了阎王。他仍是老样子,光阴不会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和记忆中无二。
阎王也在打量南桔。多年过去,眼前的姑娘变了许多。当年她扎着利落活泼的丸子头,如今秀发却挽成髻松散地盘在脑后。她仍是漂亮的,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目光也依然清亮,整个人透着历经风雨后从容淡然的气质。
但毕竟不再年轻,有细纹攀上眼角,皮肤也不复当年紧致。
而李立舟仍是21岁的年轻面孔。
阎王嘴毒的秉性不改,开口便不饶人:“你老了。现在你们站在一起,像一对母子,虽然是母亲比较年轻的那种。”
南桔摆出个无所谓的笑容:“我们本就是灵魂,外表怎么样很重要吗,一副壳子罢了。”
说完哼了一声,又很坚定地补充道:“我们是情侣!”
李立舟始终平静地站在一边,目光微垂。听到她这番表态,面上也没显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阎王的目光在二人中间逡巡一圈,将他们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他的目光停在南桔脸上,饶有兴致地笑起来:“你的小男朋友已经不记得你了,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我们从没有分过手,何来强买强卖?更何况,他会想起来的,我会一桩桩一件件讲给他听。”南桔把头扭向一边,撇嘴道。
阎王没有过多为难她,他轻咳一声,转入自己工作范畴内的正题:“你可以去投胎的。”
“投胎?”南桔诧异,随后看向李立舟,“他还有多久能投胎?”
“二十六年。”
“那我当然要等他一起。”南桔一副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样子。
“二十六年漫无目的地飘在这地方,滋味可不好受啊。”阎王意味深长地说。
南桔指指李立舟,“他已经独自呆了这么多年,我当然也可以”,又指指自己,“更何况,和他在一起,没什么可不好受的。”
阎王失笑,大手一挥道:“既如此,我就许你和他一起做这地府的引路人罢。”
“等等,”南桔声音转小,目光飘忽,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我们一起投胎的话,来世就可以再见吗?可以继续做情侣吗?有没有......姻缘绳之类的东西?”
她眼巴巴地望着阎王,一时竟有了当年少女的影子,眼睛里带着青涩又炽烈的神采。
阎王没好气地瞟她一眼,撂下一句话:“同喝一碗孟婆汤即可。”
他再次挥挥手,不耐烦地将二人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