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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时年太 ...

  •   时年太子十三岁,因重病缠绵病榻,前朝隐隐有人上书改立太子的传闻,盖因太子已病重垂危,太医们皆束手无策。

      这一夜,明月高悬,月光如流水倾泻,太子半昏半醒,屋内守夜的宫人睡得正鼾,砰的一声,室内紧闭的窗户全部打开,风从外吹进室内,弥漫着苦涩药味的房里终于有了丝空气流动。

      近日一直昏睡的太子忽然醒了,他坐起身来,看着室内被打开的窗子。

      月光从窗户透过来,清亮,柔和。

      最瞩目的应该是窗户上蹲坐着的一只猫,毛色洁白如雪,一双金瞳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夜后,太子的病奇迹般的好转,他后来也曾两三次于夜间再次见到这只猫,它也不过是静静地蹲坐在窗棂上,在他想要靠近时,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太子病好后也派人在宫内找过,可是没有人见过这只猫。

      ——

      “娘娘,太子殿下南巡回来,给您带了只猫儿呢。”采梅嘻嘻笑道,太子进宫述职去了,只是托人将礼物带回来。

      内侍小心翼翼地托着竹篮,上面盖着锦缎,待给奉仪行了礼,便笑着将篮子递给采梅。

      “殿下进宫前要奴婢把它带到,奉仪娘娘,太子可记挂着您呢。”

      林奉仪将锦缎掀开,看到的正是一只白猫,毛色如缎,莹白若雪,一只大尾巴蓬松的搭在竹篮沿上,她睁开了眼睛,一双金瞳盯着她,眼神似带有人性化的漠然,这让林奉仪怔愣片刻。

      她想将白猫抱起来,可是惫懒的白猫忽然从篮子里站起来,轻巧地跃在地上,遂又四周看看,跳上了窗户旁的椅子上,重新蜷下。

      内侍有些尴尬:“这猫连太子殿下都抱不得,当时是它自己跳进这篮子里,许是想让太子带它回来,太子也是觉得它有眼缘,就带了,期间太子想抱它,它也不让抱,给吃的,才让人摸。”

      林奉仪笑起来:“倒是有个性。”

      采梅嘟了嘟嘴:“什么猫祖宗啊,让抱都不抱一下,一点也不亲人。”

      “住嘴。”林奉仪呵斥了一声。

      采梅委屈巴巴地闭上嘴,拿了荷包递给内侍,送走了他。

      “太子殿下所赐,无论好不好,岂是你能编排的?”林奉仪斥责她。

      采梅立即认错。

      主仆俩又说了些规矩,白妘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在那里阖眼睡觉。

      她有些饿了。

      于是她跳下椅子,径直出了门。

      “娘娘,这猫怪得很,宋胜说它只吃人吃的东西,还吃的精贵呢,跟人一样,地上的东西根本不会碰。”宋胜就是刚刚那个内侍。

      “你去跟着它,太子殿下对它颇为喜爱,看来日后得专门拨个人伺候它。”林奉仪按了按太阳穴。

      她倒是挺喜欢猫,白白的又漂亮,可是不给她抱。

      二来这又是太子所赐,也得照顾好。

      采梅跟着白妘,跑得有些气喘吁吁,这猫上墙上瓦,根本不绕路,直奔膳房。

      膳房上正是做好的饭食,要给各主子端去,白妘停在一盘虾面前,就张嘴吃了起来。

      惹得膳房的人大叫:“哪来的野猫!这是给太子妃娘娘准备的!”

      太子述职回来是要和太子妃一起用膳,准备膳食的人格外用心,乍一见到有猫捣乱,吃人的心都有了!

      采梅怕他打伤猫,叫道:“这是太子带回来的猫!”

      刚要打下去的人堪堪住了手,白妘抬眼看了他一眼,遂又低下头吃虾。

      她吃的很斯文,还会吐虾壳,文雅得紧。

      “太子的猫啊……”膳房的人打也不敢打,只说,“这是给殿下和太子妃准备的,它动了你让我如何交差,快把它抱走!”

