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苍狗，似浅喜如深爱》广修天下

10、10、朱煦然 -----

　　阳光直直地照下，落入这不毛之地，强烈又不容易被吸收。错落的山脉，翻山越岭，像是离目标越来越远，反而可看到另一群人想见的景象，交织在不同的环节中。听着他们所讲的内容，依稀间在哪儿听说过，大概时隔太久，早忘得差不多。一天的开始与一天的结束，差不多正处在这个间段时，故事的结构不会完整。与每个人有关的内容，至少有一个时间在交织着，出现不同的画面。想象固然重要，但在现实中看到的情况，与心境相差甚远。此起彼伏的白色雪山连绵成片，没有几个人的心境会如雪山般纯净。似乎每个人都已经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变得污浊不堪。到底怎样产生了如此的结果，我一直要找的答案，终究无法得知。无论遇见到怎样的人，通过对话、表情，以及后来产生的一系列关系，无解的方案从哪儿说起？或者像是一个人生活很多年，总是习惯于此，但又想找一个人共诉衷肠。人群中合适于自己的人并无多少，通过如此的节奏把握住的只有眼前的人。往往不会成为可能的终究还是变为可能，至少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内，便是两个人出行，用相通的节奏，在不如意的对话与前行中，走到现在的边境。

　　我回过头凝视着依旧闭目的人，从这一张脸上找不出属于我的字眼，倒是完全属于一种他固有的状态，差不多很多年都不会再改变。周围的人还是露出诧异的目光，压低声音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很多奇怪的想法都是从别人那里获取，回复的内容单调，仅仅只是说：“两个人一起私奔，最后出了意外，流落于此，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情况。”几乎所有的人回望的目光都充满各种好奇。朱煦然眼睛终于睁开，视线一直落于我的脸上，到底完全是这种状况，大概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他并不会否认，面容和善，似笑非笑，总以为他觉得像是一个笑话。我回过头继续望向车窗外，车子里的其他人的视线终于回落到朱煦然的面孔上，像是完全希望从他那儿得到另一种答复，奈何他始终未给予任何答复。鸦雀无声的空间内，突然像是落入到另一个空间，让人不寒而栗。我心底里的想法简单：我们两人属于一体，可以共同应对一件难题。我希望如此，以至于现在我才开口讲话：“我们只是认识，还没有到达那种特殊的关系。你们的好奇心太重，是不是一路上太无聊了，要找个打趣的话题？”

　　不约而同的笑声叽叽地响彻在车厢内，朱煦然继续闭目养神。我头都没回地注视着窗外的一切，所有举动应该都不属于其他人提起兴趣的因素。我只是重新端正自己的态度，以至于到最后我们的故事在终点落下。山路弯曲上升，让一切变成为另一种感受，我们都熟识的一种感觉。如果我遇见过曾经的自己，还能走在熟悉的乡间的小路上，可以认识每一位村民，跟他们一一打招呼。但是从我懂事之后，离开乡村就再没有回去，都是在记忆中最熟悉的画面。我以为我追求的长路终会有终点，不论是面前的朱煦然，或者还会有其他人，终将不过是一种旅程。旅程结束后我又要回到从小待过的地方，再踏足于从少年时代看遍的乡村郊野。车子盘旋而上，到达山巅，眼前有一座观景平台，从观景平台上拉下巨大的经幡，扬起在风中。远处阳光普照，车门大开，几声呼啸在车厢内，大家裹好大衣，陆续下车。我回过头看着无动于衷的朱煦然，眼睛紧闭，神情安然，真像是一觉可以睡到永远，不再醒来。那一刻，我深刻地意识到，大概终有一天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领队问我们：“不下车去看一看外面的景色吗？”我没有答话。观景平台上的人讲话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掩盖过去，拂过面孔之上，凛冽刺骨。我独自一个人走下车，一个人往人少的地方走去，周围的风持续刮着，吹着头发乱舞，衣摆来回飘扬，像是飞扬在空间的经幡。

　　为什么要来这样的一个地方？应该是做一番告别，跟过去告别，跟每一个认识的人告别。所有属于我们的故事都落在这神圣之地。站在风中，怀念过去，又憧憬未来。一生太长，还没遇到最好的自己，总不能就此作罢。停在一处地方，望向远方，看到眼睛的景象，实际距离还有好几十公里，想要到达还需要好几个小时。远处的人们移动着脚步往我这边走来，依稀间可以听到几个字名。我知道身旁站着人，在我下车之后，朱煦然也跟着下来，就跟在我的身后，不说话的时候像是不存在一般，等他开口说话，只是问一遍：“又在想什么呢？”我云淡风轻地讲：“想到小时候，在乡间的小路上行走，一个村子里的人都能认识，一路走过去，跟所有的人都要招呼一遍。等我离开之后，才觉得那个时候最纯朴，无数个时候认为自己很难再回去。”朱煦然只是听着我的话，没有打断我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我像是在讲一个长长的故事，没有间断。我理解自己的处境，又一次对一个人说起这个绵长的故事，但是早已经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大概我一直在寻找，从过去一路走向今天，直到我们可能遇到，当然那不是我最大的心愿。

