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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影 part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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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璃殿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寂然,金兽销着死一般寂静的烟。元兴帝只字不言,盯着归阙看了良久,道:“此事非同小可,莫要游戏做事。”
归阙也严肃起来,收起笑当即正色:“皇兄,依我看这其实是有人在做戏。”
“嗯?”归楼应了一声。
“我这次是,皇叔那次也是。”
归楼问:“可你这一身伤确是真真切切。”
“做戏嘛,若是不真一些,怎能让旁人信以为真?那个皇兄,我问你,若是你只身一人在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一群人,一大群人追着你想要你性命,你当如何?”
“若是我不能在同他们生死搏斗之中占到优势,我定然是找个容身之处再做打算,尽可能保性命无虞。”
归阙又道:“确然该这样想,可是对方人很多,不出片刻便会变找到 ,又当如何?”
“此刻他们所想便是我的性命,便说明我活着于他们而言不是阻碍就是筹码,自然也不能如他们的意。”归楼说,“缓缓而伏,蓄势即发。”
“当日我情绪上了头,只想着将其悉数诛杀,而现下我想明白了,若是他们真想杀我,根本撑不到赵安带人来救我。而其幕后之人,当为知晓皇兄动向之人。此人的目的怕不是想自己杀宗室,而是想让宗室自相残杀。”归阙见归楼一言不发,若有所思,便又问,“皇兄是如何得知我在彩岭的?今日我看肃国公在……”
归楼没让他就说下去:“今日之事,便罢了吧!”
“皇兄,肃国公此举当是……”
“阿阙,你莫要想当然了。”归楼捧起书卷翻了起来。归阙说:“这不是想当然,若是…”
翻书声一下一下刮着人的心,归楼道:“行了,此番你也受罪了,回去给母妃赔个不是,母妃可是对你时时上心,日日记挂,更甚遣人隔几个时辰便入宫探望你一番。”
“可是…”见归楼微现愠色,归阙闭嘴走了。刚到门口,归楼叫他停下:“阿阙在彩岭可见到什么人了?”
归阙嬉皮笑脸地说:“没有啊!”
“行了,快些回去吧,莫要让母妃着急。”
影雾花迷。
那些个文官骚士最是瞧不上花馆柳巷里的俗世俗物,丝竹管弦闹耳非常,可归阙却觉得十分热闹。
归阙才不会乖乖回去,出了宫就直奔影雾花迷,接着寻那天的乐子。
老鸨一眼就看见了归阙,直接给归阙安排在阁楼上,阁楼的窗可以俯瞰整个降安城最热闹的街,吹着小风,凤翙姑娘调琴唱曲,好不快活。归阙今天感觉不痛快,分明自己的皇兄从小到大都不会这样跟自己说话,而且今天自己明明是为了皇兄考虑的,凭什么皇兄要护着肃国公?就凭他是皇兄的老师,归阙越想越气。
美人一开口便妩媚得不行,凤翙搁下琴,跨坐在归阙腿上,娇嗔着:“公子因何不悦?”
归阙不喜欢这样的姿势,忙起身却被按了下来,凤翙却贴得更近:“看来公子是不愿说与妾身听了,不过一会儿可就不一样了。”
归阙笑嘻嘻地说:“是吗?”越过凤翙,影雾花迷后面的街上很热闹。两个小姑娘正等在小摊前,不知道说着什么。归阙只看见灯火映照之下,尔鸣笙带着笑,看着很开心。
“当然,公子是徵王殿下吧。此生妾身能近身伺候殿下也算是圆满了,可惜殿下竟连一句知心话也不愿说与妾身听。”归阙压根不往她脸上看,凤翙顺着他看了过去,会心一笑,“殿下可去过华莲寺,那地方到了夜里可是有趣得紧呢!”
