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苍狗，似浅喜如深爱》广修天下

16、16、朱煦然 -----

　　许多年之后会成为什么模样，脑海中即便有这种影像，但是要通过语言来描述，的确是一件为难的事。事物总是有它的多面性，而眼前的只是一个表面现象，深入到内部的情况并不多见。不论站立于哪个过往之上，一切总是要还原到现实场景。在我们遇见的那一天，来自哪儿并不是绝对的要求。开口讲第一句话的时候，是否在内心里会有一个多余的问号？时隔许久之后，在本质上没有太多的改变，还是一如继往地站在长久的路途之上。两个人的境况一样，不存在特殊的地方，感情没有增进，或者对于感情的问题一直没有多余的谈判。如此即可，同样符合我内心的要求。再往后面的日子其实都没有真正考虑那么多。有一段时间，脑海中一直以为已经到了终点，是属于两个人的终点，只不过仅仅只是在一座小城，在此中转换到另一个城里，继续回到要生存的地方。两个人从车子中下来，告别一个大部队，一切回归到自然的状态。我喜欢这种感觉，可以两个人独自走在一条路，在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两个人对话，继续讲述未来的生活，还有回去之后可以过怎样的生活。不知不觉很多东西像是一个常态，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里，两个人的心态会有一些转变，朝着对方靠近，不论花费多长时间，总会有一个阶段去适应一段长长的过程。

　　他现在表现得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路慢慢地，似乎对于明天还不会有太多考量。他再一次问我：“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同样我也在确认这个行程是不是在这个地方就是终点。明天离开选择车子比较划算，还是直接乘飞机从这个城市里。查询各种行程的讯息，就像是一场简单的分享。我把自己查询到的讯息都告诉朱煦然，一字不差，从哪儿出发，再到哪儿经停一次，再次出发就会到达我们要去的地方。他不作回应，不知道他到底是否听清楚我的话。并未显得特别与众不同，跟过去并无特别之处。依旧我们两个人，做着同一件事情，对于考虑的问题可能不会相同。对于未来设想虽然各自不同，但是我知道朱煦然最想做的事，同样他知道我对未来的希望是什么。两个人的世界并未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展着，彼此从不同的角度出发，最后去向何处，是一个未知数。以及我目光所及之处，很多不同的内容既有熟悉感，又特别的陌生。我只好不作声地继续查看着回程的讯息，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以及距离可以缩短的地点，由此出发，总可以在特定的时间内两个人汇集在一起。当那些渐行渐远的步伐逐步要迈向小城的边缘之处，再转身望着长长的马路，距离我们的安身之所还远。我声音洪亮地朝着他喊道：“你再往前走，就要离我们住的地方有点远了。你是不是考虑一下，接下来我们要去好好地休息，明日还有其他的行程。”

　　反正我理解他对我爱理不理的态度，即便他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对我说几句话，也有可能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不愿意多搭理我。即便我这般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对他来说确实像个路人一般，遭到无视。他转头眼神都没放在我身上，只有我在静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结果他还是对我说：“我们住的地方在哪儿？”这种情况，我只跟他讲：“往前走的路口处，左边拐进去，那儿有一小广场附近，一家快捷酒店。”连日来两个人风餐露宿，休息不好，连基本洗漱的条件都没有。现在找一个快捷酒店，既能好好地休息，也要好好地洗漱一番。其实我们的状态都没有特别的好过，无差别的待遇下，代步的工具没有保留，连出行的行囊也没留下。两个人的经历跟被打劫没什么区别。阳光依旧还挂在西边的天空上，即便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七点钟。折回去的路程像是打过折扣一般，用不多时便已经到了十字路口处。刚刚还跟他说左拐进去，有一处小广场的位置。他像是知道了路程一般，自己走在前面，起到一个带路人的作用。相对于此时我并不会显得特别着急，慢慢地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反复地看，倒是真还看不出什么。身上破旧的衣衫包裹着一具没什么特别价值的身体。我一直认为好看的皮囊之下，不论外在条件怎样残破不堪，他依旧是有其价值。我一直以为我脑子不好使的原因，是没有好好地上学，周围没有学习的对象，所有残存的内容都是为了好看的东西，好看的人才去做出选择，并没有想过物质，想过生活怎样才可以过得更好。

