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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一臂远吗? 《我在东京 ...

  •   又名《我在东京当邪教主》

      东复第一人称邪门/搞笑的乙女,反向救赎流。

      内含/恶俗/三观毁灭/宗教元素。未成年谨慎阅读。

      “我”有轻度智力与情感表达障碍,故事始于0线。

      全文1w3+,正文免费8k+➕300免费0线后续番外(若狭线)➕2k+广告相亲修罗场、2k7粮票童养夫,四谷线番外。

      番外都是轻松搞笑向,我写美了。差点刹不住写成中篇。

      喜欢的话还请大家多多数据支持✅

      有反馈,才有动力!尽情用数据鞭策我吧!

        

        你的痛苦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是对你露出一个微笑。

        梅雨季的清晨总是带着淡淡的潮湿,我坐在廊下的拼接地板边缘,注视屋檐那几滴坠落的露水。

        

        清脆的水流穿过耳膜,经过竹壁积蓄在另一个竹筒内,临近阀值,天平倾斜,发出“叩叩叩”三声后,积水也随之落入石钵。

        隔扇被推开,紧接着布料摩挲伴随地板的闷声从身后传来。“教主大人,人到了。”

        我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身着简单的白T恤,仔细看洗的还有些发白。长相还算俊朗,可面颊凹陷,眼球充血,眼下的青黑色诉说其主人的困境。

        “扑通”一声,男人头部紧紧与榻榻米相贴。

        他开始哭诉自己的不幸,面部肌肉走向和图册上第42张完全一致:

        “教主大人,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相泽那个混蛋…说是带着我赚钱,我那么相信他,直到孩子生病我打电话要钱才知道,他在拿到我所有积蓄后就一声不吭的跑了!优子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我,然后带着美咲走了…呜!”

        摆放在矮桌上的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我不记得我对他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一些客套的安慰。

        

        在照例露出一个微笑后,门口等待的人便将他拉了出去,进行第二项“感化”活动。

        真好啊,工作量又减少了一点。

        桌子上的熏香已经熄灭。我抬起脑袋,又顿了顿。

        这种生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罕见的有了疑问。

        在昏暗的光线下,松散稀疏的鸟群从矩形内穿过,思绪也随之拉远。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与众不同。不要误会,这个的“不同”偏向贬义。我长得不算漂亮,只能勉强称作清秀,一张脸寡淡的让人毫无欲望。

        

        而智商更是来到了惊人的89,离正常人范围就差一点,真的就只差一点。

        

        在智力科室检测出这个分数的时候,妈妈抱着我坐在塑料椅上,我以为她快晕倒了,正要挺直腰杆撑住,几滴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大城市的医院也会偷工减料吗?我抬头看洁白的天花板。

        

        爸爸揉揉我的脑袋说,女孩子笨就笨点吧。大不了以后辛苦点、多挣点钱,找个好女婿照顾我。

        

        如果只是智力轻微障碍倒也还好,但我的问题远不止此。

        

        我不能分辨情绪,不论是自己还是他人。我就好像是被罩在玻璃里的人,隔着一层毛玻璃,两边的人都看不清对方。

        

        医生说这是“情感表达障碍”。

        

        自那以后,爸爸手机里存了很多男孩照片,光他看还不够,他还会拿给我看。美其名曰:参考意见、以及熟悉。

        

        有认识的,例如:隔壁稀咲家的天才儿童铁太、同公司羽宫先生的儿子一虎。

        

        爸爸说两个他都上门看过了,前者很聪明,虽然阴沉了点,但绝对能照顾好我;后者虽然没有铁太那么聪明,但长得…

        

        “很漂亮。”

        

        照片中的男孩一头黑发,瞳孔罕见的是黄色的,精致的五官配上眼角的泪痣,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世俗意义上的池面。

        

        爸爸误以为我的陈述是感叹,于是他快速说了几句,着重加重后面几个词。“这不重要,关键是很听话,好拿捏。”

        然后翻到下一张照片,接下来都是不认识的了。

        “这个是你妈妈工作同事三谷阿姨的儿子,名字是…”

        “隆,三谷隆。”妈妈接过话。“虽然是单亲家庭,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但长得不错,听说性格很好,还会缝纫和烹饪,绝对首选!”

