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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日 连蜡烛都没 ...

  •   第十一章生日

      蛋糕盒子顶上透明,她一眼瞟到那蛋糕深蓝色,琉璃般光泽,似乎是星空模样。
      田庚长说:“是杨小姐让人送来的。”

      可惜陆观峄看都没看,往前一指,“那边路口有个社区老年中心,你把它送那儿去吧。”

      “好。”
      田庚长去了。

      陆观峄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
      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原来也是他的生日。说话工夫,已经有两对情侣手挽手地走过去。

      “原来今天聚餐是为了给你庆生?”
      她问。

      陆观峄回过头。
      “当然不是,碰巧。”

      廖汀回顾方才接近四个小时的寒暄,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瞧着始终置身热闹中心,许多往来攀谈的亲人将他围住,喧嚣鼎沸,竟然没有半分真实的暖意落在他身上。

      “你呢?”
      他问。
      目光停留在她的双眼。

      “我……”廖汀只依稀记得他是年底的生日,但至于在哪天,也早都忘记。她低下头,“生日快乐。”

      “就这样?”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看神色,似乎留着一点意义不明的笑意。
      “——连蜡烛都没有?”

      廖汀困惑不已。方才明明是有蜡烛的,那可是他的未婚妻特意叫人送来的,可他不要,转头就给了出去。

      陆观峄等待着她的回答,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问题。

      她想了一下。
      故去的某个片段如流星般划过。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将头顶的暖光关了。
      车厢坠入浓稠的漆黑,仅有路灯一点细碎的光芒跳进来。密闭狭小的空间里,交错的呼吸声变得如此滞重。
      廖汀在黑暗中摸索,很快,手机的手电筒被点亮。

      瞬间,一束冷白光破开黑沉,照亮一小块空间。

      廖汀有些紧张。她只敢往陆观峄那里看一眼,见他眼底映着远处的夜色,仿若那才更接近深蓝星空。
      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生日快乐”,随即轻轻吹气,同时手指一动。
      冷白光猝然又消失了。

      她吹灭了她的蜡烛。

      廖汀深呼一口气。
      抬手重新把头顶的灯打开。
      暖黄又挤进来。

      还是安静。
      她眼巴巴地等候着他的反应。
      陆观峄的目光穿过浮动的微光望向她,没有大喜的模样,且神态紧绷,静默片刻,他才淡淡应道:“难得。”

      廖汀缓口气,她并未期许他的开心。瞥眼看见田庚长正往这边走,快走近时步伐有些迟疑。
      而陆观峄已经恢复他之前的神色,抬抬手指,“你回去吧。”

      话题换得太快。
      廖汀回过神,哦了一声,打开车门下去,独自在深夜回家。

      *

      周五,陆观峄从墨尔本出差回来,乘电梯时遇到一短发女人,她机灵地压着电梯门,“陆总早。”

      陆观峄踏入电梯,见她手中拿着的文件上面写着利锋二字,想起上午有跟叶鸣的会议,他问:“你们跟手机厂商的技术对接有结论了?”

      “是的。陆总,这周乙方技术咨询把报告发过来了,接下来可以继续推进机型落地。”

      他嗯了一声。
      电梯到了顶层。她忙腾出一只手,还为陆观峄抵住门,但手里拿的东西多,最上层的几个文件散落到地上。

      她要弯腰捡,可穿着裙子不大方便。
      陆观峄说:“我来吧。”
      他把纸一张张拾起来,要摞平整时,被其中一张纸上的证件照吸引了目光。

      旁边写着名字。
      罗兴宏,28岁。

      生日那晚的记忆涌入。
      他冷笑一声,短发女人见老板神色有异,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话,看电梯门开了又关,她按下开门键,接过老板递来的纸,说了句“谢谢”,又解释道:“这是乙方公司的罗工程师。”

      陆观峄这次没再说话,大步流星离开。往办公室走时,恰好遇到秘书,他是来找自己的,在门口遇到便回报工作:“陆总,您上次安排查的那位罗兴宏先生,他的确在上月入职了——”

