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无论今天明天》易拉贝一

1、C1

　　“我喜欢西谷来着。”

　　“诶?”
　　刚要进嘴的西蓝花从筷上滑落，啪叽一声摔在课桌上。因为死亡而显得病恹恹的西蓝花身下漫开了一层金黄的油液。
　　其中有些许油液在跌落时飞溅，让雪白的衬衫上留下无法消失的疤痕。

　　铃木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本就凸起的眼球差点破开镜片直滚在地上。
　　最终，铃木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了闭眼，颤抖地吐出几口凉气。
　　好，可以!
　　相信自己内心的力量!
　　我的心——unlock——!

　　铃木睁开眼，打算用冷峻的目光看着佐藤，逼迫她改变这个想法。
　　但是在此之前，她想问问缘由。

　　“咳。”
　　“我的好姐妹，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哦。”
　　佐藤咬着吸管，睁着智慧的死鱼眼，努力回想最近的心情。
　　“好得很。”
　　“反而因为恋爱的滋味状态极佳，已经彻彻底底变成阳角了呢。这就是现充的滋味吗。”

　　不不不，并不是。
　　没有人会因为暗恋而改变人设，从阴角变成阳角!
　　铃木停顿了一瞬，将筷子放下，把便当盒推开。
　　她双手一挺，头往后仰，下巴高高翘起，眼中含着对佐藤不自知的同情。
　　你已经羡慕到现充的生活到这个地步了吗，神经错乱到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交界线了？

　　铃木想了很多，在脑中构建了许多树状分析图。最后，她下定决心，冷静地开口。
　　“你……为什么喜欢西谷同学?”

　　“哦，问这个啊。”
　　佐藤端正了坐姿，看上去对于这个话题有很深见解。于是铃木也认真起来，双手搭在大腿上。
　　“啊……怎么说呢……”
　　铃木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喜欢就是喜欢哦。”
　　佐藤放松了身体，左手手肘向后靠，放在了背后的课桌上。虽然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铃木还是感觉到她在嬉皮笑脸。

　　“晚上别睡太死，”铃木说。

　　佐藤身体一顿，抬眼直视着铃木。铃木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国中。”佐藤说，“是国中的事了。”

　　“倒也不必把时间线拉这么长……不对吧，这是少女漫画才会用的词句吧?”

　　“由纪你啊。”佐藤的眼里终于有了波澜，她将喝空的牛奶纸盒压扁，漆黑的眼珠流露出明晃晃的无奈，“完全不会聆听别人呢。”

　　这家伙!
　　铃木额上的青筋暴起，她扭曲着面容，勉强勾起笑容。
　　“继续。”

　　“喔。”
　　佐藤应声点头。

　　·

　　那是佐藤国中三年级的事了。

　　千鸟山是排球强校，每次比赛的应援更是声势浩大。每到比赛的前夕，总有许多事务要干。横幅的清洗，应援的口号，要穿的衣服。
　　总之，这些事需要有人来做。
　　排练的时间就占了课余的全部，要干的事被一件件落下。但这些总得要人来做，归宅部的各位自然是第一人选。
　　恰巧，佐藤也是其中一员。

　　“不行的，”佐藤说。
　　她讨厌麻烦的事，更不喜欢劳动，也不习惯人群。更何况她最近新购了一款ACT游戏，每天放学的时间全消磨在那了。

　　“拜托啦!佐藤同学!”班委双手合十，眨着亮晶晶的眼，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没有你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啊!”
　　什么……都做不了?
　　佐藤身体一顿，恍惚起来。
　　脑子里掠过许多画面：夕阳余晖里，背着书包在天桥上形单影只回家的自己；蹲在公园的沙堆上，拿着铲子堆城堡的自己；坐在蓝色的大象滑梯上的自己。

　　“喂喂。”铃木用力地拍打桌子，非常愤怒地指责佐藤，“不要把我给删掉啊!”

　　原来……也会有人需要我吗？

　　铃木：……行。

　　即使是无趣而又孤僻的我，也会被人所需要吗？佐藤看着班委鼓励而又期待的眼睛，内心更加动摇。
　　她抿嘴，睫毛微颤，犹豫再三，说了个“好”字。

　　听到这的铃木，内心独自想着佐藤绝对是因为这句“没有你不行”而果断答应了。

　　正如铃木所说，事实也是如此。

　　听到这话的佐藤眼睛一亮，甚至有点兴奋。
　　“来吧，交给我吧!”
　　佐藤抓着班委的肩，疯狂地摇动。她睁大眼睛，嘴角努力上扬，露出一个半生不熟的笑容。
　　“啊……嗯。加油?”班委被佐藤的扭曲的表情给吓了一跳，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送上美好的祝福。