        说完妈妈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时不时点点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这个啊,是上次在医院认识的柴夫人,她家条件不错,两男一女。哥哥大寿人很不错哦,小小年纪就知道看望母亲,照顾弟弟妹妹。人也长的壮实,关键是长相和成绩也很好!”

        我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还是抱歉?

        “不满意?没关系!慢慢看,还有很多呢。”

        本来我就该这样平平无奇的长大,然后在爸爸相册里选一个男孩嫁人,平淡度过一生。

        在此期间,我也并非完全放弃理解他人。

        

        爸爸给我买过一本《微表情解析》*,内容很多,大多数词汇还没学过;于是我跳过前两章纯文字部分,直接看图片部分,但这样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好配合着字典,勉强能看懂。

        我背诵了三个月,把“嘴角上扬+眼睛眯起=开心”“嘴巴张开+眼睛睁大=惊讶”这些条目记得很熟。

        但实战效果很差。书上说开心的人会笑,可我观察到妈妈开心的时候会哭,爸爸开心的时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书没写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后来这本书被妈妈放进抽屉,她说:“看这个不如多看看男孩的照片,说不定有你喜欢的呢。”

        转机出现在国小,学校组织看望老人的活动。

        我和同小组的人被分到的是一个和蔼的老头,整日笑呵呵地看着我们;还会在结束的时候送我们一些高级和菓子,只不过高级的木盒里装的纸片有点多,我吃完就扔了,字那么多谁想看。

        在又一次前往养老院的途中,小组的人少了几个,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们走得很慢,集体病毒什么时候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于是我走到了最前面,剩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向我靠拢。

        一个叫介太还是健太的人离我最近,他犹犹豫豫了好一会,最后小声问我,好像怕什么人发现一样。:“你,你难道不害怕吗?”

        什么?害怕什么?我没搞他在说些什么。

        他接着说:“那个啊,就是那个老头。”又压低了声音,“我妈妈说他是邪教的高层,最会拐小孩了。送的高级和菓子我妈都没敢让我吃,说是下咒了,丢之前还去神社祈了张福纸包着。”

        另一个人凑了过来,“是啊,我爸爸本来不想再让我参加这个活动了,可是学校不让,说是什么‘这是法律规定的’。我爸爸也没辙,就告诉我要是那个怪老头要做些什么赶紧跑。”

        这话获得了小组内集体的认可。

        “我妈说他会把小孩骗进房间了,然后——”介太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然后什么?”

        “然后给你张表格,让你填了加入他们教会。”美子也学着介太压低了声音,“我表哥就被塞过,不加入的话就一直塞,信箱、门缝,哪有空位就塞哪。后来他们家搬家才消停。”

        “那不是更可怕了吗?要是搬家的话,就不能见到英了!比吃小孩还可怕啊!”

        “对啊!”

        “英见不到你的话,会高兴的睡不着吧。”

        “才不会!英那么温柔。”…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可是和菓子真的很好吃。”

        下了咒的东西这么好吃?是好吃魔法吧。

        大家也不吵了、沉默了,用“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我。

        “大家,到了哦。”领队老师轻生提醒着。“这边排队,一个一个进去哦。”

        听到这话,所有人如鸟兽般四散开来,就剩我在原地,于是我便顺利地站在第一个。

        刚进去的时候,那老头还趴在桌子上打盹,口水打湿了至少一半的纸张。

        我拍拍桌子后,他才慢吞吞的醒来。看见我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从抽屉里掏出一盒和菓子。

        这和免费的鸡蛋也没什么区别了吧?还是没人抢的。

        “爷爷,可以多给我些吗?”

