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颜》渊小白

2、第 2 章

　　再见你已是一个月之后。
　　我一直想找你，让你告诉我完整的故事，所以当我在那咖啡店见到你的时候，欣喜溢于言表。
　　在一片蓝色中，你看着我，眼中是望不到底的悲伤，手指轻抚杯身，什么也不说。
　　“我，会是颜吗？”我冲口而出。
　　你一楞，惊讶于我的问题，忽然扭开头躲避我的眼神，“我不知道。”
　　“我想知道这个故事，颜是谁，而你……”
　　你静静的，我分明看见你的泪水，竟然也是蓝的透彻。
　　你告诉了我一个久远的故事。

　　其实我叫柳翰生，因为颜说她最爱枫叶，所以我叫自己枫。
　　我是明朝的天子门生，兼职画师及御医。那时的我有鸿鹄之志，每每行于宫中，心中都是自信无比。后来天下选秀，而我奉命描摹秀女画像。
　　那是在秀宫中，众多妙龄女子追逐嬉闹，个个生的国色天香。许多画师都开始画像，我却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颜。她一脸淡漠的看着远方，眼睛空洞无神。我很惊讶，为何一个秀女会如此悲伤，选为妃子不是一种荣耀吗？
　　在很久之后，是颜亲口告诉我的，因为她的姐姐也是选秀入宫的，最后却死在冷宫中。她是不愿重走姐姐的路，不愿被禁锢。“妃子终究是好，只是似水流年，一无所有。”
　　我帮了她，因为同情，因为情不自禁，临摹时故意将她丑化。我以为那样就可以让她被驱逐出宫。可是终究纸包不住火，皇上还是遇见了她。
　　理所当然的，颜当选为妃子。而我被削去画师一职。当封妃圣旨宣召天下时，我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颜是我的，她是我的，可是一切无可奈何。
　　当晚的庆祝宴，颜光彩夺目，她一直很安静，只是忽然起身说道：“颜儿斗胆，想敬柳先生一杯酒，谢谢他的知遇之恩，让颜儿得到皇上宠幸。请先生喝下这杯。”
　　虽然她在笑，可我分明看见她的泪水，看着她在喝酒的瞬间抹去泪水。从那以后，我没有机会见到颜，心中的思念越积越深，快把自己淹没了。
　　可是没想到，一年不到皇上重病而亡，最受宠信却无子的颜要殉葬，而我，却被命研制毒药。
　　几天后，我拿着毒药走近了颜的宫殿。
　　颜依然美的眩目，眼神悲伤：“这药，是你研制的？”
　　“颜，我……”我心疼的不能言语。
　　“本来以为姐姐克死深宫已是凄凉，可没想到自己也陷入了，一份没有情感的婚姻却要我生死相随，更是悲戚。”颜哽咽着。
　　久久无言，颜走近我，拿过我手中的毒药瓶，轻抚着问：“这是什么药？”
　　“这……”我哑声说，“这是新研制的，可保容颜不坏。”
　　“呵呵~”颜忽然笑了，但眼角分明有了泪水，“心都没了，还要容颜何用？百年之后还不是朽木腐骨！只是没想到这催命药是你给我的。”然后她将毒药一饮而尽。
　　雄伟地宫中，我看着生死边缘的颜被抬入石棺中，疼痛异常。轻轻扳动机关，石门缓缓落下。那边是死与寂，还有颜。失去了颜，我如何独活！
　　所以我冲了进去，石门轰然关上，隔绝。
　　推开石棺盖，苍白的颜依然醒着，她很平静。我扶起她，紧紧拥入怀中：“颜，我会陪你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随。”颜虚弱的回应：“感激上苍，我没有后悔。入宫和服毒都让我痛彻心扉，但……谢谢你，你回来了，下一世我们一定要记得对方，一定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颜死了，死在我怀中。

　　“你…是怎么出来的？”我追问。
　　你收拾起神伤：“我本也想就此死去，但是有胆大的盗墓贼竟挖了进来想偷些宝贝。但我没有放弃，只想等颜回来。然后我遇见了铘，他给了我永生。”
　　我低着头久久无语。
　　“可…你什么都忘记了，都忘了。”
　　“对不起。”我起身匆忙离开了咖啡店，如逃一般在街上奔跑。我会是颜吗？那个宫闱中的女子，枫等了几世的人。