　　虽然应援没有参与，但其他的事总有佐藤的身影。为了不辜负自己的劳动成果，佐藤当天翘了学校的课程，跑去看比赛了。

　　她坐在靠近安全出口的座位上，看了看橘色的场地，又偏头看了看敌对的排球手，最后用鼓励而又期待的目光望向千鸟山的各位。

　　加油啊，我的应援旗。
　　佐藤默默地想。

　　当哨声开始，排球从手上发出过网时，佐藤才想起她根本不懂排球的比赛规则。
　　但是没关系，因为佐藤根本无暇顾及哪支队伍得了分，她只看了一个人。
　　西谷夕。
　　她看见了西谷夕。

　　·

　　“……就这样，我喜欢上了他。”佐藤垂眸收敛眼中的情绪，说。

　　意义不明。
　　完全是见色起意吧。

　　铃木内心长叹一口气，表面却长长地“哦”了一声。她将便当盒彻底收起，放进芒果色的风吕敷中。
　　“算是明白了……但这真的是喜欢吗？”

　　佐藤看向铃木，“什么意思？”

　　“你看，这也可能是一时的多巴胺上头，造成的幻觉罢了。不常有这种情况吗？因为别人帮了你，突然有了好感，就在一起了。但是不久就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对方，从而提出分手。”
　　“不是吗？这种情况。”
　　铃木托着腮，看着佐藤的眼睛说。

　　“嗯——”
　　佐藤偏头错开铃木的目光，不以为然地说，“不是啦，是真的喜欢。我有测试过。”

　　“……说说。”

　　“在那次看了比赛之后，我就开始打探他的消息了。知道的越多，喜欢的感觉就不断加深。要是有一天没看见他，心情就像倒汤失败的素食炒面一样。”
　　说到这，佐藤竟然罕见地笑了一声，眼睛里冒出铃木所陌生的炽热的情绪。
　　“所以后来我就悄悄跟着他，拍了很多张照片才止住内心渴望的心情，直至毕业。然后跟他来到了乌野。”

　　“……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我才来到乌野的。”铃木瞠目结舌地看着佐藤。
　　但最让她不敢相信的是，自己的好友竟然成为了跟踪狂。她一直以为，就算佐藤脑子异于常人，也不至于干出违法的事情来。
　　铃木想到了西谷。铃木为西谷比了个阿门。

　　总之。
　　这场暗恋的独角戏，持续了两年。

　　终于，佐藤决定告白。

　　“所以？”
　　“决定告白，就在今天。”

　　铃木顿住了，铃木开始摸下巴。
　　“你确定？”

　　佐藤点点头，眼中少有的存在着名为认真的情绪。
　　见此，铃木放下手，沉默了。
　　她问：“你打算怎么做？”
　　佐藤张口就答：“直接向西谷告白。”

　　……不对!这是最错误的做法!
　　铃木内心疯狂呐喊，表面却一派沉稳。
　　“不，这也太突然了。我问你个问题，你和西谷相处过吗？我是说——嗯，交谈过？友好地聊过天？”
　　佐藤用见傻子的表情看铃木。她站起来，身体前倾，拍了拍铃木的肩。
　　“阴角怎么可能有机会和男生聊天呢？”

　　……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啊。
　　铃木微笑，毫不留情地将肩上的手拍下。
　　“我劝你不要着急告白。”

　　“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相当有把握呢。”佐藤比了个大拇指，赞赏自己的行为。

　　不，你没有。
　　绝对会被甩。
　　委婉劝说的话还没出口，铃木就看见佐藤眼睛一亮，想要往外走。
　　她当机立断，拉住了佐藤的袖口。同时，迅速地返头。果不其然，看见了抱着排球，刚进教室的西谷。
　　迎着佐藤疑问的目光，铃木心里一慌，她疯狂地转动着脑子，思考当下如何阻止佐藤行为。
　　最后，她露出勉强的笑容。
　　“先写个……情书？”

　　·

　　佐藤从来没有写过情书，但姑且算是收到过，其中也有铃木写过的恶作剧式的。
　　总而言之，情书对于她来说，相当陌生。
　　该怎么写呢？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房间的黑暗只有一盏暖色的台灯驱散着。佐藤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着YES新出的专辑，放空着目光在那天花板上被暖光包围的半截花色图案。

　　倏地，她一个翻滚，侧身看着书桌上摊开的本子。
　　没过多久，佐藤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一阵滑动，关掉了歌曲。
　　她摘下耳机，从床下爬下，来到了桌子前坐下。

　　从笔筒抽出一只黑色的签字笔，佐藤打开笔盖套在笔头上，看着雪白的纸张，睫毛微动。

　　专注的眼神，下蹲时的动作，飞扬的头发，滚到下巴的汗，接球时沉静的样子，得分时开心的笑。
　　那个时候的佐藤在想什么呢？
　　想要了解他，想要得到他，想要他把目光移到自己的身上。
　　最想要……自己永远看着他。

　　佐藤动笔了。

　　她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这三个字。
　　“喜欢你。”

　　我喜欢你，西谷夕。
　　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