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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涩苦新生 阴魂不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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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伊佐那的死讯时,我只是将刚做好的方案发给领导,然后在几近满档的行程表中查看有没有空闲的时间来参加他的葬礼。
他是怎么死的呢?
后面在鹤蝶发过来的死亡报告中得知,伊佐那是被枪射穿身体死掉的。
我盯着报告单,处理好、没处理的彩印照片,非常清晰的表述了伊佐那死亡的消息。
伊佐那是死掉的热带鱼。他平躺在铁架台上,无神的眼睛睁得很大,露出的皮肤些许青紫,干掉的血渍到处都是,头发、胸口、腹部,衣服。。。最为明显的,是在他银白的后脑勺上、发丝间。要不是胸口上的三个洞,我还以为他还活着。
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伊佐那,但我的确庆幸伊佐那是被枪杀而亡,没有像溺水之类的浮肿,不然的话我大概率是会吐出来。
然后我很傻的打开搜索引擎“人死后会去哪”。
首页弹出的高热评论回答了这个问题,“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去极乐世界,死了就成了尸体,心跳停了,呼吸停了,大脑死了,没有灵魂,没有投胎,死透了。”
“唔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你怎么看?伊佐那。”
伊佐那没回答,只是躺在那地板上。看来今天的他比较安静,也有可能是被我的操作气到了。
本来伊佐那的死对我忙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直到几个月前我能时不时看见他。
有时候是死掉的他。血液新鲜的就跟他刚死那样到处都是。伊佐那躺在木板上,身下是从他体内流出、汇聚的鲜血,过饱和的特攻服还未干涸氧化,浓烈的血腥味弥漫整个屋子;淡紫色眼睛睁的很大,瞳孔扩散没有聚焦,有股死人感。
这个时候他很安静,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回应,就算我工作熬到凌晨三点他也不会把我的电脑叩上。只是安静的躺在那,离我不远的木板上;或许就在我脚下,但是工作太忙导致我忘了。
直到天亮他都没消失,于是我开始苦恼如何处理他的尸体,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岂不是要去吃猪扒饭了?伊佐那呀伊佐那,你真是死后也不让我省心。
他这是在报复我没去参加他的葬礼吗?可是葬礼都过去那么久了,那去他坟前烧柱香当作道歉怎么样?我开始思考这么做的合理性。
但每当我做好准备的时候却频发意外,不是领导突然发邮件让我修改方案,就是车子半路抛锚。
一次两次还好,但每次都这样就没意思了吧?导致买的忘忧草成堆在房间里枯萎腐烂了。伊佐那你可真难伺候。我这么想,却也无可奈何。
有时候我会看见活着的他。平滑的皮肤上没有任何致死伤口,旧伤在他深色肌肤上几乎看不见,伊佐那依旧穿着他的特攻服,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在阴雨天,廉价的出租房。
他会坐在沙发上,拿着吉他在那里演奏波西米亚狂想曲,偶尔也会心血来潮的改编曲目。
这个时候的他心情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我说我把他的beta喂死了,也只会笑眯眯的说我喂的好吧。当然这个假设是不存在的,因为我不是很喜欢鱼腥味,自然也就不可能喂他的beta了。
然就这种情况跟阴雨天的次数一样少。
大多时候他都是背心套短袖,短裤加人字拖的装扮,然后从床上叫醒我,陪我吃饭、工作,催我休息和喂鱼这几件事。
鱼缸里的热带鱼都被他喂的饱饱的,我觉得他真的是太闲了,对标我的忙碌我不止一次抱怨。但每次这时伊佐那就只会扯出一抹、但怎么看都是嘲讽的笑脸。
我把这件事分享过给鹤蝶,听着我不爽的吐槽,鹤蝶表情一言难尽,大概是从前每次我和伊佐那闹矛盾都会找他大吐苦水的原因吧。一开始他还吓了一跳,因为我和伊佐那都是固执的人,只会死犟。
“讨人厌的伊佐那!最讨厌了!我要离家出走!”我用手背抹去泪水,一边大声对他说,一边把衣服甩进行李箱,最后合上锁,发出“咔”的声响。
“哈?我讨厌?最讨厌?我就不该管你。”他被气笑了,双手环抱,脸色难看的靠在门框上。
“谁要你管!让开!”我恶狠狠地说,然后猛地撞了下他的手臂,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口。
刚打开门,就看见鹤蝶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提着菜,另一只手不上不下的放在半空中。
“…你要去哪?”
“离家出走。”我闷闷的说,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故意提高了音量。“去一个没有伊佐那的地方!”