      只见他抬起手打断。
      “等稍后叶鸣来了再说。”

      *

      下周一,吕亮在会议中宣布了包装厂将被铧成买下的事情。员工一片哗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出声,直到吕亮离开办公室,大家才开始嚷嚷起来。有人为自己将要成为铧成员工而感到开心,兴致勃勃地问会不会增长工资,但同样有人表示悲观,认为他们原本只是个小厂,铧成之后一定会带入更强劲的自动化设备和更专业的人员去谈生意,未必还会愿意他们继续在这里工作。

      此话一出,大家安静了下来。

      有个年轻男生轻轻问:“难道我们要失业了?”

      另一人愤愤接了一句,“凭什么啊?”

      包装厂给的工资在这座城市连说得过去都欠奉,但胜在工作氛围不错,同事领导之间关系简单,且哪怕是在最艰难的那几个月厂里资金流都快要出问题,也从来没有迟发过工资。这群人大多都没什么抱负,本地人,就想安安分分做到退休,铧成是林子大,但鸟也不少,他们这堆麻雀进去,哪能在一群金雕鹤鸵中活得下来?

      “对了,那厂子里的工人呢?”
      前台小姑娘小陶坐在角落,小声提问。他们都往她那里看,想起她的父母皆是厂子里的包装工人,在那里干了一辈子,如果不是她考上专科,当初也是要去流水线上的。一家人在同一个公司里,如果一起失业,跟砸人饭碗没什么区别。

      大家都不说话。
      工厂里的那些人,最年轻的估计也有四十岁了。他们这包装流程不难,纯靠着手熟,好多人年轻时就跟着吕厂长,在厂子干了一辈子,如果突然没工作,五十多岁出来还哪里去找活干,家里有地的回家种地也挣不了钱。现在这些家里有点儿地的农民都跟着整个村子把土地外包给了别人,那些人有自动化机械设备,根本犯不着他们亲自下地,哼哧哼哧半个月,还不如机器在田里轰隆隆一天。不过现在行情越来越差,这些地的每年收成也让他们挣不了多少钱。

      小陶本就在二十出头,见没人安慰她,便料定一家三口人全失业显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头一低,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廖汀忙走过去,轻轻弯下腰,拿着纸巾为她擦鼻涕,柔声细语,“不会的,不会的……不管谁接手这公司,都要有人干活呀!”

      小陶靠在她的臂弯里,“汀汀姐,我就是个大专生,听说铧成的前台个个漂亮不说,还都是本科毕业,他们怎么会要我呢?”

      廖汀心里也没底,只说:“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裁人的,这是犯法的。”

      “真的?”
      “真的。”
      她回答,心里却苦笑,上面那些人如果真想辞退一个人,空子怎么都能钻,他们会怕什么呢?

      众人散去,胆战心惊地上了几天班,这一周快要过去,竟然都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廖汀晚上回到家,丈夫正在收拾行李,自从有了新工作,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即使明天周末,他依旧需要赶去江门。

      廖汀坐在床边,替他一件件将衣服叠好,这次他将出差一整周,可连续加班的疲惫掩饰不了他的好心情。他念叨起上一个项目已经结束,预计发的奖金至少能有小几万,“老婆,年末忙,等明年过年的时候咱们就出去旅游,去海边,顺便把蜜月也补上!我多做几个项目有了经验,就能越赚越多,现在忙点儿不怕,给我以后的女儿攒钱我愿意!”