      采梅很为难:“它不让人抱,宋公公说,殿下都抱它不得。”

      膳房主管瞪大眼睛:“殿下都不让抱?”

      太子殿下何等人物,不亲人的猫扔了就是,带回来一个这种猫,又不让抱,又不亲人,还偷吃主子的膳食,这是想翻天不成?

      白妘吃完虾,打算留点肚子,待会再吃鱼。

      她跳下桌子,去了太子妃住的院子。

      采梅停在太子妃的殿门前,犹豫不敢上前,只得回到奉仪身边告知此事。

      “咦,娘娘,这里有只猫儿呢!”太子妃的侍女惊呼道。

      “应该是殿下南巡带回来的那只。”太子妃瞥了一眼,继续看手中的账务。

      “这猫不是带给林奉仪了吗,怎么到这儿来了?”侍女很疑惑,又有些愤愤不平,“殿下如今宠那个林奉仪宠的跟什么似的,千里迢迢还带只猫回来!”

      “住口,主子的事是你能编排的?”太子妃放下账务,冷眼看向陪嫁侍女。

      “往日我对你多有纵容,如今连殿下都编排起来了。”

      侍女惶惶下跪,默默哭泣。

      恰逢太子回来,门外有内官唱喏声,她这才让侍女起来。

      “太子妃可安好?”太子进来便看见了那只猫。

      虽是夫妻,却相敬如宾,远不如和林奉仪那般自在,不过这是他的妻,两人是并肩而立携手共进的,他自然是要给予尊重的,况且在他南巡时,太子妃一个人撑起东宫,劳心劳力,因此他的关心倒也真心实意。

      “托殿下之福,一切安好。”太子妃笑盈盈地看着他,又告知他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她已有身孕,两个月有余。

      太子十分高兴,太子妃所生的孩子才是东宫嫡子,有了嫡子,他心下也就落了块石头。

      今日夫妻用膳,自然格外和谐。

      而白猫也有了一个位置,太子专门让侍女给它布菜。

      “此猫倒是颇有灵性。”太子妃看着专心吃鱼的白妘,眼中露出好奇。

      太子也笑道:“确实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说罢他又吩咐宫人将桌上的菜都给它夹了一些,看它喜欢什么,就再给它夹什么。

      “殿下给它取名字没有?”

      “未曾,或许它自己有名字。”太子回京途中确实想过给白妘取名,不过白妘根本不搭理他,期间白妘确实也惹过他生气,或许是本人过于高傲,虽然这猫与自己十三岁时见过的那只很像,但是这一只出现的地方可是距京千里之外,而且又是一只野猫,自己跳进贡猫的篮子里,将其他猫挤了出去,想来只是生性霸道,并不灵性,又野性难驯,于是太子打算扔了白妘。

      结果扔下后不过三四天,这猫又出现在他的随行路中,一身毛发依然洁白干净不染尘埃,一双金瞳与曾经那晚所见的猫重合,过于妖异,太子就再也没将它当过普通畜生看待。

      太子说完,转头看向吃鱼的白猫,试探地问:“你既然不想我给你取名,我日后又该怎样叫你,总不能猫儿猫儿地唤。”

      白猫抬起头,舔了舔爪子,似有所思。

      “殿下它能听懂吗?”太子妃问。

      “能。”太子越来越觉得这只猫恐怕就是他十三岁时出现过的那只猫,此次南巡,也是它主动找上他的。

      虽然过于妖异,但是太子觉得此猫并不会害他,因为那次他命在旦夕,是白猫出现后,他才逐渐好转,连太医都说他命不久矣无药可救了。

      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灵,命人取来字典。

      白猫果然跃了过来,跳上他的腿,抬起头看着他。

      “我来翻,你要是有你想要的字,你就让我停下?”太子只是问一下,也没想过让它回答,但是白猫点了下头。

      这下连太子妃都惊住了,她坐在太子身边,惊异地看着这只白猫:“这样灵性的猫,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居然能听懂人说的话,难不成还识字吗?”