        我这么说,还笑了一下。妈妈对我说过,有求于人要礼貌,而笑是最能表达礼貌的方式。

        老头猛然站起身,桌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表情变得高兴起来,和图例第34张一模一样。看来我做的没错,我思索着那本书的内容,又突然发现他的上半张脸是悲伤的。好奇怪,就像妈妈高兴的时候会哭一样。

        他的手停留在高于一点桌子的空中,装着和菓子的木盒随着他的僵硬掉在桌子上。

        表情也变了,瞳孔放大,下颌微张,眉毛促在一起、形成轻微的“八”字,泪水从它眼角流下。好多处都和书上的图例对的上——眼角、眉毛,还有嘴,但又没一张完全一样。

        好复杂啊,实战什么的果然最难了。

        我踮起脚去捞,捞到后和第一盒一起并排放进书包,然后转身离开。

        

        

        活动结束的比往常还要快很多,于是我早早回到家里。打开门后照例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接着将鞋子放进柜子,换上室内拖鞋,才往里屋走。

        “欢迎回来~”声音从厨房传来,妈妈在做菜。

        “哟,回来了。”爸爸将头从报纸后面伸出来。

        我嗅了嗅,是土豆炖牛肉的味道,是喜欢的菜,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吗?大概又是相亲吧。

        想起上一次与稀咲的会面,男孩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空间里除了舒缓的音乐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个时候应该有人打破这份沉默,这么想着,我开口了。

        “那个稀咲君,听说你的学习很好,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我好像有些不会。”

        他瞥了一眼,非常不会读空气地说:“这道题都不会,不如早点回乡下种地好了。”

        不过在我“请再说一遍”“我没听见”“能换个说法吗”的礼貌攻势下,他终于想起了家中长辈的嘱托,耐心地给我讲完了那道题。

        我把头放在吧台上,努力抬起头去辨认她的脸。

        “哎呀,”妈妈笑着摸摸我的头,转身将灶台上的旋钮向边缘倾斜。“怎么这么可爱!今天妈妈特意为你做了土豆炖牛肉,快去洗手哦。”

        

        我点点头,洗完手回到餐桌。

        我坐在餐桌对面,与父母相隔一张桌子,那么近,只要在吃饭拿纸巾的时候伸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但不知道为什么,视角蓦然像鱼眼镜头拉远,距离便成了一条河那么宽,我开始看不清他们的脸。

        餐具碰撞发出“吱呀”的声音,语言越过河流钻进大脑。

        “明天,妈妈带你去餐厅吃饭,看望柴夫人的同时,正好见见柴家的那孩子。”

        刀叉挡住视野,食物塞进嘴巴。

        

        “去认识一下吧?要是合适的话,以后可是要互相照顾一辈子的哦?”

        我听见我的声音嗯了一声。

        

        

        “那个,”我对面前的人介绍着自己,“初次见面,柴君。”

        “柴大寿。”

        他抬起头,眼睛从我脸上扫过,轻飘飘的说。接着埋下头去完成作业,难道他也是稀咲那样的聪明人吗?

        “柴…”

        “打扰一下,给二位上甜品饮料。”

        话还没说出去,就被打断了。

        服务员将甜品饮料一一摆上桌,我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于是停下来等服务员上完再说话。可他在摆放饮料的时候,没放稳,饮料就朝我倾倒。

        一只手比我反应还快的将快要到下来的饮料扫开,一道清脆的玻璃声从地上炸开。

        “喂,没事吧?”

        大寿君的脸与我靠的很近,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睫毛根部和皱在一起的眉头。

        不合时宜的,我想起图册里的第64张图例——那张担心的面容和底部的文字描述。

        他在担心我。

        回过神来,我下意识地笑着回了一句:“没事,感谢大寿君。”

        他的身体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撇过头和服务员理论起来。

        服务员最后给了大额优惠券和一些甜品作补偿。

        “拿着吧。”

        一张硬纸塞进手里,我盯着大寿君,觉得他真是个好人,事实上我也这么说了。

        他好像有些语塞,看了一眼后,最终也没说什么。

        这就是妈妈说的契合吧?于是我再加把劲,邀请他:“大寿君,下次,还一起来这里吃甜点吧?”