      她听他这样规划,原本几日惴惴不安的心也慢慢踏实起来。他张开双臂,她便全身心投入他的怀抱。这就是她一直期待平淡但幸福的小日子。

      行李快要收拾好,廖汀看了天气预报,明后两天江门都下雨,她给他的背包塞进一把黑伞,罗兴宏的手机响了。

      他去接电话。廖汀听他说了好久的话,从书房出来时神色晦涩。

      “怎么了?”她刚从浴室里拿出他的剃须刀。

      罗兴宏的肩背垮塌下来,眉眼耷拉,瞧着十分垂头丧气,“不用收拾了,明天不出差了。”

      “取消了?”
      “不是取消。”他满脸失意,“是我不用去了,这个新项目我不能参加。”

      “为什么呀?”廖汀在他身边坐下。

      “我同学说项目人手够了,我是最后一个加进来的,甲方公司看了资料觉得我资历浅,这次就不用过去了。”他连连叹气,“真丢人,刚说完自己的雄心壮志,就被踢出项目组了。”

      廖汀贴心宽慰:“我本来就觉得你最近太辛苦,正好休息一下。”

      罗兴宏撇嘴,“只能这样了。”

      次日廖汀醒来,丈夫已经坐在书桌前。她奇怪问:“你在做什么?”
      “老婆,我想了想,既然人家都觉得我经验少,那我就明年考个中级安全工程师,多个证傍身我有安全感。”

      廖汀默想,丈夫这样努力,自己也该为这个家付出同等才是。

      *

      周一一大早上班,就见小陶在卫生间门口哭鼻子,几个同事安慰她,不过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你别哭了”,“不用担心”。

      廖汀走过去,小陶看到她,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汀汀姐,我可怎么办呀,我爸妈一把年纪了,可怎么办呀!”

      廖汀看了一眼同事,她们皆无可奈何。原来周末人事找小陶谈话,表示他们既然已经被铧成收购,人事工作要相应重新安排,她的前台一职便也不需要了,倒是可以继续留在公司工作,不过按照她的学历和经验,只能去做仓管员,工资不变,但是她父母之后怎么办可就不好说了。

      有个资历稍微老点儿的跟廖汀说:“你快先进去吧,人事经理正挨个找人谈话呢。”

      早上十点半。廖汀坐在人事办公室。
      经理翻着她的文件,看到对应的名字,抬起头,“你被安排到采购三组,跟单业务员。”对方笑了一声,靠在椅子上,“说真的,这是我目前看到最好的去处了,比那些个要去背业绩的销售好多了,还有人更糟糕,得去工厂。”

      廖汀静了静,抬头问:“大家都会有去处吗?不会有人因此失业吧?”

      “这我无可奉告——”
      “——我以为你会关心薪资待遇。”

      廖汀摇摇头,打起精神,问:“待遇有变化吗?”
      “基本薪资没变,但铧成五险一金顶格交,有补充医疗保险,十三薪加年终奖——怎么样?还算满意吧?”

      她心里琢磨采购一组这个工作平日见到陆观峄这样级别的人概率有多大。面上勉强笑了笑。

      人事经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职场上你不得不承认的是,长得漂亮还是有用的。”
      他说罢摸了摸下巴,指了指每个人资料上的照片。

      廖汀不想分辨他语中的深意,说声谢谢,便出了办公室。

      不过直到中午与同事们吃饭时聊起各位的去处时,她才彻底明白人事经理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大部分人的去向并非跟她一样是总公司,而是下发到铧成的各个不同工厂。大多职位都是物料计划员,厂区行政,工艺技术助理之类的,不仅工作地点一下变得十分偏僻,且甚至不少职位还需要倒班,这里的大多数员工都结婚有孩子了,生活中不被客观允许发生这么大的变动。再说那些销售,据说虽然福利虽然提高,但底薪要按照铧成的定薪标准从C级做起,且考核标准大大增加,没有相关经验,前几个月一单不开也并非罕见——那就只能拿四千块钱,连交金都不够。

      “这哪是换岗?这不就是变相逼人走嘛!”

      曹哥一拍桌子,瞪着眼睛,“闹!咱们必须闹!得让那些铧成的狗屁领导知道咱们也不是好糊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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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18:00更新,没更就是没有;段评已开。 之后会写同系列强取豪夺文: 《舍勒终曲》 《骨螺之罪》 一日循环短篇:《儿童节,狂想日》 刚完结悬疑爱情文:《金鱼飞过旧夏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