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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很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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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我们迷茫,不是因为没有目标,而是纠结于利弊得失,没有迈出第一步的勇气。既然决定了,就要勇敢的前行,不管前路如何曲折和坎坷。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穿行,一连几天的颠簸,出发时的兴奋渐渐被疲劳所取代,只有两侧俊美的风景才能偶尔让疲劳的神经兴奋一下。
我们沿着著名的318国道前行,一路探幽访古,不像是在探险,更像是在旅游。
这条线路是朵儿选定的,按我原来的计划是直飞日光城,然后乘车去无人区,开始我们的徒步穿越。但朵儿不同意,理由也很简单,她很少旅游,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多去几个地方看看。我哭笑不得,这和我们去高原的初衷大相径庭,至少是和我去高原的初衷大相径庭。如果是旅游,大有很多地方可去,为什么非要去高原。但我还是接受了。事情就是这样,想象是一个样子,做起来又是另一个样子,总是难以尽如人意。老说不忘初衷,但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即便记得初衷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处。当然,这一路风景极美,可看的景点太多,我们金钱和时间都有限,只能选择几个重点。
山路曲折,汽车转弯时的惯性不时把我们的□□挤在一起,我不时感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热流。刚开始我们还有所矜持,到后来,朵儿干脆靠在了我身上,头伏在我的肩头,秀发偶尔拂过我的脸庞,我感到一种异样的温馨。荷尔蒙急速的分泌,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没有任何抗拒,顺势躺在我的怀里。车上有很多人,但在此刻,他们都消失了,我们只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人与人之间是有隔膜的,我不善交际,更深刻感受到这种隔膜的存在。只要这隔膜存在,咫尺也是天涯。我和朵儿之间同样也存在着隔膜,但在此刻,隔膜突然间融化了。平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暖流流入我的心头,融化了无数的坚冰,然后化作丝丝柔情,消散出去。从这一刻起,我们成了一对真正的情侣。
我们两目相视,朵儿直起身来,郑重的对我说,“你一直不快乐。”
“你怎么知道?”
“从你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认识你这么久,你的眼中总是充满忧郁,直到现在我才看到一丝光芒。”
“我没什么可以快乐的事情,为什么要快乐?”
“快乐是一种生活态度,和挣钱多少无关,和当官多大无关,我爷爷说,只要能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只要能自由的生活,那就应该快乐。”
“你爷爷懂得还真多?”
“是啊,他虽然是个农民,但懂很多道理,你想听他的故事吗?”
我对一个老农的故事不感兴趣,但旅途无聊,又是朵儿的爷爷,就说,“你讲讲吧。”
于是朵儿讲起了她爷爷的故事。
大约抗战胜利以后的那几年吧,之所以是大约,是因为朵儿也不知道是那一年,一个年轻人离开家乡,到遥远的上海读书。他家是个小地主,按理说没有条件供他去上海这种大城市读书,但他有一个姨丈在上海开工厂,家资巨富,他能去上海全靠姨丈的资助。当时的上海,鱼龙混杂,各种势力和思想汇聚,堪称世界的万花筒。
抗战结束以后,很快又转入内战,长期的战乱使得国统区经济萧条,物价飞涨,加上官员腐败,豪强横行,很多人对社会心生不满,一些新的思潮也开始流行。学校里有个年轻教师,暗地里在学校传播新思想,年轻人本来就偏激,加之对社会的不满,很快就接受了这些新思想,但当时的上海还是国统区,不允许这些思想公开传播,年轻人感觉受到了压制,就想离开这里,投奔解放区。他回家和姨丈说起这件事。姨丈出身耕读世家,留学归来以后弃文从商,赚了不少钱。年轻人本来以为身为资本家的姨丈会反对,没想到姨丈竟支持他去,看来对社会不满的不只是年轻人,也不只是穷人。一个社会到了上流精英都普遍不满意的时候,就已经病入膏肓,很难挽救了。
在老师的帮助下,年轻人几经辗转来到了解放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年轻人兴奋不已,内心充满了热情。因为他有文化,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之后,被分配到土改工作队,到农村搞土改。
工作队住在地主老王家里。老王是个老实巴交的地主,接人待物一脸的和气,没有什么劣迹,在村民中口碑很好。他本来出身农民,年轻时在一个布庄里做伙计,靠着头脑灵活,为人勤快,待人和气,很受东家的喜爱,就把一个远房侄女许给了他,以后就逐步发达起来,现在城里有个小布庄,家里有几百亩地,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地主。
老王对工作队很热情,尤其是对年轻人很好,年轻人也很尊重老王,他总觉得老王很像自己的父亲,无论是经历,家境,还是年龄,性格,待人处事的态度,甚至是身材长相,都有几分相似之处。
土改工作很顺利,受到了农民的欢迎,队员的工作热情也很高。然而风云突变,这一天队长老赵从上面开会回来,满脸的不高兴。晚饭后工作队连夜召开会议,赵队长首先发言,大致的意思是,上级对我们的工作很不满意,认为我们工作浮漂,没有深入发动发动群众参与土改工作,到现在也没有召开地主批斗大会。对反动阶级过于仁慈,临近区已经镇压好几个地主了,我们区一个都没有。
老赵讲完,大家沉默了一阵子,刘副队长首先打破沉默,“我们区和其他区情况不同,我们区是革命老区,恶霸地主早就跑光了,实在找不到能镇压的人。”
“眼前就有一个。”老赵显然不同意老刘的观点。
年轻人心里一震。
“你是说老王,没听说他有过什么劣迹。工作队来了以后,他也很配合,主动把地分给了农民。”老刘反驳说。
“老王这个人是不错,我和他也没什么个人恩怨,但是,作为革命干部,我们必须从政治的高度看待这个问题。从政治上讲,他是地主,是我们的阶级敌人,对待阶级敌人,我们要认清他们反动剥削阶级的实质,不能被他们的表象迷惑,更不能有怜悯之心,必须残酷打击,毫不留情。”
一谈到政治,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二天上午,老王被五花大绑押到村里的土台之上,背后上插着□□地主的牌子,腰几乎弯到90度,这对于一个年过五十的人来说多少有些难受,他想把腰直一下,身后两个年轻小伙使劲按住他的肩膀。
批斗大会首先由赵队长讲话,随后由刘副队长宣布老王的罪行,接着几个农民跳上台,对老王一顿拳打脚踢。老王的脸肿了起来,嘴角流出了血水。
无论怎样批斗,老王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痛苦的呻吟,直到被押赴刑场,他都一直沉默着。只是用冰冷的眼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年轻人就站在他旁边,有一瞬间,那目光扫到年轻人身上,犹如一团冷水泼了过来,瞬间熄灭了年轻人心中所有的热情。
晚上,年轻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到了老王,想到了他冷漠的眼光,又想到了父亲,想到了父亲以后的结局会是什么。物伤同类,人确实是有阶级感情的,然而仅仅是如此吗?爱情、亲情、友情难道都一文不值吗?正直、诚实、善良、宽容难道不应该在任何社会和阶级都应该成为美德吗?人类文明发展了几千年,人类之间的斗争难道不应该更文明和理性一些吗?以他的的阅历和知识,当然不能回答这些问题。
第二天,他写了一份血书,申请到一线部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