        他轻笑,挑了下眉,答应了。

        在那次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在点品店里度过。双方家长显然很乐意看见这样的发展,甚至还算鼓励。每天放学都催着我们去餐厅相处。

        其实我和大寿君除了完成作业吃甜品之外,也没什么话题可聊。

        顺便一提,大寿君的成绩确实很好,至少在我问他的时候,没有像稀咲那样骂我,虽然有时候大寿君也满头怒气的,还让我不要再问他了,说是怕控制不住打我。

        

        可能是观察期过了,觉得我不会乱说出去,偶尔他看着我会说一两句关于他家人的话,有抱怨、也有赞同。

        我也会对他说一些零碎的事,比如妈妈又做了些什么菜啊,隔壁稀咲非常没礼貌骂我的话。

        这个时候他也会稍微认真的倾听,就像我听他说自己的事情一样;聊天间隙里,他也会习以为常的将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推至我面前。

        “唔,谢谢,大寿君。”

        总归氛围还算轻松。

        在一天相处结束的黄昏,大寿君的背影笼罩着我,他说:

        “明天不用来了。

        母亲的病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我们会搬去别的地方。”

        末了又解释了一句。

        可惜,我们还挺合适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岔路口到了,他家在这条路直走前面,而我家在另一个方向,我们不顺路,必须要在这个路口分开才行。于是我这么对他说:

        “嗯,那再见(さようなら)*,大寿君。

        祝你今后生活幸福如意。”

        他朝我挥了挥手。

        岔路口过后,回家的道路在房屋的阴面,夕阳都被楼房挡住了。

        我低头走着,丝丝凉意从脚踝向上攀爬,我加快步伐试图通过运动来暖和身体,可跑了好一会,我的刘海都被汗水浸湿,腿脚却依旧寒冷。

        在经过一个公共休息椅时,我瞥了一眼,上面坐着一名老头,神神叨叨地念着些什么,是在等人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有些熟悉。这种感觉在经过后尤为熟悉。

        我和老头的视线对接上后,他像是狂犬病发作了一样向我猛扑过来。

        虽然我没见过狂犬病患者,但根据名字也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词吧。

        于是我拔腿就跑,好在离家的距离不算太远。在跑回家关上防护门后,虽然老头进不来,但一直按门铃响个不停。我松了口气,进不来就好,说不定一会就走了呢。

        随后愣住了,屋里几乎坐满了和刚才的狂犬病老头穿着相似的人,而父母则满脸无奈的听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

        在我看见他们的时候,像是心灵感应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盯着我。

        显然这口气松早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教主!”

        接着此起彼伏地声音开始响起。

        “教主…”

        “教主——”

        ……

        窗外传来“扑通”一声,屋内也跟着跪下。

        他们都是铁膝盖吗?这又算什么?滴血认亲仪式?

        场上就我和爸妈没跪下了,我望向他们,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爸爸打起精神,气息微弱的劝了一句:“诸位,请不要这样。”

        然而除了妈妈点头附和外,无人理会。

        这要怎么办呢?毕竟已经很晚了,我想去洗澡放松一下。况且这是扰民吧?我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

        声音停止了,很好。虽然他们很烦人,但是也要保持礼貌才行,我笑着对他们说:

        “诸位,请停止吧?”

        一时间房子里充满了死寂,好奇怪,我的视线来回扫视,离我最近的人面无表情,泪腺却跟坏掉了一样,泪流不止,他旁边的人也同样如此。

        在这古怪的氛围里,大家都在奇怪的哭泣。

        不过还算听话。

        很快,众人离开了,动作迅速而干净,还顺带把弄乱的客厅收拾好。

        临走前,门口那个老头喊了一句:“教主,我等先行告退,来日再会!”

        

        浩浩荡荡的的人群从家里离开,只剩下我们一家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视。

        爸爸斟酌了又斟酌,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思考了有一会,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于是将老头送我高级甜点到现在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爸妈一会点点头,一会摇摇头。

        最后妈妈抱着我痛哭起来,说为什么老天要让我受这样的折磨。

        等等,他们有折磨过我吗?不管我怎么从脑内回想,都没有找到他们伤害我的画面;关于他们,记忆就只剩下甜甜的和菓子了。

        “总之,我可怜的女儿,我和你爸爸会保护好你的!”

