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翅膀 “他长得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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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慕府都相安无事。
慕维之看初暒没在府里作妖总算松了口气，他挥退报信小厮刚想饮口热茶静静心，就又听书房门响，他的大夫人邹氏喜笑颜开的钻了进来。
邹氏关了房门，小步踱到慕维之书桌前，笑道，“老爷，我昨日悄悄去暖阁看了，那些官家小姐们个个漂亮端庄，而今咱们峰儿已到成亲的年纪，何不就在那里头为他挑一个称心的媳妇，也算了了你我一桩心事。”
慕维之热茶都送到了嘴边，闻她此言又将手中茶碗重重放下，他低斥，“你当各官员将女眷送到府中是专为给你儿挑选的？！这里面有多少高门大户你我与之提鞋都不配，你倒好，竟敢将主意打到人家闺女身上去，近段时日晁都本就生出许多对峰儿不利言论，我正想借此番教习晁都贵女一事正正家风，替峰儿转圜，若在此关头再传出我慕家想要让儿子高攀贵女风声，你要我，要峰儿颜面何存！”
高攀二字似是刺中邹氏心坎，她脸色突变与慕维之吼道，“要不是我儿在边疆浴血奋战，晁都这些官家小姐哪能过上这娇生惯养的好日子，何况我儿峰青才能出众一表人才，看上谁都是谁的福气，慕维之！你不要以为你高攀了我，就当我的儿子也要高攀人家！”
慕维之‘蹭’的站起，指着邹氏的手都在发抖，他气急却无话可说，半晌才压低声音问，“这话光彩吗？你怎么不一声吼到天上去！”
府里人来人往，邹氏晓得自己言语过激不妥帖，因而只是闷哼一声不再反驳。
慕维之看她还有些儿神智，才道，“你晓得峰儿才能出众一表人才，等往后情势不如现今这般紧张，召他回都于正当场合在那些贵女面前转悠一圈，还愁他找不着媳妇？你这会儿着的什么急！”
听出慕维之早为儿子做了打算，邹氏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她嘴角重又扬起笑意，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邹氏说完正事就要离开，慕维之喊住她，嘱咐，“这几日府中人多嘴杂，你多叮嘱湘灵让她盯紧些，有人生事便立即向我来报。”
提起那个三棍打不出屁来的庶女，邹氏没好气的应了声，“知道了。”
后晌时分，三位掌事姑姑教习完便先行退离，只亲点了几位言行举止样样规范，她们教无可教的小姐向其他人指点。
掌了点小权，于潇章迫不及待想逞逞威风，但她在偌大暖阁里寻摸了好几圈也没看见那道高挑身影，纳闷，“初暒人呢？”
有人猜，“会不会独自更衣去了？”
于潇章看向正在角落描摹衣裳花样的赵舒蛮，笃定道，“不可能，她整日与初暒形影不离，怎么可能任由初暒独自在慕府晃悠，去喊她过来问问清楚，不然无故丢了个人，我如何与掌事姑姑交代。”
看不少人朝赵舒蛮围过去，于潇章环视暖阁察觉有一人也忽然不见了踪迹，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用衣袖遮住嘴角，这才放心大胆的勾起一抹笑意。
冬季晡时，户外的阳光已不甚刺眼。
初暒躲开过往小厮婢女后凭借幼时记忆在慕府找寻足够埋尸的宽阔之地，但两年过去，就算母亲尸骨真在慕府某处她也难以肉眼发现，因此自知晓要来慕府学礼后，初暒就早将一柄拼接洛阳铲藏在身上，只等课间自由活动自己出来寻觅。
初暒行至慕府后院一处在冬日异常茂盛的干草旁，蹲下查勘片刻后就要下铲，却倏尔听见一道轻盈步子驻足在她身后不远。
她握着洛阳铲的动作一滞，但始终没有回头，站在暗处的人影以为自己尚未被初暒察觉，便大了胆子一步一顿朝她走去。
地上光影将来人行径映照的一览无余，初暒等举在自己头顶的棒子就要砸下来时，才猛然转身用手里洛阳铲将那条木棍挥打出去。
木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来人也因木棍脱手惯性毫无防备的扑倒在地，后院沙土中混有石砾，那双娇嫩的双手很快淌出鲜红的血来，但出乎初暒意料，趴在地上的女子并未因痛叫喊，而只是撑着地面，平静地站了起来。
初暒逆着光朝女子走去，直到她高挑的身影完全将面前女子挡住，初暒才盯着这个叫她倍感熟悉的面孔，问，“慕湘灵，你为何要偷袭我？”
知道初暒与赵舒蛮交好，慕湘灵并不惊讶她会认出毫不起眼的自己，她偏过与初暒对视的眼，低声答她，“因为妒忌。”
