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枕》半尾清蒸鱼

66、第 66 章 我的姨娘的

　　越临开春，莲烟轩里的人就越高兴。
　　央娘子早早的就差人把库房里的大件搬了出来，一件一件的装在箱子里封好红封。
　　余若嫣看着院里柳树新抽的绿枝，嘴角就不由微微翘起。
　　央娘子替余若嫣斟了盏茶。
　　“我们小姐总算是熬出头了。”
　　余若嫣颇为得意的看了一眼央娘子：
　　“那可不是。我们浅浅，这次可是真真要扬眉吐气了。以往兰幽斋的那几个就一直打压我们，如今也算是争了口气。”
　　央娘子道：
　　“等到小姐入了宫，再生下个皇子公主的。往后这府上，谁还敢甩脸色给姨娘你看？”
　　余若嫣吸了一口气，满腔的得意消失后剩下的全是迷茫的惆怅。
　　“浅浅从小就在我跟前长大，如今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忆起以往，余若嫣甚至有了一种悲从中来的悲怆感。
　　央娘子见余若嫣眼眶微红，便知道余若嫣这是舍不得了。
　　“姨娘，女儿家终归会有这么一遭。往后有机会，小姐那么懂事定然会常召姨娘进宫的。”
　　余若嫣颔首，从怀里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珠：
　　“你说的是。往后我的浅浅就是大梁高高在上的妃子，再也不用每日仰人鼻息的过日子。”
　　央娘子把手旁的一件翡翠玛瑙镶金白玉如意放在余若嫣手中：
　　“往后事事都会如意的。”
　　余若嫣满眼笑意的看着手中玉质上好的玉如意，鲜红的玛瑙硕大的一颗镶在上头，下头又伴着一颗小一点的翡翠。
　　余若嫣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缓缓道：
　　“我原本是良家女，家里做点小生意尚且还够一家人生活。”
　　府中人人都知道余若嫣是宋逡在荆州用一台小轿子从偏门抬进来的。
　　可是轿子之前的事情，除去余若嫣本人，可谓是无人知晓。
　　余若嫣看着手中的玉如意，慢慢道：
　　“可惜我爹那个不成器的，染上了赌。好不容易积累出来的一点家底也没了，我娘为了支撑生活每日夜里给别人缝衣，白日给人浆洗。没几个月就累死了。他想把我送给催债的恶霸，以此换取一些便利。”
　　央娘子有些胆战心惊，沉默不语的候在一旁。
　　“我跑了。”
　　“一开始想着有手有脚，哪里不能生活？可是这世道对女人来讲实在是太坏了。”
　　“我跑遍了荆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唯一接受我的就是青楼妓院。就连城郊一个被乞丐霸占的破庙，都不能有我的容身之所。那几天我求遍了诸天神佛，乞求他们能让我活下去。”
　　“。。。。。。”
　　“可是谁听了呢？”
　　“难道是我的心不够诚吗？”
　　“。。。。。。”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东西是自己抢来的，不是求来的。”
　　“好歹我长得还算美貌，又会来事。很快就有了不少恩客。可是这始终也不是办法，谁没有老的时候。”
　　“然后我就遇到了老爷。我知道机会来了。”
　　“。。。。。。”
　　“从小我就教导浅浅，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自己争来的。”
　　“荣华富贵也不例外。”

　　教习嬷嬷前几日就回宫复命了。
　　屋中只有宋浅一人。她坐在脚蹬上，趴在床头。
　　“小姐，宫里的人送礼服来了。姨娘叫小姐您去看看。”
　　“娘亲眼看过的，总归是没有错的。”
　　侍女又道：
　　“五小姐带了东西来看您，就在外头候着。”
　　宋浅沉默了会儿，又开口：
　　“那就请她进来吧。”
　　侍女将人请到了房门口就识趣的离去了。
　　宋湘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襦裙，手中拿着一个檀木的匣子。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伏在床头的宋浅。
　　宋浅看着床上铺着的金丝锦被，湖蓝的布上绣着花好月圆，头顶水粉的床帐上绘的是鸳鸯戏水。
　　她就要嫁人了。
　　嫁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很高兴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惯宋潇吗？”
　　宋湘摇了摇头。
　　闺阁家的事情，无非都是你拿了我的东西，我又得了父亲的宠爱。
　　可是不管是钱财还是宋逡的关爱。宋潇好似都不在乎。
　　反而还和郭氏这个继母和郭氏膝下的弟妹走的近一些。
　　宋潇回府后除去一开始为了住所和宋逡买过一次乖，往后和宋逡的几次碰面都是不欢而散。
　　宋湘想不通为什么宋浅对宋潇一直抱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她也在照顾郭琥的时候问过郭琥，郭琥却告诉她世间事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最后她只能认为在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两人接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如今朝中局势清洗，宋潇已经替宋家站好了队。
　　往后宋潇就与宋家再也分扯不开，宋逡想要做些什么都得看一看宋潇的意愿。
　　郭琥说，宋潇真真是扳回了一局。
　　彻彻底底的将莲烟轩压得死死的。
　　宋浅入宫后，且不说宫中妃嫔看不看得上宋浅这个身份地位无一显赫的新妃。就单论李炆那浅薄的爱意能不能让宋浅在后宫站稳脚跟。
　　宋浅在宫中自身难保，余若嫣离了宋浅就算是失了在宋逡身边一部分依仗。
　　宋澄一直醉心那些西蜀修行之术，对余若嫣和宋浅的行事一直颇有微词。
　　余若嫣往后在府中不会好过。