        保护我有看见,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起到一个安心的作用了不是吗?爸爸努力将门合上,却抵不过人群太多,况且这群人还叠在一起,异常的重量迫使门一直开着。

        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人还挺好的,送好多好东西,恨不得将全部都献给我,只是为了看见我的笑脸。我获得的东西可比他们得到的差距简直没法比。

        一开始,爸妈也挺抵触的。

        有天教徒祷告完,爸爸在餐桌上沉默地喝着清酒,看见我说:“完事了?”

        我应了一声。

        他的手紧贴在杯壁上,沉默了好一会。“就这样,也好。不依靠男人也好。”

        接着闷一大口酒。

        妈妈也没再提过相亲的事。

        后来他们用基金换了个大房子,是教徒们专门为我设立的,理由是‘教主要过的幸福,我们才能幸福’。还专门设置了个房间当作信徒们的招待所,或者说“忏悔室”?

        每天放学回来就得掐准时间看一眼他们,然后笑笑,就跟工作一样,如果毕业入职要求有10年工作经验的话,我想我绝对能够胜任。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我是说我的邪教主生活。

        

        高中毕业刚毕业,妈妈问我还要读吗?

        我说,没必要。

        真的吗?

        

        真的,教会更需要我。

        妈妈叹口气,转身进厨房做饭去。

        在我的带领下,教团也是做大做强。

        直到10年后,也就是现在。规模已经是日本最大教会,入会人数超过10万,教会名以我的名字命名。

        日常工作也很简单,就是接待一些人,然后笑一笑。不管他们在此之前如何不屑、鄙夷,只要我漏出一个微笑,所有人都会热泪盈眶。

        他们会跪在我的脚边哭诉自己的痛苦、罪孽。他们称之为“祷告”,而我能做的,只有微笑。

        这天,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天,一样的日常,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我接待了一名新教徒,男性,名字是,是什么来着?该知道让他们把花名册放桌子上了。

        领他进来的是与教会有密切交集的□□干部——今牛若狭,长相很漂亮,而且他对我可警惕的不得了,除了必要交流几乎不理会我,对他的印象很深。

        他在送新来的教徒进来后,对我点点头,就去另一个接待室等待了。

        男人长得还不错,规矩的头发,白净的皮肤,上挑的猫咪眼,漆黑的瞳孔里写满压抑。难道池面都是扎堆出现的吗?就是眼底的青黑和普通教徒差不多。

        如同以往第一次见到我的人一样,很拘束。可我只是开了个头,他就向我倾吐了非常多的话:

        “放轻松,不用强迫自己维持体面,你愿意说说那些压在心底的事情吗?”

        “我…”他嘶哑的喉咙发出刺耳的音节。

        我对他笑了笑,将桌上的温茶推到他面前。“不着急,先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他喝了一口,沉默良久,用麻木的语气说:“我…我的弟弟,万次郎死了,明明他才十二岁,刚上初中的年纪。都怪我,怪我买了那个狗屁超音速…爷爷死了,爱玛现在也没回过家……”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出神地看屏风上的彩绘画:地狱里,魂魄被夜叉压至鬼判殿,秦广王端坐在案前,殿侧矗立孽镜台,照出其杀人罪行,秦广王大怒,朝罪魂投掷令牌。罪魂惊恐神色活灵活现地被绘制在上面。

        “只要,只要我杀了那个人,我就能回去,对吧,教主?”

        说到最后,他抬起头,用一种似哭似笑的绝望表情看着我,不合时宜的,我想,和79图例一模一样。

        我将视线从屏风上移开,专注地看着他。笑得很温和,“为了所爱之人努力的话,一定会被神原谅吧?”

        他的气场开始变得坚定,带着一种决绝的破釜沉舟觉悟。

        

        男人突然站起来,对我深深鞠了一躬。“非常…非常感谢您,我先走了。”

        

        屋外的细雨绵延不断的被风刮往别处。我每天都在接待一些信徒,他们需要我,也需要教会。那个合胃口的男人,始终不见踪影。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我准备上床睡觉,刚躺下去,意识就开始模糊。

        

        

        闹钟叮铃铃的响个不停,窗外的鸟飞过还要留点痕迹,我将身体缩进被子里。

        “快点起床吃饭,然后去上学。”妈妈的声音逐渐向我靠近,两只手拉扯着被子。“别让一虎君等太久!”