初暒蹙眉，压迫感更甚，慕湘灵抿了抿唇不等她发问，继续道，“你初到暖阁那日于潇章等人看不惯你也是因为妒忌，只因我们这类……说的好听是官家小姐，说的难听不过一群任人宰割的婚嫁玩物，谁对家族有用，我们就会被家族送给谁，自此深墙高院再无法得见天日，可你不一样，幽王爱惜你，宁愿倾家荡产也要娶你，那样一个叫人不敢直视的俊朗谪仙会温柔拂去你发梢雨滴，会候在车架之下抬手牵你下车，会亲自等在门口接你回去，你不知道，我，我们躲在门后都快将自己的后槽牙咬碎了。”
慕湘灵神情不见一丝波澜，初暒亦坦然与她道，“这是个理由，但…不是你的理由。”
“我就要嫁人了。”
慕湘灵终于直视初暒双目，“是刑部侍郎的外甥，于潇章的堂兄。”
刑部侍郎的外甥？
初暒总算想起，“不久前被人在不思量扯了舌头那位？”
“是他，他刚娶新妇还没过回门日子就逛青楼被她夫人家闹着和离了，此后他们相中我，我爹念及他家势大便同意了这桩婚事，我要嫁人了，夫君是个花心的哑巴，我不甘心，于潇章看出了我的不甘心，于是她要我出手设法毁了你与幽王的婚事，若事成，她会帮我毁了我的婚事，如你所见，我也同意了。”
初暒问，“你打算怎么毁我婚事？”
慕湘灵低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敲晕你，然后……我还在不思量雇了位…兔儿爷。”
初暒又问，“他长得俊不俊？”①
“什么？”
慕湘灵以为自己听错，猛一抬头却发现初暒正看着自己面露促狭，好似真的很是关切那位兔儿爷长得是否英俊，她瞠目结舌，“你这人……”
初暒打断她，大度道，“要是长得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一桩仇怨很快因初暒眼底揶揄变成一场玩笑，慕湘灵终于明白，“你不想与人有瓜葛时，不论那人如何羞辱，你也不会将她们放在眼里，你这人模样好，卓尔不群又伶牙俐齿，我猜不止幽王殿下，还有许多人都想被你真正看在眼里。”
慕湘灵看着初暒那双让她似曾相识的杏眸，一字一句道，“于潇章妒忌你，我也有些，但不是为了男人，你不知道吧，你浑身散着的恣意与洒脱，真的很让人眼红。”
初暒自八岁被慕维之送到外庄后就再没见过自己这位二姐了，她竟不知这个虎狼窝里还能生养出这样玲珑通透的女儿。
慕湘灵看出初暒对自己的欣赏，也不在意，只道，“我身不由己，并非存心害你，我其实明白自己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奈何不了你，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与你打个交道。”
初暒颔首，“你说。”
“我爹几日前便叮嘱我要小心你在府中生事，我这几日也确实发现你总趁晌午过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在慕府不知在寻找什么，你的秘密我不过问，但我想给我爹找点麻烦，也想通过你搭上赵舒蛮，因而，你要做的事，我想帮你。”
“赵舒蛮？”初暒不解，“你们不是已经认识了？”
“我说的是婂舒阁的幕后掌柜赵舒蛮，慕府不是我的久留之地，我想为自己谋一条足够自食其力的路。”
歹竹生好笋,破窑出好瓦，初暒为慕湘灵的坦荡咂舌。
“你的母亲呢？”
初暒记得慕湘灵的母亲是慕维之记过族谱的侧室，若她母亲还在身边她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一年半前就病逝了。”慕湘灵说完，苦笑一声，“后宅之中，这个说法最不引人注意。”
初暒心中猜测成真，只是她还未深想，就听慕湘灵又道，“我的四妹妹很多年前也是因为这个缘由没的，你与她长得有些相像，大约我今日多话，也是觉得你亲切的缘故。”
这声四妹妹猝然唤起初暒脑海里的久远记忆，但眼下不是回想的好时候，初暒目光凛然看着慕湘灵，说回正事，“我想在慕府寻找的便是你四妹慕初情母亲的尸首，这个忙你敢不敢帮？”
慕湘灵闻言大惊失色，她后退一步眼里也突然警惕起来，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慕初情童年玩伴，两年前何氏跳城楼自尽后曾亲眼看见她被家奴带回慕府，此后再没有见她被送出来，因幼时情谊，我要替她为何氏收尸。”
“我四妹妹她……”
“如你所言，因病逝世。”
“慕初情，初暒……”慕湘灵喃喃自语，“你们眉眼神似，名字也同音，倒比我更像是她的姐妹……”
慕湘灵不知晓慕维之与慕峰青所作勾当，她对慕初情的记忆也只停留在慕初情八岁左右，而初暒这话没有前因却有后果，叫人找不出漏洞，慕湘灵垂眸深思片刻，倏地抬头与初暒道，“你随我来。”