　　他光有好看的皮囊，其余一文不值。不确定这是谁带给他的。有关这样的问题，我确实问过他几次。他解释，小时候家庭环境不和谐，一直看着母亲的离开，再到父亲的无所事事，日日酗酒，不务正业，喝多了就会说很多胡话。这种场面按理说是不会影响到我，可是我一直要找一种理由，认为这是影响我的唯一原因，可以让我去憎恨每一个人。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中生存着，不论怎样都会沾染些坏的风气。特定的情况确实不多见，可能为数不多的两个人就这么相遇，就这么苟延残喘着。换作是我去描述生活环境，也许没有什么能形容一个环境的不同。但唯独我听的最多的名字并不是我自己，而是另一个不知是生是死的一个人。大概在我有生之年应该不会见到的一个人。这个世界的人如此之多，其实我并不会相信我们可以遇到，或者我能找到这个人。不论是父母托付我去找这个人的事情，再过几年可能我把这个事都会抛诸脑后了。明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为何偏偏一定到死都要执念去找到这个人呢？我一直不太理解，直到我成年之后都不太相信。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就该丢掉，活在当下，好好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难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吗？我自己的事情很少告知朱煦然，是因为太多太多不值得的内容，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去相信的事，但偏偏是存在于我的生活中，让我怎么把自己不相信还发生过的事告诉别人呢。一定程度上我总以为自己的人生像是在做一场梦，等梦醒之后连自己是否存在都需要否定一番。所以这是一个痛苦的事情，暂且把一切都归结成一场梦，所有的事物并不会跟自己有太多的关系，安安静静地等候着时间带着我们去往彼此真实的世界里。

　　小广场上放着当地的民歌，嘹亮的歌声向四面八方传递着。我们没有理由拒绝收听到这样的歌声，不论站在哪一个方位上亦是如此。周围有各种各样的小店：饭店、服装店、日用品店，诸如此类的店铺包围着小广场。很多人都是来此购买日常所需。不例外地，我跟他一样在这些小店买了换洗的衣服。在他的无动于衷之下，我不仅买了自己的，连他的那部分都买好了。最后我只记得他的尺码，还有价格的便宜。突然在手中多出来的包装袋，只是我一个人习惯的过程，与他并无太多的关系。只有他继续保持着他应有的态度，继续前进着，只属于他唯一的动力。我又不能参与什么，眼睛没有移开过。不确定是我这个年纪的人没有什么脾气，还是遇到了他变得比较温和了许多，又或者上升到一定的年纪，脾气反而会增长，两者说不定都会同时保有。酒店在小广场的另一头，不用多时便走到了。他抬头看一眼说：“到了吧？”这种不确定的语气是在征询我的确认吗？我应该是这般理解没有错。他还在我没有说出确定的话语前，便迈向台前，朝着酒店的大堂进去。我心底里没有任何疑问，他的风格如此也不是一天两天。在这个长久的过程中，有多少人可以忍受，又有多少人忍不了离开。我推测了一番也跟着进去。此时的大堂并不多见的人，只有两个员工见我们进去，跟我们远远地打招呼，面上保持着笑意。办理入住用不多的时间，递证件，扫描面部，一系列的动作并未落下。他在一种机械的状态下完成的动作，跟我格格不入的态度，都看在员工的眼里。同时他们还很确认地说：“是一间大床房，两个人入住。”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我跟员工确认，并领到房卡，拿回我们的证件。只是扫了一眼他证件上的照片，跟现在的面孔相比，留住了笑容在面上。我有多个没有见过他笑容的瞬间，脑海中完全没有一点点印象。

　　我把证件递回到他手上，同时还是由我拿着购物袋，往楼上走去。安静的楼道内，脚步声一道一道地响起，有回音传递着，直到在门前停下。他走在前面只顾着往前走，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房间在哪儿。我停在房门前，转头对着他背影说：“这是我们的房间。”他才停下脚步转头折回身子，往我这边走过来。他没有抱怨我没告诉他房间号，倒是盯着我手中的一系列动作，以及开门的那个动作中，下意识地他还是迈着脚步先进入到房间内。我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在靠墙的小桌子上。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家一样的感觉。现在什么都不想，又不愿觉得接下来我们两个会有共同的动作去完成一件事。有种生理需要的状态，并不是一早可以定下，反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一步一步地进行才可以到达的情境。所以此刻的他坐在椅子上，我递了一瓶水给他。他接过去不多说话地拧开便咕咚咕咚地喝起来，直到半瓶水进入到他的肚子内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我把身上穿了好几天的衣服脱掉，随便丢在地下，对他说：“我一会把脏衣服拿到洗衣房洗掉，你也把脏衣服脱下来吧。”我们彼此没有太多顾及地把脏的衣服全脱掉，保留着最初的状态，参与着生命的每一次重生。我说：“先去洗一洗吧。”他动作利索地用手臂擦着我的手臂走过去，温度感知着只有一个瞬间。原来我们都会用最短的时间感知对方一刻的存在，至少还在相同的空间内，用身体可行的速度感知着对方存在着。直到我听着水声的响起，回过神后也往浴室走去。他站在水下的动作可以捕捉在视线内，不过他可继续无视着我，似乎不是一时间内养成的一种习惯。