　　朱煦然眼睛坚定地注视着远方，好像那绵延的雪山终归是要踏足之地。同样他又坚定地告诉我：“找个时候，我陪你再回去一趟。当然你的执念并不是怀念过去，我猜测着你还有未完成的事。如果有一天你真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也可以带我一起回到你从小生活的地方。”我心里或多或少带点感动，说不定我们真可以一路走下去，用各种独有的方式。我告诉他：“如果说适应性最强，当然认为你最强。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想必你不会提前开口，我都会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我回过头对着他的侧脸，露出一贯的笑容。但是他和最孤独的语调说：“我本无任何留恋，寻着内心的感觉走下去，不论在哪儿都可以生存，没有固定的束缚。人情世故看多了，终归最亲的人都会有一天断了联系。”应有的一段孤独的故事，应属于他内心深处的过往，谁都不容得说各种不好，只剩下明天，又会只剩下他。两个人直面或者总比一个人直面更有勇气。周围有关注着我们的人，又听着我们说话的人，跟周围的风景都无关，大概剩下的风景只有我们。当我们依旧不关心周围，围绕着我们两个人的对话，都显得有点多余。

　　我转过身哆嗦着说：“太冷了，回车子里吧。”抬步离开驻足的地方，朱煦然依旧跟在身后。大概这寒意并不影响他的意志，留下来的只是剩余在空间中孤独的山脉。不论是因为谁踏足过又或者是因为谁的离去，留下来的只是孤独立于世界的一侧。我不需要做太多的留念，只记住这些孤独的内景还会存在着，至少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内，两个人曾经一起留下一道身影。我不曾影响过谁的心境，更不需要太多的理想。但是生活总在一定的程度之上赋予我们一项重要的任务，我以为以我的实力很难有实现的一天，到底是在谁的指引之下可以真实地到达那一天，遇到另一个自己。朱煦然坐回到车子里原来的位置，我同样还是靠近车窗的位置，其余的位置上都已经坐满了人，好像他们都在等待着我们的归来。领队的人说：“终于把你们等回来了，现在出发直接冲向山下，用时两个小时。”其他人又一次发出咯咯的笑声，好似领队说的话是故意逗人笑，缓解一路上的疲乏。等待所有人停止笑声，车子回旋着又往山下驶去，终究不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以为很多时候我们期待着的故事终于会有一定的落下之感，但是不知不觉之间还是有不属于我们的情况。

　　可以看到一路上有零星的车辆驶过来。总有一天我们要到达一个地方，不论是在谁的带领之下。那时候我们总以为有说不清楚的话题，更多的还是两个相识的人之间的一段故事，不论是我和朱煦然，还是车子里其他的人，都是一样的心境。别人问我们的话题依旧停在刚刚没有回答的内容之上，毕竟我们终究没有解释清楚，别人还是纠结着这个问题不放，至少还在期待一个真实的答案。坐在我隔壁的人，探过头来问：“你们两到底只是普通的关系？看表情，看行动都一致，总认为关系不一般。”此时，我只是回过头看一眼朱煦然，一样的动作好像终究不会做完。我低声回复着这个人：“我们只是普通认识的关系，还处在一段磨合期。如果不适合的话，最后可能还是会分开。关系的重点并不是因为两个人怎样，或者相处的模式一致。至少我以为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相似之处，不论是爱好，还是谈及的话题，在一定的时间内，有一定的时效性。如果在这个时间内并没有特别重要的点，应该不会再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可能性。以我们现有的关系，去描述一番未来的场景，真的有些画蛇添足，现实也不允许我们设想更多的不切实际的未来。”

　　当然，我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语，听不懂的人依旧听不懂，听懂的人依旧还是会产生一番联想。可最终有怎样的结果，我倒是不怎么关心，至少我说出来了自己的话。对于我，又或者是朱煦然，大概都是同一个意思：我们两个人并没有实质的关系。在相处的日子中，不断地出现新的问题，旧的问题不会解决，堆积的各种问题，同样也会压垮两人的最后一点维系的情感。车子行驶的速度不快，在阳光的西下之间，从山地一直向着山下的不多的平地驶去。零星散落的房子，荒凉的山地之间，同样还有碎石子规律地平铺在每一寸土地之上。在这微小的平地上行驶的车子，已经看不到刚刚那么多绵延的雪山。我们终于认为无所谓的条件之下，无论到达哪儿都是一个暂定的过程，之后会回到最初的路程上。朱煦然依然像是不存在一样地在这个车子上闭着眼睛，一切像是跟他无关一样。那种感觉总是让人不太好接近，所有的人都来问我各式各样的问题，当然大家都是一股好奇投奔而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心理作用，至少还是在同一个范围，没有脱离实际。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也是从这种相同的处境中建立起，同样还可以跟随着讲一个笑话，无关紧要，更没有太多影响。

　　车子驶向目的地的停车场，领队喊着所有的人下车。大景区服务大厅里有少量排队的人，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询问洗手间的位置。固有的常态不足为奇，当然我也不例外，在指引的方向下去洗手间。我知道朱煦然还会跟在我身旁，在这一刻起倒像是我完全在他的监视下，寸步不离。至少他还是会选择跟随着我，没有彻底的离开。我们站在同一排的位置，听着水流动的声音，还有周围其他人走动的步伐、说话的声音，并不会扰乱我们的思绪。朱煦然跟我停在同样的位置上，视线没有放在对方的身上。他的声音传递出来的意思：两个人眼下有怎样的打算，错误地上了一辆旅行大巴，应该不要浪费这个短暂的行程，一切都放开心点，很多想法等我们回去之后再做打算，至少为难的事情暂且放缓一点。我知道我想要做的事不会那么快那么容易实现。有时候被人托付一件事情，横亘在心间，始终无法完成，对于自己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反而觉得对离开的人来说却是无尽的遗憾。我把所想的内容全盘托出：“其实回去之后，要处理的事情都不知道如何下手。如果非要回一趟老家，也不是不可以，至少已经是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不知道有没有特别的变化。在我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从没有这么明确过要有回去的念头，反而时隔多年便有如此强烈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