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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2 ...

  •   2002年的黑龙江,早秋十月,秋风阵阵,正是农忙时节。深秋的太阳像是被罩上橘红色的灯罩,放射出柔和光线,照在人们的身上。农人们在田间收揽他们劳动的果实,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金黄的麦子在他们的手里宛如发光的蝴蝶,在田野间飞舞。玉米则像如饥似渴的婴儿,贪婪的吸吮着清晨的雨露,妇女们折下玉米,扔在突突作响的拖拉机上。
      时不时发出声儿的知了似乎在诉说着秋收的繁忙,田边的梧桐树也早已换上了金黄的秋衣,渐渐离开树的怀抱,飘落去远方。
      一群小孩儿围坐在树荫下,把黑脑袋伸下去,一个挨一个,就像奥运五环中的黑环似的。
      “双龙戏珠!嘿,小子,没法儿了吧!”男孩一脸得意的说。
      穿得像个墩儿的孩子站了起来,把圆球似的东西摔在地上,指着男孩的鼻子气鼓鼓骂:“水生,不带你这么玩儿的!耍赖!”
      水生白了他一眼,手来回摆着像招人似地说:“诶呦,输了怎么还玩不起呢?大家评评理,我可没耍赖,就是胖墩儿自个儿斗不过我。”他就像个泼妇一样。嗯,没错,就是泼妇。
      胖墩儿听完这话,脸红的不行,抹了抹眼泪转身跑了。水生用手一摸鼻子,得意洋洋的看着他的背影。
      日落了,几个人儿看着无聊,就先回家。一开始就那么零星几人,一看别人回家了,想有个伴儿,便一起跟着走了。

      水生看晚霞入了迷,呆呆的站在那儿不动。听见后面有人喊他水生,转过头发现是老妈,妈一股劲儿的朝他喊:“水生!水生!给我滚回家!你表哥今天从城里大老远过来,别给我搞得像个流浪街头的孤儿一样!”骂完之后又小声地骂了一句:“穿得窝窝囊囊的,一天天吊儿郎当的,不着调儿。”
      水生刚想往家跑的时候,看到夕阳那块儿有个黑乎乎的人影,看着挺像他表哥的,仔细瞅了几眼,还真是。
      水生表哥十六岁,叫孙卫国。以前不叫孙卫国,叫孙易;他嫌太像女孩儿的名儿了,就给自个儿改了个卫国,说是长大后想靠知识保卫祖国。孙卫国脸瘦长瘦长的,像发育不良;戴着个圆框儿的眼镜,穿着几件的确良的衣服好生气派;手里拿着本书,旁边有个棕色的皮箱,倒是个书生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状元下乡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读书人长得都不高,孙卫国长得偏矮,一米五几左右。

      水生朝孙卫国的地方飞奔,边跑边说:“卫国哥!是我啊!水生!”像生怕错过了什么。孙卫国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水生,停下了步伐。
      “哥!”水生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手撑着腿气喘吁吁。孙卫国看他这副模样,把他手扶起来说:“别老那么快跑,你急啥呢。”水生仰起头,看着孙卫国,露出了牙齿乐呵说:“急着见你啊。”孙卫国听了这话有些惊慌,似乎有些理解错了意思。水生没注意孙卫国的情绪,只是滔滔不绝地跟他说他妈有多喜欢孙卫国啦,自己都受了什么苦啊之类的。孙卫国倒是没缓过神来,还在想水生哪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水生看孙卫国一直往一个地方那儿发呆,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孙卫国倒是被吓地往后一仰头,以为水生要干些什么。
      水生带着点挑逗:“卫国哥,你怎么胆儿这么小啊,我一挥手你就往后仰。”
      孙卫国不说话,只是抓抓后脑勺,傻笑。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家门口,也已经到傍晚了。水生有些泄气,叹了一口长气:“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啊,还想多说一点呢。”老妈看到两人回来了立马向他们招呼手——但好像只限于孙卫国。俩人一齐走进门,老妈扶着孙卫国热情地把他带进了家门,把水生当成了空气,晾在原地。水生瞬间怀疑孙卫国才是老妈亲生的,自己是捡的。没人扶他进去,只能自己大摇大摆走进家门。
      还好一进门有热气腾腾的香喷喷的饭菜,不然水生今晚得失眠。水生找了个位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不一会就吃了个精光。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隔,好不惬意。
      孙卫国刚吃完饭,水生就试探性的问了一嘴:“哥,要不咱出去走走?吃的挺饱的。”孙卫国也想着反正吃完饭肚子蛮撑的还不如出去走走,“行啊,等我换个衣服一起走。”说罢,就进了房间。
      水生一听激动了:“成啊!那你快点啊!”
      “昂,行!”
      没过多久,孙卫国就换好了衣服,手里拿了个黑色的东西,
      “走吧。”
      水生本身想问他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的,但又怕孙卫国懒得理他,就没多嘴了。
      两人在房子附近逛了一会。孙卫国觉得这样有点漫无目的,就问水生:“水生,咱要不找个能看到整个常水村的地方坐坐?”水生觉得这个建议还不错,就拉着孙卫国的手跟他说:“卫国哥你跟我来,我有个好地方!”孙卫国挺好奇,觉得水生倒不会骗他,就跟着他走了。