　　我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成年之后的世界变了样子，身旁没有再唠叨的人存在，反而全部是一个冷漠的世界。如此近距离的两个人依旧还要保持着距离，直到我看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似乎脱离了种种人世间该有的美丽，直至枯萎变成一堆灰。我在洗漱台前停靠了几许时间，开始刷牙洗脸，像是一个自然的过程。如此清楚自己所做的每一步动作，一个习惯的过程，并不会影响到我跟他的过程中，彼此做着彼此的动作。直至他从淋浴间走出来，从毛巾架上拿了一条浴巾把身上的水滴全部擦干净。存在于我眼中的画面只是一道风景，直至全部消失在眼前的时候，还有所回应着的思想和物质间来回地摆动着。我踩在淋浴间的水渍间，直到再一次把自己淋湿。有许多挥不去的念头丛生着，慢慢地变大着，成为想再去深入到身体中的一种强烈着无法抗拒着的动作。在每一滴水流动的速度中，由高到低的落差中没有跌入理想中的环境中，没有温柔，没有强烈，只是在一个环境中只能由自己产生无限的情境中的一个简短的画面。不论在身体的深处，还是在外表上的痕迹，一个人的动作是缓慢的，达不到一定的状态，又是如此之好地差一点。失落的感觉从头顶到脚底蔓延着，终于沦为一场失望的游戏。一个人欠缺点意思，两个人的空间不论是拥挤，一定有好看的画面。又两个人极致的动作，所在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只是伸手的距离可以抓住，不会丢失，只属于自己便已经成功了大半。念头强烈到可怕的阶段，站在一场水中窒息着，用周围的环境影响着自己的状态，用两个人分别在各自的位置想象着画面，缠绵着的经历，一场接一场的镜头捕捉在思想上。

　　当水停止时，回归到现世中。一个人披着浴巾走出来，他不穿衣服坐在床边，转头盯着我看，眼神中保留着那份抵触的情绪，与写在脸上的不屑的表情。我把浴巾丢在一旁，从放在桌上的包装袋中拿出给他准备的衣物，拆包装袋，撕掉吊牌。他观察着我的举动，我递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接过去，套在自己的身上，又一次把他自己包裹严实，成功地转生一次。我依旧如我的动作般，在他的面前露出痕迹地动作，由一个过程到另一个过程，动作叠加动作，之间的罅隙都一览无余。我要的效果，只能凸出在他的身上，成为打破他不屑思想中的一个固有环节，因为他也是一个有思想的人，在微弱的七情六欲之间定有一道竖起来的景象。套起干净清爽的衣物，把之前的脏衣服收拾好，拿下去全部洗掉。我跟他说：“一起下去，顺便在附近的小店里吃个晚饭。”他有行动，没有说话声音。当然我知道他是会说话的，并且思想也活跃了大半，被我硬生生地给打断。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还显得不太自然，两手插在裤兜中，每个手都攥拳，把裤子撑得鼓鼓的，相当会引人发笑。我没有嘲笑他的意思，把装好的脏衣服拿好先出去。洗衣房在某一层的楼梯间的边上，一个小房间内。我只知道他不会做这种事，我的一举一动与完成，他并不在我的身旁，而他早已经去了大堂里待着。我把所有的事做完之后，似乎我们两个人的发展都有顺序，每一步都是顺理成章，不会有缺失的环节。不知道要高兴还是难过，反正用直到后来的那段时间，证明着人生在转变，情感也在变化。有些变得特别坚定，有些变回到正轨上，还会结伴同行，一路走下去。或许也没有被安排别的事，漫无目的地走下去，走到黄昏处，站在风景下，还有行动的阶段。偶尔可能会被人发现，但都可以置之不理。每一个动作还是在彻底着，连贯着，一气呵成着，站在终点的位置上久久不会平息的呼吸声，抑扬着，串联在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