　　后来我碰见了铘，在暮色四合的街上。
　　铘抱住我，将我的头深埋在他的胸膛，轻声说着：“别再逃了，别让前世缠绕住你。”
　　我挣扎着逃出，声嘶力竭的吼：“我才不会逃，才不会哭！我叫林暄，不是颜！”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街上瞬间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满是疑问和鄙夷。
　　铘拉住我飞奔，转眼竟已在我家中。我挣脱铘的手，将自己容纳在角落里，将脸深埋在膝盖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坚定心性：“我是林暄，不是颜，不是古代女子，不是枫找的那个人……”
　　“你的心乱了，你相信我们的故事。”铘的声音掷地有声，声声砸在我的心里让我的坚定瞬间坍塌。“你对枫是有感觉的吧。”
　　“不！”我抬起头盯着他莫名忧伤的脸，但泪水模糊了所有，“为什么要出现！我有男朋友，我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说那些什么前生的事！”
　　他慢慢走近，蹲下身将我纳入怀抱，轻声：“确实不该用前生来羁绊你的现在，但是…任何人看到枫的等待都会心疼的，我见证了几百年，他等的太辛苦了。”
　　我伏在铘怀中，眼前浮现出枫哀伤的脸，那么落寞却期盼幸福的眼神，可是他期盼的是那个叫颜的女子，并不是我。
　　忽然铘的身子一僵，他起身恢复了淡漠疏离的神情，看着窗外若有所思：“你先休息吧，我去处理一些事。”说完，身形一动，自窗口跃了出去。
　　我泪眼蒙蒙，看着窗外的夜幕灯火，心底无限荒凉。枫，那个爱了几世的男子，我该如何去面对。
　　屋中一片寂静，只有钟声滴答让人觉得生机。我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屋内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几个人。
　　他们身着黑衣，面无表情却有着浓浓的杀气，我不禁觉得浑身冰冷，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他们架住我，带我飞出窗口，跃入深深的夜幕……

　　我被关在这石牢里已经有几个日夜，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冷硬的石床，和墙头的小窗。我就这样看着窗外日升月沉，并不想去知晓是谁抓了我又有什么目的。我竟觉得心情一片澄净，并不想追究什么。
　　直到某天，你出现了。
　　再一次看到你的蓝色瞳仁竟热泪盈眶，觉得这一幕仿佛是自己期盼怀念了千年一般。
　　你的身后跟着一个黑影，面目模糊，沙哑的声音让人无法拒绝：“刚才已经说清楚了，不是你便是她，你自己选择吧！”
　　你并不理会，只是静静的走近我抱我入怀。虽然表情淡漠，但微微颤抖的身子让我感觉到他深埋心底的痛处。
　　接下来的几天，你一直陪我在石牢，有时聊天有时只是静静的拥着我，你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我马上可以回家了。
　　但我发现你的改变，你一天比一天虚弱，皮肤在慢慢干涸。我好几次在黑夜中看到你在角落里翻滚呼痛，并且伤害自己来克制。白天却依然对我笑的云淡风轻。
　　终于那一日，他已经衰老的如同七旬老人。
　　他伏在我怀中，颤微着说：“你怪我吗？我不该来牵绊你的今生的，什么都过去了，你是林暄，没有枫，没有颜，要好好的幸福下去……”
　　我一直点头，脑中已没有任何思绪，只是无意识的点头，一直点头……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家里，熟悉的家居摆设熟悉的朋友同事，却独独没有你。
　　接下来的生活又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初始，再没有人唤我颜了，仿佛之前是我的一场梦，没有枫，没有铘，没有经历几世的等待。
　　我时常梦回到那些过去，甚至梦见穿着古装的你我，但是你的身影氤氲模糊，触碰不到。
　　唯剩，回忆。

作者有话说

　　我承认，颜和枫的故事有点俗。。。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