      水生把孙卫国带到了一个很荒凉的地方,不远处有个牛棚。水生带着孙卫国到了牛棚旁,虽说叫牛棚,但牛棚里养的是鸭子不是牛。孙卫国看着觉着新奇,但也没多问。牛棚不大,木头做的篱笆已经坍塌,屋檐上铺了些茅草,牛棚旁边有个木头做的梯架,往牛棚顶端架着。
      水生放开孙卫国的手,猴子般三两下就爬到了牛棚顶上,水生伸出了手,背对着月亮朝着孙卫国说:“哥,上来吧,视野可好了!”孙卫国望着他,水生身后的月光有些刺眼,孙卫国挡住了脸,挡住了光。孙卫国很怕爬上去,他怕掉下去就死了,死状还很丑。水生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对他说:“哥,不用害怕,我会扶着梯架的。”也许是兄弟之间的信任,孙卫国闭上眼睛不顾一切爬了上去。
      他做到牛棚的屋檐上,和水生离得很近很近。
      今天的月亮很圆,也许是因为到了中旬,或是月亮看到了他们的到来,想一展他的风采。两个人没说话,空气宁静着;呼吸被放大;鸭子的叫声似乎响彻云霄;昆虫真的像在演奏华丽的乐章。他们看月亮看的入了迷,以至于忘了这尴尬的环境。
      是孙卫国先发话的:“我给你看个东西!”说着便把手揣进兜里,掏了半天拿出个黑色的东西。
      水生一看到这个眼睛都直了,忙问:“哥,这是不是在那个电视机上的内玩意儿!叫什么来着……嘶…哦,对,叫望远镜!我老想要了,可惜一直没有去城里的机会。”
      孙卫国一看水生这反应,来了劲儿:“你要这么喜欢你就拿走吧,反正哥还能再买!”
      “真的?”水生有些质疑。
      “真的!你跟哥客气啥呀,咱都一家人!”孙卫国终于拿出副大哥的样子。
      水生小心翼翼的接下了望远镜,塞进了裤兜里。水生又问:“哥,你不是大学搁大城市那儿念的吗?那都有啥呀,有意思吗?”
      孙卫国一听这话,打开了话匣子:“就是那楼切得老高了,能有一百个你那么高呢,还能用诺基亚,就是人们即使离的老远也能告诉另一个人消息,还可以打电话,就那么小小一个,老好看了。还有内的确良的衣服那可就是火的不得了,内布料,就跟鼻涕一样滑溜!”孙卫国边比划着边说。
      水生不大相信:“那楼真能有一百个我那么高?还有内诺基亚真那么厉害?你可别觉得我没去过大城市就骗我。”
      孙卫国笑了笑:“那可不是吗,再说我骗你干啥呀,我有那胆儿也没那闲心啊。”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挺想去了,以前都不敢想呢”
      “水生,听哥的,咱别去,怎的都别去……”
      水生有些疑惑:“你不是说大城市好吗?怎么还不让我去了呢?”
      孙卫国顿了顿,有些哽咽地说:“我觉着吧…大城市不好,就像…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限制着生活在那儿的人,大城市,一点也不好……水生,听哥的…也算哥求你了……咱以后长大了别去大城市,把咱常水村建设起来!”
      “好!哥,听你的!以后咱一起吧常水村建设起来!”水生也许是听了孙卫国的话,说这句话时,心中就像有团火被点燃了。
      孙卫国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水生,唱起了妈妈小时候哄他入睡的歌谣。

      “摇呀摇呀摇
      摇到外婆桥
      桥半有个大花圃
      繁花似锦满芳草
      白杨垂柳半天高
      蝴蝶燕子齐飞舞……”

      水生安静听着孙卫国的吟唱,很久。
      也许是听了这首歌谣有些困了,也许是要去完成自己的雄心斗志,水生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往孙卫国的肩膀上拍了个巴掌:“哥,咱走吧,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回去晚了母老虎又要骂人了。”
      水生爬下了梯架,朝上面喊了一声:“哥!你也快点下来!”孙卫国没多说,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下了梯架。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家走。
      月光,撒在他们的身上……

      20年后的常水村,还是那番景象,只不过因为国家的政策,所以加了些医院,学校,满足了常水村民的需求。而水生不再是那个毛小伙,而是常水村村支书。
      水生解决完民众纠纷,就往深山里走。本来那座山很荒凉,几乎没有什么植物,但是为了改善空气质量,增添一丝色彩,村名们便种上了花花草草,有些农户还在上面种水稻、苞米、大白菜,各式蔬菜因有尽有,像个野生的菜市场。
      不知道走了几时,前面有一个在破旧的牛棚旁的墓碑,上面刻着——孙卫国。
      水生陷入深深的回忆。
      在孙卫国没死之前,他才是常水村的村支书。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出国留学的大好机会,义无反顾的回到了家乡——那个孕育他、培养他的常水村。
      为了乡亲们,也为了儿时的承诺——他没日没夜操劳了二十年。因此,他患上了癌症。每当孙卫国犯病时,乡亲们总是会送一些补身体的。乡亲们让他去看看医生,但他每次都会和他们说:“没事儿,就是最近太累了。”只有孙卫国自己知道,他得了癌症。孙卫国一拖再拖,导致癌症晚期。
      当大家火儿知道孙卫国得了癌症的时候,孙卫国已经快不行了。孙卫国死前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很是渗人。
      他用最后一口气跟水生说:“水生啊,你……要完成哥没完成的……心愿,带领乡亲们……越过越好,你也别…学哥,要好好……保重身体……”
      水生几乎是跪着,求着“哥,哥,你别走啊,你…不能走啊……我还要…继续当你……的弟弟,乡亲们需要你……我…不行的……乡…亲们…需要你!”
      “水生,你…要相……信自己……知道……吗?”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竭尽全力,才说完最后一个字,那个忠心耿耿、一心为民的孙卫国离开了人世……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浮现在他的眼前。水生失声痛哭,颤抖地唱起了那个夜晚孙卫国给他唱的歌谣:
      “摇呀……摇呀摇
      摇到…外婆桥
      桥半有……个大花圃
      繁花似锦满……芳草
      白杨…垂柳半天高
      蝴蝶燕子……齐飞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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