初暒依言随慕湘灵来到她居住的院落，小院不大，地处也偏僻，但因为小，平日估摸着也不需要很多婢女打理。
慕湘灵带初暒走到一处杏树底下，与她指去，“何氏的尸骨就埋在这杏树后边。”
初暒心口砰砰作响，她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又像是怕踩着什么，连忙屈膝伸手轻抚着地面干冻的泥土，问，“你如何知道？”
“她是我与我的母亲亲手埋在这里的。”
初暒回首看她，慕湘灵上前蹲在她身边，“两年前我三弟，也就慕峰青得胜归都没几日，何氏便兀自偷偷出了府，等我再看见她时她就已经闭着眼睛躺在一块白布底下了，父亲让人将她送去乱葬岗，我不忍，就向家奴施了银子要他将何氏尸首交予我处置，我与母亲将何氏埋在这里，既为她留具全尸，也算为我留个念想。”
初暒问，“什么念想？”
“你既与我四妹是好友，应该也晓得她母亲何氏是个怎样的人罢。”
初暒不接话，慕湘灵笑了笑，继续说，“何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时候我常见四妹因调皮在学习琴棋书画时被她打的上蹿下跳，而那时我母亲很不安分，总与大夫人争抢父亲宠爱，她无暇顾我，我便常趴在门口偷看她们母女日常，心中十分羡慕我四妹有一个什么都会还肯与她在一处玩闹的母亲，后来府里来了个怪道士，是他说我四妹是煞星降世，若留在府里恐怕会将慕家搅弄的家破人亡，我爹深信那疯癫道士所言，很快就将四妹送到了外庄，我记得那时她才八岁，何氏与女儿分离人一下子老了许多，我后来胆子大了些便总去寻她说话，她很好，像对待亲女儿一般教导我，有她作伴，那是我至今为止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何氏告诉我，‘外头广阔的很，等你能从这里飞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了’，但那时的我说自己没有翅膀，她也只是对我笑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直到我看见赵舒蛮一个女子自己在晁都做起了生意，我才发觉，于女子而言，未曾被这四方院禁锢的神思其实就是我的翅膀，我感激她，也时常担忧，我要是飞走了，她该怎么办。”
慕湘灵看向初暒，脸上的笑意毫不作伪，“慕府困了她一辈子，幸好，你来了，请你替我带她走罢。”
初暒眼睛肿胀也有些发酸，她不敢再看慕湘灵，只颔首轻轻点头，“多谢你。”
慕湘灵抬手在初暒肩膀上拍了拍，却无意弄痛了自己手上伤处，她嘶了一声，忍痛收手，初暒问，“你屋里可有药酒纱布？”
“有。”
初暒熟稔为慕湘灵处理过伤口，刚出院门，就见赵舒蛮靠在墙边似乎等了她们许久。
赵舒蛮：“于潇章发现你们不在暖阁就要派人在慕府寻找，我怕惊动慕维之便做了担保说自己会带初暒回去，对不住，方才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你们不必担忧，我嘴严的很，不会与人透露半分。”
初暒看是赵舒蛮，没有多言，只对她道，“天色不早，我也有急事，就不随你们回暖阁了，舒蛮，慕湘灵就交给你了。”
赵舒蛮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去。”
与她二人告辞后，初暒从慕湘灵院子翻墙出去，她绕到慕府正门果真看到等在门口薛霁后一把将他拉进车厢，疾语，“我找着母亲遗骨了！她被慕湘灵妥帖照顾着，能否劳烦你今夜就将她带出来？”
薛霁了然，握住她冰冷的手，应许，“好，此事交予我办。”
察觉薛霁的指尖也有些发凉，初暒心里一咯噔，忙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薛霁点了点头，与她道，“塔鲁茶措如今已统一了北漠八部，昨日凌晨，他亲率北漠八部狼军一举夺下文州城后又闯了映月关直奔兴民城。”
初暒惊诧忙问，“兴民城也失守了？”
薛霁答她，“不，因有宣威军千总与兴民城知州白向福顽强抵抗，兴民城暂时得保。”
初暒刚松了口气，却见薛霁神色依旧凝重，又道——
“此战，兴民城百姓幸免于难，但宣威军千总与其麾下皆亡于塔鲁茶措狼军刀下，担任宣威军千总之人，是……白向福独子，白冲。”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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