“是吗?”归阙看着尔鸣笙微微出了神,“本王从不信佛亦不爱拜神,寺庙有趣得紧,本王可不兴去啊!行了,再去给本王弹一曲醉玲珑,弹得好有赏。”
华莲寺这个地方听上去像是个高洁之地,像归阙这种人自然不会去沾染分毫,凤翙一个烟柳女子,或是已然为人所用,成为了暗线。归阙继续往下看,瞧着尔鸣笙,这姑娘长得好,一眼就望得到。
尔鸣笙是被阮年年拉出来吃炙猪肉的,结果猪肉还没吃着,阮年年就跟着唐意明跑了,还说:“小石头,我先去教训那家伙,你给我留点炙猪肉,我回去吃!”
阮年年、唐意明三人本就是青梅竹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后他们俩还和小时候一样欢脱,见面就掐。从小尔鸣笙也就只和他俩玩,每回他俩吵架都是尔鸣笙在帮着缓和,都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一不看着就炸了。
尔鸣笙想赶紧买完炙猪肉就赶紧回去,看着老板用刀切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街躁动起来,人流乱了套,没等尔鸣笙拿到猪肉,就被人撞了一下,幸好没撞倒,抬头看见老板包好了猪肉,伸手去拿,人却涌了过来,尔鸣笙身量小,只能被迫被撞着,最后一下更是难以控制,眼前的就是用来挂东西的竹架,摔在上面岂不成了刺猬,尔鸣笙闭上眼,手上乱摸试图抓住个牢靠的东西。
手上扯不知谁的小臂,肩也被谁扣住,尔鸣笙回过头直直撞上归阙的胸膛。
他身上是香的,是那种脂粉的香,想来应是刚从哪个烟红柳巷里蹿出来的。
归阙说:“妹妹今天这么开心啊,见到哥哥也不冷漠了。”
尔鸣笙赶紧把手撒开,说:“怎么又是你?”
“我今天又救了你一次,你这姑娘够没良心的。”归阙打着哈哈。
尔鸣笙说:“若是你不偷偷跟着我,就不会有后面的麻烦。”
归阙说:“好好好,哥哥不计妹妹过,那这次哥哥可是真真切切地将妹妹救了。起码说句谢谢吧。”
尔鸣笙想着阮年年要是待会儿吃不上炙猪肉,又得折腾一番,便转身去拿。见归阙跟来,撇下一句:“别跟过来。”
“都别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疯疯癫癫地跑街上,手上拿着把匕首,抓住人就问,“你想杀了我?是不是你想杀了我?!”
方才躁乱的原因找着了,一个疯子谁敢理,哪个见了不赶紧跑。
可是那疯子的走向不对呀,他拿着把匕首揪起了倒在地上的孩子,孩子哭得急了:“爹!爹!爹!”
四下哪见着孩子他爹,这群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两个负手看着疯子胡作非为。
尔鸣笙最看不得小孩被欺负,但是今天出门既没带人也没带脆玉,眼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怎么,妹妹心软了?”归阙还是跟着尔鸣笙寸步不离。
尔鸣笙说:“胡说。”
看你那样子我还不知道。归阙心道。
“你等会儿抓着点机会,抱了小孩就跑。”归阙浅浅笑着。
“不是你又想干吗?”见归阙偷偷绕到那疯汉身后,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那人一脚被踢倒在地,捂着腿嗷嗷直叫,尔鸣笙顺势捞过小孩,站稳却被疯汉用匕首架着。
“是你!是你要我死!就是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尔鸣笙被他逼问着,自己平日根本不会怕那些名门贵女,因为那些人死要面子,可是眼前这人什么也不要,就是纯纯一个疯子,自己又能干什么?归阙也不敢动,那匕首贴着尔鸣笙的脖颈,稍微一抖便要香消玉殒。
却只见疯汉继续逼问:“为什么要我去华莲寺!华…不!你是要我去死!你要我去死啊!凭什么?!!”
尔鸣笙见其分心,顺着匕首所指猛地后退,归阙当即夺过匕首,将尔鸣笙扶住。见巡捕才来,命令道:“还不将人捆了?玩忽职守真是罪不容诛。”
巡捕都是小喽啰自然不曾见过归阙,见其打扮也知道其身份不凡,一声不吭将人捆了带走了。
归阙陪尔鸣笙等到小孩的爹便陪尔鸣笙回府。
归阙说:“妹妹方才可听到那疯汉说什么?”
