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20年后，乖乖闺女不对劲》执笔木

15、要死or要活？ 人不要随便

　　人群太过吵闹，沈妤并没有听见她的呼喊，她侧过身，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晏子归奇怪地拍拍沈静萍，说：“萍萍姐，你叫她干什么？”
　　沈静萍也说不清楚刚刚一瞬间的冲动是为什么，或许是除夕夜的影响，路上人来人往，总想着女儿在她身边才好。
　　她小声嘀咕：“我怕她走丢了。”
　　晏子归噗嗤一笑，说：“她都这么大了，丢不了。而且她戴着耳机，是在和人打电话吧，孩子都有自己的生活，你陪我再走走吧。”

　　沈静萍顿时有些失落，但仍然勉强回答说：“好，我们再走走。”

　　晏子归看见远处挂着灯笼的地方有个射击小摊，拉着沈静萍就去玩了。

　　他们转身的一瞬间，沈妤抬眼望这个方向看了看，没有看见沈静萍的她愣了愣，然后主动挤进人群，消失在人海中。

　　晏子归射击很厉害，戴着个滑稽的手套，还能十个中九个，摊主把最大的娃娃拿下来的时候脸上很不好看，眼看着她们还要玩第二次，连忙说：“你带你女朋友去对面摊子，小本买卖，这里不合适。”

　　沈静萍哼了一声，阴阳怪气说：“老板，你玩不起还做什么生意！”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女朋友，于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悄悄打量晏子归的反应。见他没有纠正，就有些心猿意马，想着他是不是也有那个意思。

　　突然有烟花声响起，沈静萍看了看时间，其实距离12点还有好几分钟。她不想继续逛了，这身体的体能太差了，要是换在以前，她走着点路都不带喘的。

　　她坐在小摊的椅子上抱着个硕大的娃娃，晏子归跑去便利店，买了两根小布丁，其中一根递给她。

　　“现在是冬天。”沈静萍奇怪地看着他，但手还是犹犹豫豫地接过冰淇淋。

　　晏子归粗暴地扯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我知道，就是冬天才吃冰淇淋，这才能尝出味来。”

　　很新奇的说法，但莫名很有说服力，沈静萍也撕开包装，小小地舔了一口。

　　从头到脚都冰透了，沈静萍却觉得好玩，咬了一口含在舌下，牙齿被冻到发颤，她笑着说：“嘿嘿，你说得对。”

　　她笑得很傻，晏子归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嘴唇。虽然沈静萍很情愿他这样做，但猝不及防的她还是本能地往后仰，一双手忽然托住了她。

　　不知道沈妤从哪里冒出的，她冷冷地凝视晏子归，嘴上带着一抹笑，但任谁看了都不觉得那是真心的。

　　晏子归收回手，刻意避开了和沈妤的对视，说：“我看姐你嘴角都是奶油，擦擦吧。”

　　“哦哦好。”沈静萍忙不赢地从大兜里掏出纸巾，把嘴巴擦得殷红。

　　远处突然升起一团火焰，烤得半边夜色都红了，原来是人们在跳篝火。

　　“妈妈，新年快乐。”沈妤忽然看向她，眼眸仍然是冷的，但说得很温柔，给人一种口不对心的错觉。

　　“啊，乖女儿，也祝你新年快乐。”沈静萍只好说。

　　她想了想，语气又真挚了几分，说：“要真的快乐，然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沈妤那瞬间有片刻的愣神，眼睛里有一团雾气，篝火里的火焰仿佛留在她眼眸中跳动，融化了那层冷意。

　　沈静萍摸了摸她的长发，说：“新的一年，祝我们小妤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她原本是想说让沈妤不要再抵触自己找幸福这件事，但话说出口，自然而然变成了祝福。她也是真心希望，她的女儿可以比她先幸福。

　　沈妤的笑容得像月光下的海面，闪闪发光，沈静萍很少看到她少年气的一面，但像现在这个时刻，又觉得，她确实是个孩子。

　　她说：“妈妈，我已经找到幸福了。”

　　沈静萍心里暗自吃惊，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眼皮底下早就谈恋爱了，而自己却毫无发觉，要不是晏子归还在这，她都忍不住八卦一下问她对方是谁了。

　　但年味正浓，如此好时候，也别浪费了，她拉着沈妤和晏子归到篝火旁跳舞，在蒸腾的热气里，她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也觉得自己很幸福。