      她觉得能听懂人说话的动物就已经是灵性了,太子这下拿了字典给它看,也不知道猫能不能看得懂。

      况且字典这么多页,一页一页地翻,又得多久呢?

      白妘只是伸爪打掉太子手上的字典。

      太子妃见状笑起来,看,也只是颇通灵性而已,怎么会识字呢?

      太子也不恼,捡起字典,那页正好是一个妘在开头。

      “妘?”太子讶异。

      白猫也不回应,只是扫了一下尾巴,重新跃上桌子吃饭。

      “你今后拨一个宫女照顾它,本来我是打算将它送给林奉仪的,只是如今看来,它不屈于一殿,谁也降不住它,不过它除了吃以外,也不惹什么祸,好生喂养就是了。”太子道。

      太子妃应下。

      这下东宫人尽知太子殿下养了只白猫,不过此猫野性难驯,无人能抱得了,起先也是送给奉仪的,不过白猫不听人言,总是在东宫四处游走,也就将其归属于太子管教了。

      东宫亦有嫔妃看不顺眼白猫,皆因其起先是送给林奉仪的,无人时甚至想弄死白猫,不过都不得手,反而倒了霉,而且也不知怎么被太子妃知道了,又挨了惩罚,就不敢再下手了。

      南巡一事有传言是因太子触怒陛下,所以令太子出京,太子回京后父子融融,流言不攻自破。

      一直谨慎处事的太子妃这才松懈下来,只不过骤然紧绷突然泄气,一下子就病倒了,而又在孕中,太医又不敢擅自用药,加上还要警惕他人害他嫡子,太子妃这一病委实辛苦。

      母亲形容消减,腹中胎儿又不断汲取营养,皇家历来重视血脉,宁可胎儿无虞,母死又如何,便是太子妃的娘家也传话来要求保住嫡子,尽管现在并不知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太子妃形容枯槁,但是肚皮却很大,已有八个月份。

      “这一胎险,恐怕产后血崩,二者只能活其一。”太医摇摇头,束手无策。

      太子脸色阴沉,东宫的风声已经传了出去,外面恐怕已有人家在着手继太子妃人选了。

      白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在夜深人静时,她破天荒地跳上太子妃的床头。

      宫人未曾惊醒,睡得很熟。

      太子妃却睁开了眼睛,她脸颊消瘦,已觉自己命不久矣。

      “我这一生真够短暂啊。”她看着这只白猫,苦笑。

      室内只有一灯燃着,她感受到脸颊处的柔软,是猫睡在了她的旁边。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很莫名其妙,但是睡得很心安。

      梦里,她看到一个女子,面容模糊,看不清脸,她坐在石桌旁,桌上放着两杯茶和一个茶壶。

      她懵懂坐下。

      翌日醒来,太子妃看到睡在枕头旁的白猫,宫人依旧未醒,不过她将她喊了起来。

      白猫只是抬了一下眼皮,重新找了个舒服的睡姿。

      “几时了?”

      宫人回答,卯时。

      “我饿了,熬点粥来。”

      宫人差点喜极而泣,太子妃食欲不佳,每日几乎只吃一点点,却又吐了出来,大家都做好了最后剖腹取子的准备,没想到今日太子妃精神很足,连太子都赶了过来,陪着太子妃用膳。

      恐是回光返照,他又去让人请了太医。

      太医把了脉却很惊奇,只说无碍了,一直说怪哉。

      只等太医走后,太子妃朝太子说了昨晚做的梦。

      太子看向白猫的眼神再一次的不同,他越发肯定这只猫就是他十三岁时出现的那只猫。

      白猫舔完盘子中的肉粥,满意地舔了舔嘴巴,她察觉到太子的视线,只不过梳理好自己身上的毛发才看他。

      “是你对吗?”太子说。

      “我十三岁那年,还有现在我的孩子,都是你?”