“啊?可是…”
伊佐那打断了他,声音冷静的不像话。“鹤蝶,放她走。”
更气了,于是我加快了脚步。
鹤蝶担忧的看着我远去的背影。他转过头,斟酌再三才说出口。“伊佐那,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会回来的。”伊佐那淡定的说“她钱包在我这。”
事情也如同他所说那样,没过多久,我灰溜溜地回来了,但蹲在门口。因为不止钱包,钥匙我也没带出来。
本来偷偷回来已经够丢人的了,为什么连钥匙也没带出来啊!这不就明着告诉伊佐那:“我离不开你”了吗?
站起来后,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头撞了一下门,却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抬起头,是伊佐那。
他挑眉,眼里充满了戏谑。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语气在说“回来了?”
太羞耻了,于是我又把头低下去,没忍住又蹭了蹭。
笑声从他喉咙发出,带动着胸腔颤抖。
但随着时间推移,随时随地上演的小剧场已经让鹤蝶见怪不怪了。他甚至能对我说“早点回家。”
“又离家出走?”伊佐那问。
“要你管!”我大声地喊。
“顺便把垃圾带下去,今晚要吃什么菜你买。”
“哦,好…”我接过他手中的垃圾和钱包钥匙,打开了门。
不对呀,我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我是在离家出走啊!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但是想到伊佐那做的美味饭菜,我还是可耻地心动了。稍微再买点酒什么的就好了。
我美滋滋的打开了钱包,数了数,买完喜欢的菜,剩下的就只够买一瓶红豆汤了!哪里还能买酒喝。可恶的伊佐那!
决定了,下次离家出走吧。我面无表情的想。
对于鹤蝶小心翼翼的态度,那个时候我不以为然。但接下来几天都准时过来看我,并且几天后鹤蝶委婉地劝我挂了个精神科。而我一向是很听劝的。
“以上,就是我来看精神科的理由。”我这么对医生说。
医生微微蹙起眉毛,她在纸上沙沙的写下一串文字,“您这种情况是从,”她停顿了一下“从您恋人的死亡后开始的是吗?”
“嗯。”我听到我的声音在回答。
然后她又在纸上沙沙地写着,我转头对伊佐那眨眨眼。
很显然的医生将我定性为精神病患者,我拿着诊断报告和一堆处方药回到家。
“你打算吃这些药吗?”伊佐那笑眯眯的看着我,像只狡猾的狐狸。
“不啊,我又不是真的有病。况且我很忙的好吗?”这话是真没错,我很忙,连这次出来看病都是我从年假里抽出来的。
“看来你很舍不得我啊。”伊佐那叹出的气息洒在脖子上,然后靠在我肩膀。“哎呀,该拿你怎么办呢?”
近乎呢喃的话语在他喉咙里发颤。
伊佐那冰冷的嘴唇贴了上来,直到被我的肠液融化。苦涩的味道蔓延在舌根。是和伊佐那一样的味道。
什么呀,压根就是他一直缠着我吧。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他就硬要我加入他的王国。到长大后,提出交往的是他;第一次提出分手,质疑我出轨喜欢那什么Mikey的,也是他。
新仇旧恨,他气个半死,非要去东京找那个Mikey,说是什么复仇,结果把自己栽那了。真是个笨蛋。
“什么啊,要不是你离开我,我至于吗?”伊佐那用手扯着我的脸蛋,“是谁说好在一起的?又是谁提出的分手?这么废物的你离开我还能活下去吗?”
然后又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一直在努力的保护你啊。只有我会一直爱你。瞧,你离开我后的生活多狼狈,从公寓搬到这个破烂的出租屋,一日三餐只能吃些打折便当,工作还这么劳累。”
末了再三总结:“你离不开我。”
伊佐那直愣愣的盯着我,空洞的眼眸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痛!伊佐那!”
“...这是你应该受的惩罚。”
“唔...”
闹够了,伊佐那突然问我“所以为什么呢?”
“嗯...”我摸着下巴思考,然后瓮声瓮气的回答“我忘了。”
忘记了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坏。
伊佐那额头的青筋暴起,接着又成了死后的样子,不过这次他似乎生大气了,都成了一副沾血带肉的骨架。
下次还会再见吗?不会了吧,因为我感觉他挺生气的。
窗外,雨淅淅沥沥的下。
风裹挟着鱼腥味飘进房间,曲谱被狂风翻阅,几滴水珠砸在上面晕染了音符,又被无情合上。大部分的雨水则流到褐木地板上汇成一滩水,握住了角落那堆干枯的忘忧草。
雨天,什么时候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