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手的幸福：太爱》意凡

5、过去很难

　　安静的病房里,母亲平静的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表情,紧闭着双眼,仿佛一直在告诉她,她已经不在了.的确,这个病房里,除了两张椅子,一张病床,一张桌子,还有桌子上的一束花,什么也没有了,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生命体的话,就是母亲平解的心跳.

　　高瑾柔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沉寂,无力,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感觉了,谁也改变不了.

　　她交代过不要带秦日昭来，她希望在自己一直都是外人现在看到的这样子的。但他还是来了。

　　“伯母,我们来看你了,我是小晴,您还记得吧!小柔最好的朋友,告诉您个好消息,小柔拿到学位证书了,很棒吧.如果您也开心,就快点醒过来....”

　　“是啊,伯母,我们都很希望您能快点醒来!这样小柔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两个人一定要把气氛搞的这么沉重吗,不过医院似乎总是很适合这种沉重,几乎每一个生命总是从这里诞生,又从这里毁灭.只是在外面绕了一圈就又回到了这里.

　　高瑾柔拿捏着力道,从母亲的手臂一直按摩到小腿,母亲长年的躺在病床上,身体各部分的组织肌肉都会硬化,所以必须定期的按摩松洛肌能,增强体内血液流通.做这一部分动作她已经跟吃饭差不多了,熟练到成了习惯.这也是唯一跟母亲的相处方式.

　　只要母亲还活着,她就必须这样一直做下去,过去如何，现在又如何,等着母亲可以给自己一个让死心的理由.医生说了,母亲如今很好,五年前的手术很成功,可是她就是醒不过来.医生告诉她,这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或许在某个时间里,她突然就会醒过来.或许一直这样睡下去。

　　“小柔,你陪伯母聊聊,我们在外面等你啊!”

　　“嗯!”她应了一声,房门被无声的关闭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擦着妈妈的手,高瑾柔泪流满面,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流泪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会流不完.....妈,你知道吗?我拿到学位证书了,真的!你们走后的第一件事,我做到了,我没有鼙负你们的希望,如果你高兴的话,睁开眼看我一眼好吗?只要你能醒来,我什么也不问你,也原谅所有人,我不恨了,好吗?还有你醒来以后的生活,我都想好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法国生活.过着不为人知的小日子.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了,您答应我好不好?漫长的等待,努力的忘记,终于在这一刻喜悦之后一溃千里.

　　心里酸涩的盘算着,但愿母亲可以听到她的心声,从而在抬起头的那一刻就能看到醒来的她.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升起希望,长达五年的时间,她又要多大的勇气与信心紧持着这无比渺茫的瞬间.
　　处在阴暗与光亮交线的中间,挣扎是一件费时又费力的差使,一不小心就会掉入阴暗的深渊,可是看见一丝光明就会倾尽所有的想要看看光明前面是什么.担心着,害怕着,生活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投射下斑驳的影子,微风吹起了半开的窗帘子,卷起飘动的一角,吹散了一室的悲凉,本来空洞的房间里显得更加的萧索与绝望.每次她都想留下点什么,微笑,亲吻,拥抱...可是每次都是无声的哭泣送走一个又一个无助的她,只因为妈妈面无表情的脸和无法睁开的双眼.

　　每次关上那扇门,总是在绝望里拼命的找寻支撑努力下去的精神支柱.直到云开见日.

　　吃过中午饭,小晴与日昭先回去了,高瑾柔找了个借口,做另一番打算.

　　身旁的墓碑前放着一束鲜花,好像刚刚有人来过,会是谁呢?

　　这个地方是她第二次来,第一次是送出来人的那一天,而今天是刚刚好五年后的同一天.这里的不是别人,是她的爸爸.望着面前微笑的容颜,她艰难的挤出一个复杂的微笑,面对这些人或许她早已忘记了怎么笑,很久以前,她试着努力的学习怎么样笑才是最得体,后来才发现在抽动脸部肌肉组成的笑是那么的难看,也许是早年的她太过一帆风顺和风光,如今正好一正一负中和了,就真的是面无表情了.

　　这个地方注定是孤独,苍凉,伤情的地方,她呆呆的望着墓碑上的微笑,心里排山倒海的苦涩阻碍了正常的呼吸,记忆如脱闸的洪水,铺天盖地瞬间将她淹没.

　　五年了,她一直不愿意来看自己的父亲....爸,您知道吗?我恨您,您自私的说抛下我就抛下我,您说我要什么您都给,您说带我跟妈妈去看雪,您说要把我嫁给最好的人....诸多承诺,您一一食言了.这个她引以为傲的父亲,让她从小就生活的像个公主.因为有您的骄傲,有妈妈的疼爱,所以我什么都不怕,肆无忌惮,骄傲的生活了二十年.您还告诉我说,做人可以骄傲,但是不可以骄满.可是后来您却用行动告诉我这是错的,因为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您太爱妈妈了.

　　一个人的真心,就好似风雨无阻的前卫士兵,可以义无反顾的伤害入侵的敌人.这就是爱情的力量.父亲的爱,会是一个人的地老天荒吗?显然不是,母亲的愤怒彻底撕碎爱情里的天长地久,同时也证明了背判的必然.不仅仅是父母之间的,也包括她在内的.在对爱情憧憬的少女时代里,看过泰坦尼克号之后,都会认为自己也能经营一份地老天荒的爱情.事实上分手是必然的.

　　时间沉淀了往昔的不堪,不得不说世界上最公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每个人一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时.今天之所会来看爸爸,主要是两件,第一,她拿到了学位证书,这是事隔五年最值得欣慰的一件事,所以急着来告诉父亲.想着让他宽慰一些.其次,爸,我答应您跟妈妈了,今天过后,只要他们不主动找我,不招惹我,不动我,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追究了,我试着原谅他们就是了.以后,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不管是情还是义,对还是错,既然是他们做出的选择,活着的人势必还要活下去.一切就从这一刻开始划上句号吧.

　　三月暖阳阳的温度铺撒整个大地,高瑾柔却只感到满心悲凉.像一尊石像般,不动声色的在这里站了一个下午,临走时在父亲墓旁的墓前停了下来,躬了三个弓,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沈叔叔,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所有一切都随你们的离开深埋黄土吧!”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