      他这般问,却让一旁的太子妃震惊不已。

      太子如今二十有五,他十三岁,距此有十二年,而猫的寿命,不过十几年,但是这只猫一点也没有年老的模样。

      “殿下可能认错了?哪有猫能活这般久?除非……”太子妃想到那个梦,白衣女子说予她衣食,她啊的一声,陡然反应过来。

      “你想要什么?你救孤和孤的孩子,你想要什么?”太子从来都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东西,白猫是神异,也是妖异,出现在东宫,实在不知其目的。

      不过白妘并不理他,她跃出窗子,打算去京内的各户人家蹭点吃的。

      宫廷食物她也吃得,农家粗茶也吃得。

      吃人一食,必有回报。

      要么是家中有病者,得她一治,要么是家中无米者,能捡些银钱或是找到活计。

      因此白妘也就越招人喜欢。

      她去的也都是心善之家,人家也觉白猫吉祥,会给些吃的,不过白妘大多不要,她只是跃上人家的桌子,如人一般用饭碗吃饭。

      若有人驱赶她,她日后也就不去了。

      白妘为猫这些年,也遭到过不少驱赶,她扮过许多动物,什么鸟啊,狗啊,兔啊,蛇啊,孔雀啊,老虎啊,但是要么不能游走于市井,要么只能困于一屋,而且吃的也只是动物吃的,她不喜欢,选来选去,也就只有猫身方便。

      她离开东宫几个月,已经在京城的一些百姓家里混熟了,她每天就换个地方去吃饭,人家都会给她呈上一碗,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不过也有自己的偏好和口味。

      等到太子妃产下一子,母子平安,孩子百日宴时,白妘回了东宫,只因这一天宴席有很多吃的。

      众多宾客中,白猫越过众人,径直跳上太子的这桌,太子讶异,他以为那日后就不回来了,他还让人去找过,不过没有找到,且不说京中野猫众多,养猫人家也不少,白毛金瞳的猫,也不只这一只,太子找不到也就放弃了,不曾想嫡子百日宴,白猫会回来。

      白猫出走这几月,毛色依旧鲜亮,太子看了一眼它拨弄碗里菜食的爪子,一点灰尘都没有。

      有公主喜欢这只猫,想要讨走,被太子婉拒。

      这只猫从来不属于他,太子知道,白猫只是暂住而已。

      待宾客散去,太子妃将婴儿抱在怀里,白猫吃饱喝足,倦怠地在她屋子里的小榻上靠着,蓬松的尾巴盖在自己身上,室内的碳火烧的正旺,太子妃哄着婴儿,又看着它惫懒的样子,只觉得安详,她笑着:“你倒是悠闲,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京城这么大,这几个月也不知道你去哪了。”

      白妘动了一下尾巴,起身跳了下去,另寻了一个宫殿,正是太子侧妃住的地方,太子侧妃正勾着线,她女红很好,虽然世家女子对于女红之类的要求不高,但是她倒是喜欢做,太子身上的针线有一半都是她做的,即便不如林奉仪得宠,但也有太子几分关切。

      她也知道这只白猫,常出没在林奉仪和太子妃殿内,之前偶尔也会来她这里,不过这也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白妘进来了也不客气,她跳上床榻,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来。

      侧妃想去摸它,但是又怕将它惊走。

      白妘在这里睡了一晚,翌日便在青瓦上晒太阳。

      太子的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东宫又添了不少孩子,大多是林奉仪生的,林奉仪也因生子有功被升了位分,可以说是侧妃下的第一人了。

      他的孩子们也会时长找她玩,不过白妘并不理,她就卧在高高的房檐上,看着底下的小孩们拿竹竿戳她,不过竹竿太短,根本够不着她,就算快要戳到她,她就换个地方晒太阳,不过拿杆子那孩子倒是被太子揍了一顿。

      她没有再表现出过什么神异,如平常的猫一般,就连太子都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兜兜转转十多年,太子的嫡子已经十二岁了,膝下孩子已有八九个,老皇帝的身子也愈发的不行。