尔鸣笙说:“不曾听到。”尔鸣笙哪里没听到,华莲寺是季沅新的爹也就是敬远侯添钱修的,而且一直是大香客。此事牵扯朝堂,动辄便会引火烧身。
归阙说:“是吗,哥哥知道一个好地方,那地方叫什么华光寺,听说到了晚上可是有趣得紧呢!”
试探啊,故意说错一个字,想嫁祸什么给爹爹?尔鸣笙心想。
尔鸣笙说:“好玩你就去啊。”
归阙说:“哥哥可是在邀请啊,妹妹不同我去?”
尔鸣笙说:“你一个浪荡子,去什么寺庙,还去什么华光寺,有病。”
归阙说:“就说你是个白眼狼,亏哥哥我都没在我皇兄你义兄面前把你这小白眼狼供出来,现在好了,倒被咬了一口。”
尔鸣笙说:“我本就没让你帮我。”
归阙说:“小白眼狼,我这不是为你考虑,你这…”
尔鸣笙停下,见他没了声音,说:“今夜看在你救了我,我对您也是毕恭毕敬的,还劳您大人大量,快些回去安置吧。”
“嘚嘚嘚———”马蹄声急密而爽快,愈发逼近停在两人边上,阮年年探出脑袋说:“小石头,我找了你半天,原来是在此密会佳人啊!”
“阮年年你够了。”尔鸣笙说,又对着归阙,“我有人接了,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罢便上了马车。
归阙嚼着字:“小石头…”眼角勾起一个弧度,有意思。
马车上。阮年年揪着尔鸣笙问:“你有没有事啊?刚刚听小翠说西集那闹了动乱,有没有伤着?”
“没有。”尔鸣笙拿出炙猪肉,“要不是为了你,赶紧吃吧!”
阮年年打开包裹,喂了尔鸣笙一块又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唐意明那个混蛋,说要给我买花灯,把我骗到河边,给我泼了好多水,气死我了!!”
“我怎么看着你也没湿啊。”尔鸣笙看了看。
阮年年举着袖子说:”看,整条袖子都湿了,怎么叫没湿!”
尔鸣笙想着唐意明应该更惨,这条袖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别人弄湿的,尔鸣笙说:“好好好,唐意明就是个混蛋。”
阮年年说:“对了,昭楚上次没为难你吧?”
尔鸣笙说:“她能把我怎么样啊,没事。”
阮年年说:“上回你及笄礼上她说出那种话,你就应该让我去把她…”尔鸣笙赶紧打断她:“把她怎么样啊傻姑娘?她的账,过两天自然会算清的。”
“你有计策,说与我听听。”
尔鸣笙说:“没有,赶紧吃吧,这肉可贵着呢。”
肃国公府。
香炉里燃着香,水汽里翩跹着跃动的火光,橙黄色的光打在尔鸣笙的脸上,一张极为妖艳的脸沾了水后愈发娇嫩欲滴。
尔鸣笙坐在浴桶里摆弄着花瓣:“季家知道了吗?”
嘉禾一边给尔鸣笙洗头一边答道:“圣上将彩岭的情况瞒得很好,看敬远侯府的动静,却应是知道了。”
尔鸣笙说:“这件事圣上知道是家事,有意帮爹爹瞒着,谅他敬远侯府就算知道了也断然不敢声张。”
嘉禾说:“小姐想如何?”
尔鸣笙说:“敬远侯府想装不知道,那我就一定得让他们知道,而且得让他们知道季沅新是我送走的。”
嘉禾说:“那我明日去办?”
尔鸣笙勾起嘴角,狐狸眼弯弯的:“不急,这种事怎么着都得找个好日子,我看中秋就很不错。”
“可是小姐中秋那日须得进宫面圣啊。”嘉禾说。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