　　宋浅伸手抚摸着床上的锦被。
　　“因为我看不惯她。”
　　“。。。。。。”
　　“凭什么她就可以肆意妄为当街纵马；凭什么她一回来不但人人都看着她，就连照初哥哥也看着她；凭什么她简简单单就可以得到那些夫人的喜爱；凭什么她一回来父亲就把筱暖阁给她？就凭她是从霍钰的肚子里钻出来的吗？”
　　“。。。。。。”
　　“我不服。”
　　“我也是爹的女儿。”
　　“可我却什么都得不到。”
　　“。。。。。。”
　　“娘说的对，世间万般东西都是自己抢来的。”
　　“现在我抢到了，你们应该都很恨我吧。恨我明明是一个卑贱的庶女却踩到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嫡女头上。”
　　“。。。。。。”
　　宋湘将手中的匣子放到一旁的桌上。
　　“这是一对双扣如意镯。是我娘给你添的嫁妆。”
　　“。。。。。。”
　　“大夫人说了，该是你的你一件都少不了。不该是你的，你一件也别想拿走。”
　　“余姨娘给你收拾的那些嫁妆，十件有八件都是以往霍夫人留给大姐姐的嫁妆。霍夫人当年早早就登记在册，大姐姐已经差绿桃把册子交给了大夫人。如今赵娘子应该正在差人把那些东西都搬到筱暖阁库房。”
　　宋浅猛地回过头，一脸怨恨的瞪着宋湘。
　　“。。。。。。”宋湘叹了一口气，“三姐姐，宫中的事情不比府里清闲。你，好自为之吧。”

　　如今余若嫣一门心思的扑在宋浅的事上，府中的诸多事务就全都回了郭琥的手上。
　　郭琥听见门口的声响，把手中的账本收了。
　　“既然回来了，还不快进来。外头冷得很。”
　　宋湘慢吞吞的走到郭琥身边，坐在地上依偎在郭琥怀里。
　　郭琥伸手抚摸着宋湘的头发。
　　“东西带到了吗？”
　　“带到了。”
　　郭琥看出宋湘心情低落，低头问道：
　　“你是不是在想，大丫头是不是也利用了你？”
　　宋湘没有说话。
　　知子莫若母。
　　“大丫头原本是不必回京受这些冤枉气的。”
　　“。。。。。。”
　　“可她还是回来了。就表示她的心从来就不在府上。”
　　“大姐姐看的，一直不是府上。”
　　而是这硕大的梁京城。
　　“霍玉安在外戍边多年，在京中一直没有一个照应。权力的分割和再组从来没有他的一杯羹。”
　　“。。。。。。”
　　“狩猎的狼往往都能从风里闻见血腥味。”
　　“看来京城的风雨不止是赵王和纯贵妃造反这么简单。大丫头被沈庭寒忽悠着上了自己的贼船，宋家往后和沈庭寒就彻底是一体的了。”
　　“。。。。。。”
　　“只希望沈庭寒不是绣花枕头，往后大伙儿的日子都能好过些。”
　　“娘，你说如今大姐姐应该到哪儿了呢？”
　　郭琥摇了摇头。
　　“他们是随着一队商队离开京城的。沈庭寒没有刻意隐瞒他们的行踪，可是却又没有人真的知道他们到了哪里。”
　　“娘，往后——”
　　郭琥在宋湘头顶的手顿了顿。
　　往后——
　　余若嫣算是彻底失了宋逡那边的宠爱。
　　宋逡也因为断腿一事彻底对府上的人寒了心。
　　宋浅离开了宋府，宋澄方才也来说自己要远行西蜀。
　　身边彻底没了顾忌，郭琥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往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今日没了一个余若嫣，明日就不会来一个王若嫣？”
　　“。。。。。。”
　　“你父亲只是一时的失落罢了。”
　　“沈庭寒意图借后宫的手来牵制纯贵妃，如今看来到是还有他用。宋浅那样的性子是不会任由沈庭寒左右她的，失了沈庭寒的庇佑她在宫里又能坚持到几时？”
　　“大姐姐她——”
　　“大丫头的心——有时候娘也想不通。”
　　“。。。。。。”
　　“你觉得大丫头对你如何？”
　　“。。。。。。我觉得，大姐姐是真的待我好。”
　　“既如此，你也就不必再思虑别的东西了。”
　　“人活一世，很多时候，还是不要事事都清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