　　即使自己被困在不再年轻的身躯里，即使周围的环境都很陌生，可她仍然感受到那股希望，似乎在预示着，新的一年，一定会越来越好。

　　-

　　但新年第一天，并不是很美妙。

　　沈静萍为昨天自己在冬天的生理期吃雪糕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以前来月经都不会疼的，现在却痛得几乎下不了床。连流出来的经血都是黑色的，她觉得自己似乎马上要重病不治了。

　　而且她头昏眼花还犯恶心，出于对自己工作的强烈责任心和别人对自己极高的信任，她觉得是到了牺牲自己换取旅行愉快结束的时候了。

　　于是沈静萍忍下这些不适，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竟然也没人看出她的异常！

　　到了晚上，她还是没忍住，和沈妤开始说遗言。她有预感，自己不是要死了就是要回到之前的世界了。

　　“小妤，你给我的卡其实我只花了一点点，里面还有四万多，在我枕头那个位置的床板缝里，你拿回去吧。”

　　沈妤莫名其妙，摸了摸她额头，说：“又怎么了妈妈？”

　　沈静萍被摸得一激灵，更不舒服了，说：“听我说，你一直都很听话孝顺，妈妈有你这么乖的女儿真的很欣慰。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有个女儿，但你平时别总皱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你什么，这些道理你好像懂了又根本没懂，自己不知道也要装知道，说你，你又不高兴，不说你，我心里又过不去。你就说，妈妈对你好不好？”

　　沈妤呵的笑了一声。

　　——“你在家里住着就是要干事的呀，你每次看我做你看也该看会了吧。我虽然没有说你，但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做么？地脏了要拖地，要扫地，桌子脏了要拿抹布擦，你就当做学习累的时候放松，劳逸结合，又不是让你天天在家当大爷。”
　　——“你现在偷的懒都是日后的泪。学习不是对抗人生的路，而是改变人生唯一的方式，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还不努力！”
　　——“你看我虽然玩得多，但我上班。你呢，你有什么，像你这样没有计划，做什么事情都是临时抱佛脚的人，是成不了什么事的。”
　　——“你和你那死鬼爸一样，基因里就是坏的，你该死你去死，都是你们俩害惨了我的一生！”
　　——“我和你说，我是不会让他好过的，我要把你们这些欺负过我的人都拖进地狱，来啊，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啊！”

　　沈妤回想了很多沈静萍说过的话，似乎总是逃不开对她的抱怨，无论是学习，生活还是她的一举一动，总是不能让她满意高兴。可最近她竟然不再和自己说这些，她反而感到空洞，好像妈妈这个字眼正在一点点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幽幽地盯着她，说：“妈妈对我当然很……”

　　好字被卡在喉咙里，她说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沈静萍注意力脱离了对话，看见沈妤苟着身体蹲在她床前，一副说话那么难受的样子，于是伸手够了够椅子背，叫她坐着说。

　　沈妤刚坐下，沈静萍又把旁边那个软枕头给她，让她垫在后背，会舒服一点。

　　沈妤攥着枕头，没有动作。

　　好吗？好的不彻底。
　　坏吗？似乎也并不。

　　也许她生来就是个错误，如果她没有出生，妈妈也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她不存在，妈妈就可以做回这个自由自在肆意生长的沈静萍了。

　　沈静萍头昏昏的，胃里的东西已经被她吐干净了，只有灼烧感腐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她还以为沈妤笑着和她说很好，感动得都快哭了，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继续讲：“等我死了，我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你记住，其他所有人都分不到的啊。你……”

　　沈静萍还准备继续说，一滴滚烫的露珠烫在她虎口处，她默了默，那泪水转瞬间变得冰凉，流到她指尖。

　　她的女儿和她一样感性，总是一言不合就开始哭。
　　哭哭哭，把福气都哭没了，只有灵堂上的人才哭个没完。幺妈总是这样说。

　　沈静萍想，可是她还有好多事没有教会女儿，她还想多陪她就好了。她这么可怜，那狗心的杨白林恐怕不会太关心她，要是换以前的自己还能给她准备得多一点，可现在，她能做的只有这么一点。

　　还有晏子归，这么帅的人，没有谈两天真的很亏。嘴也没亲到，手也没好好牵过。

　　她还想说什么，但意识却渐渐模糊。

　　模糊间，她说：“妈妈……爱你。”

　　很爱很爱你，哪怕是从20年前过来的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也知道，我一定会好好爱你，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