      宫变之日,东宫死了许多人,大多为晋王党羽所杀,太子浴血归来,看到了自己的女人们倒在血泊当中。

      为了保护太子妃和林良娣以及众皇孙,他只将密道告诉了她们两个,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的女人他就对她们没有感情,只不过太子妃身份很重要,是未来的国母,林良娣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生了五个孩子。

      白妘化作长蛇从檐上倒吊下来,将从密道里出来的两个女人和一众孩子吓了一跳。

      太子赶到时,正要拔剑斩她,不过白妘更快,她爬回檐角,顺着屋脊越走了。

      再跳下房檐时,已经化作了白猫,踱步到血泊旁,这里死了很多人,无论是晋王党羽,还是东宫妃妾。

      太子沉着脸走过来,他看着白猫:“孤不知你到底是一只寻常畜生还是真的有灵,东宫供你吃喝这么多年,你要是有灵,也该护佑她们。”

      白妘踏过血泊,走出东宫的大门。

      太子的眼神一凝,白猫从血泊中走过,但是没有血痕。他追到门外,早已不见白猫踪影,而地上,连血色爪印都没有。

      几日后,老皇帝病重归西,太子登基,废晋王为庶人,念及手足之情,只是关押他。

      白妘化作成人,一个头簪白花,一身缟素的妇人,她提着菜篮走到常去乞食的馄饨铺,其实谁做皇帝都不重要,百姓以前怎样过,现在依旧怎样过。

      她不止在东宫住过,也在晋王府乞过食,只是换了身毛色,东宫的人就算知道晋王府有猫也不会觉得是她。

      要说为什么救太子,又救太子妃,那不过是随手而为,一切随心,意起心动罢了。

      她吃着馄饨,将汤也喝完,留下了几枚铜板,就离开了铺子。

      太子的指责,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人可真是自信自恋多情无情,也总是自以为是,她不是人人都救,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她没想过自己要报饭食之恩,也没想过自己帮了别人,要别人来报她的恩。

      她帮过不少人,有人以为她是大仙,捏了她当时化作的动物像,有人不信神,只觉自己幸运,有人生性善良,就算她不神异,也因爱惜生命,予她饭食。

      晋王党羽是人,太子妃妾也是人,东宫奴婢是人,城中百姓也是人,谁比谁高贵,谁比谁低贱,在她这里,都是一样。

      她后又化作一只鸟,飞到皇宫,她站在枝头,啄着羽毛,有皇子公主捡起石头砸她,她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走。

      这个王朝的所有地方她都去过,在京城刚醒来的时候,随手救下重病的太子,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随后太子南巡,她就跟着回来了。

      她为何逗留在此?

      白妘也不知道,只是冥冥中她必须回来。

      她得吃些东西。

      她吃了很多东西,但是都不是她想吃的。

      她化作一只鹿,在林中奔走,吃过嫩草,喝过溪水,也化作猛兽,捕抓食物,茹毛饮血。

      这都不是她想吃的。

      当太子当上皇帝二十年,他的嫡长子也已三十多岁了。

      白妘重新化作猫,回到皇宫,已经在病中的皇帝,一如十三岁时看见白妘那般,眼中燃起希望。

      他问:“你是来救朕的吗?”

      他大权在握二十年,权利熏心,他不想放权。

      他这一刻希望这只白猫有灵,他希望它是神,是仙,能再一次救他性命。

      白妘只是看着他,一双金瞳无波无澜。

      “你救朕,朕给你塑金身,给你建宗祠,让你受万人香火供奉!”

      白妘在他希冀的眼光中跳下窗户,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三个月后,皇帝病逝,太子继位,尊皇后为太后,而贵妃则随二皇子去往封地颐养天年。

      不过因生育太过损了身体,不到五年就已病逝。

      白妘卧在皇宫的明瓦上,看着天上的云,渐渐化作一尊屋脊上的雕像。

      她将再次沉睡。

      或许等她饿了再醒来,也或许等皇宫倒塌,屋脊烧毁,她也会醒来。

      没人会注意一尊小小的脊兽,这不过是万千宫殿中一座小殿上的脊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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