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听太子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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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殿内有个极大的荷塘，夏日苦闷，凉风裹挟着芙蕖香气，荡走人心浮动。
一年前，简宝意才走完一整套及笄礼流程，迫不及待拉着温宜安去试哥哥送她的礼物，祁连山养出的小马驹，宫里忽来了人。
她以为是皇后姑母向陛下求了什么恩典，未料得是一封赐婚圣旨。
皇帝不知是发癫还是故意为之，竟将她赐予太子做侧妃。
简家是燕京盘踞多年的氏族，根基深厚。尤其是到简宝意父亲这一辈，出了一个丞相，一个皇后，可谓烈火烹油。
简相居安思危，不论是长子简绥英还是幺女简宝意，只求品性良善，旁的皆都随其自然生长。阖府上下只愿孩子们能借祖辈福荫，恣意欢笑一世。
故，简宝意前十五年，给人最多的印象就是浪漫天真。
再说到圣旨中的另一位，太子南云舟。同样是出身显贵，南云舟的身世就坎坷许多。
南云舟生母沈乐央乃云梦第一才女，姿容绝世，因缘际会入宫为后。因其不够知情识趣，与皇帝仅有一两载温情。故，南云舟自生来就不被皇帝喜爱，又因沈家根基远在荆州，沈乐央与南云舟母子在宫中的处境不算艰难却实在尴尬，凡事都被裴家贵妃压一头。
再往后，许是郁结于心，许是宫闱算计，沈乐央为南云舟争得太子位后就撒手人寰，年方二十八。
彼时，人人都以为裴贵妃能跃上枝头，宫里宫外对南云舟视而不见。其中辛酸滋味不为外人道也。
在简宝意的印象里，姑母入宫后，她才知道有南云舟这么一位皇子存在。是天家嫡长子，是宗人府一致推举的东宫太子。
而今时，不知是为自保，或是资质果真平庸。南云舟多年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中庸处事态度深入人心。好歹是稳居太子位。
一个尚懵懂不知事，一个中庸无政绩，若能交心，日子也可相安无事。
可要真只是性子相合与否的问题，怎会令简家上下面色大变。连最不懂时局的简宝意都毫不犹豫啐皇帝发癫。
一则，皇帝至今不让南云舟住进东宫。只是在皇子都住着的长阳所为他归置出了最大的宫室，任其自题名留园。
平日更毫不掩饰对裴贵妃所出三皇子的偏爱。
二则，简宝意的姑母是继后，膝下有一女一子。来日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争之中，倾轧之下，简宝意难得善终。
帝位之争，亲缘嫌隙；继后亲侄女，先皇后嫡子，怎么看都不是良缘。
是以，这个突如其来的赐婚，说不清是来膈应人，还是来膈应一堆人的。
不过，心里如何腹诽，简相还是恭敬接了圣旨，厚礼谢过宣旨太监。
席上宾客，亦是心中不论怎样猜度，皆都贺简家好福气。
随后，简宝意被关在家中加急恶补宫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大小规矩。
简宝意虽懵懂，却并不愚钝。
皇帝偏宠贵妃，爱屋及乌厚待三皇子；太子外家远在荆州，鞭长莫及，弱势十分。她被赐婚，不是皇帝对太子发了慈父之心，而是要借姑母之手搅乱太子后院，阻扰太子前朝稳妥地位。
她来日一入留园，就是燕京这个大棋盘上人人都想敲两下的小棋子。
难怪父亲一夜掉了许多头发，思来想去，对她只有一句叮嘱：听太子的话。
加之哥哥搜索来的诸多情报，简宝意打定主意，扮乖。