        眼睛被刺得睁不开。“我知道了,知道了!”

        “没事的,阿姨。我可以再等等。”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这孩子真是的,那就麻烦你了一虎。我先去忙早餐!”

        “还不起来吗?”一虎的手落在我脸上戳了戳,“我今天带你去见我新认识的朋友哦。”

        “啊啊,我知道了老爷爷一虎。”我转身又缩进床内侧,试图逃避烦人的竹马。

        “要我帮你穿衣服吗?”说完一整翻箱倒柜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响。

        “嗯嗯…”

        “内衣…”

        “嗯嗯…”

        他叫着我的名字,脸颊微红,扭捏道:“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

        什么嘛,手还不是搭在那件胸衣上没松开?

        “是是。”我坐起来,“那一虎出去吧,我一个人穿衣服。”

        “诶,不要。让我来帮你穿吧,拜托拜托。”

        “一虎,真难伺候呢。”

        “明明是我一直在伺候你吧?”

        “大功告成~快去吃早餐。”

        临走前妈妈还特意嘱咐我周四去相亲。我想了一会,问:“和谁?”

        “就是那个呀!小隆!三谷隆哦!”妈妈恨铁不成钢的说。

        “哦哦。”

        我懵懂的应答,大概是睡傻了吧,这都忘了。

        

        

        很奇怪,一虎从没这么安静过,在同行途中他总是担任找话题的那个,现在他一言不发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于是我转过头看向他,一虎低着头,一副委屈样,可怜兮兮的,和图片里被抛弃的小狗没什么两样。

        “你,能不能不去参加相亲。”

        “你知道的一虎,我爸妈想找个人照顾我。”

        我说完,一虎还想说些什么,但上课铃声响了。

        “要迟到了!”

        我拉着他朝学校一路狂奔,新的一学期开始了。

        

        ——正文完

        

        

      *注:《微表情解析》是中文译名。

      英文原名《Unmasking the Face: A Guide to Recognizing Emotions from Facial Clues》

      作者保罗·艾克曼。

      无日译版,这里为二设,内容虚构。

      さようなら:再见,中文空耳为‘塞油啦啦',含‘永别‘意。

        

        

        

      0线后续(若狭线):

        初夏的雨季格外的漫长,大雨倾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湿漉漉的。

        望着屋檐外的雨水,我突然想到那天那个男人,准确来说,是“佐野真一郎”。

        自那次会面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我还有些可惜,毕竟他挺对我胃口的嘛。

        然后我跑去问若狭,他没说话,只是拿出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像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沉重地吐出烟雾,烟分子乘机融入潮湿的空气里。

        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看不清,于是我凑近了些,阴郁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拿下他含在口里的烟,就着吸了一口。回头,没有动作,犹如布娃娃般任由我摆弄。

        像是才反应过来,他的喉咙蓦然颤抖,嘴唇、睫毛…也跟着抖动。“死了。”

        “啊,是吗,节哀顺变。”

        我听见我的声音毫无起伏的在说。

        用手接着抚摸上他的脸,擦过单边耳坠,喉结、锁骨、胸膛,一直向下延伸,最后仔仔细细地描摹手臂两侧的纹身。

        脆弱的若狭,茫然的若狭,悲伤的若狭。真是可爱。

        

        我觉得可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做点什么,虽然他也不会反抗或者无所谓就是了。

        

        混□□的他,搞邪教的我,我们俩都有光明的未来,当然这个光明是枪子从枪管里发射还是卡车灯光什么的就说不定了。

        

        本质上都是在剥削他人的生命化为己方养料,彻头彻尾的烂人,哪天死了都不足为奇。依此生存,也会因此死亡。

        

        檐外的雨依旧不停地飘落,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的打在绿植草地上冒出的无名白花,不过距离太远,看不清花是死是活,生命就是这样,顽强又脆弱。

        

        我们啊,是两个彻头彻尾、无药可救的烂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一臂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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