她天生笑面，眉眼一弯就讨人喜欢，想来不难。
外头都说太子仁厚，有其母之风，想来也不会为难她。
何况婚期未定，总还有她逍遥的时日。可怜简宝意才安慰好自己，就被姑母，也就是长宁殿的主人，当今的皇后娘娘，以教习规矩为由接进宫来。
“三小姐，娘娘在午休，劳您等一会儿。”若兰是相府跟进宫的老人，对简宝意有几分顾念旧主的怜爱。
简宝意乖顺点头，暗松了口气。待人走远，她就偷偷数着荷花，猜想秋日的莲蓬当有多少，可做什么菜肴。
反正，终归都由不得她置喙，不如糊涂一些，过好当下的每一日。
“美则美矣，毫无城府。阿宝也不知是随了谁。”美目扫过锦帘外那个面有憨娇的侄女，堪堪起身的简絮卿，由着宫婢给她梳头、更衣。
哥哥嫂嫂那样聪明的人，怎么有阿宝这样性子的姑娘。诗会上，年年被太师府的大姑娘杜蓁蓁压一头就罢了，内府管家之事也甚少插手。阿宝都十五了，连拿捏下人的手段都不会。
“三小姐贵在拙诚。娘娘若是有心培养，未必不能成事。”若兰贴心奉上香茶，宽慰道。毕竟，这圣旨，是娘娘自己费劲心思求来。
“太子读书辛苦，身侧要没有个伺候的，岂不是本宫这个嫡母失职了。”南云舟这些年愈发稳重，初登朝堂，就是督察院监事的位置。她的云生还这么小，不得不防。
思来想去，就是趁着太子尚在宫学，给他送个贴心人，纵着他玩乐，不要这样勤勉。
原是要从族亲里寻个伶俐又貌美的庶女，可她的哥哥，当朝宰相，留了句：太子不可欺。
她就只能把主意放在阿宝身上了。
“让阿宝进来吧。”看着镜中保养得宜的眉角，简絮卿很是满意。
“三小姐，请。”若兰掀了帘子出来，恭敬拜请。
简宝意面上依旧乖顺，跟在若兰姑姑身后，心下轻呼了口气，终于让她进去了。
长宁殿内外都有散冰置放着，但赤日炎炎，就是站这么一会儿，额上生了些薄汗。要是再久些，她怕是耐不住。
“阿宝，走近些，让姑母好生瞧瞧。”
未等简宝意行礼，简絮卿就摆手让她过来。
简宝意有些愣着，不用行规矩吗？忽是明白姑母应该是想与她亲近些，好说后话，便将不知所措进行到底。
“哎呦，还和姑母生分啊。”无措的模样落在简宝意面上，格外惹人爱怜。
简絮卿心底还是很喜欢这个侄女的，有什么都摆在脸上，相处轻松。这下，也不追究简宝意的失仪，给了台阶。
简宝意这才放心的走过去，牵住简絮卿伸出的手。
“我家阿宝，生得越来越好了。”简絮卿上下打量着自家侄女。
桃花玉面，眉不描而黛，眼波流转间是女儿家独有的娇。这身上，肌如莹玉，叫人爱不释手。身量尚未张开，但纤腰之上，又是不合年岁的丰腴。总而言之，生得极好，极妙。
想是上天怕偏她太过，才生得这样懵懂的性子。
“姑母亦如阿宝少时所见那般好看。”简宝意说这话时，言辞切切，加之满眼都是简絮卿，半点没有恭维的意思，实在让人高兴。
简絮卿心下一喜，后宫纷乱，越是这样无有掩饰的模样越得人心。
“有姑母在，只要好好学规矩，没人敢为难你。”简絮卿握着简宝意的手，循循善诱，“只是太子年少，姑母怕他有时会被底下的人诓骗去。来给姑母请安时，阿宝可要把事情与姑母说清楚。免得姑母与太子离了心，叫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啊？嗯。”初听到这么长一段话，简宝意觉得头疼，但她记得阿爹的嘱咐。对姑母的要求，应下就是，旁的由爹爹处置。
第一要紧的是听太子的话。
简宝意头点的认真，简絮卿哪里能知道自家哥哥早防着她这招了。
“进了宫，就不似家里那般随性了，跑马什么的可就得放下了。阿宝来日，是要去东宫的。”简宝意听话，简絮卿目的就完成了大半，接着细心嘱咐，“日后便和太子一道去宫学，照顾他学业。歇了课，来长宁殿学规矩。”
“那夜里呢？”太子未行冠礼，侧妃也只是先定了人，暂不行礼仪，不好现下就住到一处吧？简宝意有所思有所言。
“不怕的，留园那么大，还找不到个干净屋子？”简絮卿被简宝意这直接的询问逗到了，忍着笑给她解释。
“三小姐可与庆宁公主一处。”若兰在一旁适时接下后边的话。
简宝意又是“嗯”了一声，唇角的笑，显露她十分满意这样的安排。
而后，两人又是絮叨了些家常。没了一开始的拘束，简宝意活灵活现说着家中趣事，长宁殿的欢笑声，延续了许久。
明日宫学有课，简絮卿不好要简宝意留寝，面上一片恋恋不舍的安排若兰亲自将人送去留园。
“娘娘把三小姐接进长宁殿，是怕太子身边的嬷嬷借机磋磨姑娘，相府到底比不得宫里。” 路上，若兰见缝插针的给软轿上的简宝意上着眼药，看简宝意神情紧张，又是给了一枣子，“但如今，您是从咱们长宁殿出去的人，太子身边的嬷嬷可不敢随意欺辱了。”
简宝意就这么听着若兰半真半假的忽悠到了留园。
从长宁殿的软轿上下来，又是坐上去往庆宁公主千秋院的天青色锦缎轿子。
回首望向来时的长廊，简宝意忽然有些伤感，她好像真离不开这里了。
敛下失落的眉眼，简宝意只祈祷太子真如传言一般，是个极好相与的。
不同于简宝意的忐忑，南云舟此刻正在杨尚书府内，惬意有暇的品着茶。
“这是云梦今年初采的碧螺春，比不上娘娘当年的手艺。勉强待客，殿下海涵。”杨怀恩赔着小心，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虽不得圣心，但少年有成。
因其这些年宽仁待下，不论何时，面上都有三分笑，不予人压力，倒是颇得民心。
如此，他才敢冒险求到这位主儿跟前，将救出唯一嫡子的希望寄于刚接手督察院的太子殿下。二是借碧螺春告诉殿下，杨家有为他与其他皇子斡旋的本事，尤其是陛下偏爱的三殿下。
“大人有心了。”南云舟放下茶盏，藏住心底讽意，神色淡然，并不主动接话。
云梦每年上贡茶叶不足三斤，即便是王公贵族也只能得个几两的赏赐。杨怀恩的门路，还挺广啊。
“只是，此事父皇特意交代了。务必细审，给去了的那几位姑娘一个交代。”南云舟叹了口气，似有无限为难。
“这？”这位太子殿下朝堂根基不稳，也是正常。杨怀恩心下一沉，开始谋划其他法子。
“不过，”南云舟话锋一转，“刑法不能免，人未必不能活。”
“殿下，犬子年幼，还请殿下援手一二。”杨尚书一听，哪里不明白南云舟的意思，顾不得年迈的身体，直接就给南云舟跪下了。
“杨大人一片爱子之心，孤亦体恤。”南云舟扶起杨怀恩，低声在他耳边道，“移花接木。”
杨怀恩浑浊的眼难得一亮，赶紧叫人把剩下的茶叶送到太子马车上。
“好了，本宫今日把该问的都问了，就此告辞。”南云舟不动声色的抽回手，面上依旧是那幅谦和之态。
杨怀恩一个劲的点头，千恩万谢的送南云舟出府。
府外，一辆墨蓝色椭圆宝盖的四驾马车候着。
看到南云舟出来，便有仆从利落摆好三阶车凳。
“杨家祖上也是沙场争天下的豪气男儿，到了这一辈，竟是如此不堪。”见南云舟进来，马车内的温瑞庭拱手行礼后，把杨嗣年欺女案的卷宗呈给他。
“皆是良家女子，可谓无妄之灾啊。”如花一般的年纪，还未开始就被折磨凋零。
“你盯紧杨家，看他们与谁有来往。”马车上的南云舟，周身气度与方才截然不同，带了几些冷然，抬手把碧螺春递给温瑞庭，“再顺着这茶，揪出云梦的人。”
有门路，就有勾结；有勾结，就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去会会杨嗣年。”他招还是不肯招不重要，南云舟在意的是，如何把尚书的位置交到合适的人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