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觉相思不露》海有岸

27、山水为他停留 听着

　　听着纪华伤有条不紊地说着赵贵的过往经历，齐昀开口说道：“这样来看，他在秦国待的那五年是最大的疑点，他在那五年间可不见得只是经商，他在秦国一定有认识的人，或许是朋友，也或许是合作的商人，想办法查清楚他在秦国的五年都干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秦国狼子野心，早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不断培养奸细，潜入各国收取重要的布防图以及许多机密的要务，其中大凉内秦国派来的奸细又是最多的。大凉的每一任皇帝，都以治国安民为己任，所以必须排查，肃清大凉境内的奸细。几个国家之间一场手段较量的游戏，是以天下子民为赌注的，最后就是看谁的手腕更硬，手段更狠。

　　要说这场角逐胜算最大的国家，一个是大凉，另一个就是秦国。

　　沈凉刚登基的那一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秦国奸细做梦都要杀了他，在大凉处处不顺的赵贵，能不能抵挡的住金钱的诱惑呢，所以齐昀怀疑到这个点上无可厚非。

　　但是还有一点——

　　“假设赵贵是秦国的奸细，而奸细的要务是刺探情报，他一介商贾，又怎么能接触到高级情报呢，秦国绝不会培养一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利益的间谍。”沈凉一语中的，这是所有人的疑惑。

　　“这太难解释了，或许赵贵攀上了朝中的重要官员？”纪华伤斟酌再三开口。

　　顾月白刚想开口，谢景清抢先一步，“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能够在风云莫测的朝堂中立足的人，一定是有真本事的，他们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商人的话，风险太大了。”他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抵住嘴唇，顾月白就靠在屏风上看着他，勾了勾唇。

　　“我们的所有猜测都建立在赵贵就是秦国的奸细这一点上，可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猜测错了呢？也许他并不是间谍？”齐昀抬起眼眸看向深思的沈凉。

　　沈凉因为刚才那件事的缘故，脸色还微微有些苍白，顿了顿，“那只能查清他在秦国的经历才能断论，而且他的亲眷也要查，他妹妹，他儿子，都要查。”

　　众人都紧紧压着眉头。

　　赵贵到底是不是奸细？

　　如果是，秦国派他来干什么呢？

　　可如果他不是，他又因何而死。

　　一切的未知，现在却不能解开，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调查。一旦确认了赵贵的奸细身份，大凉有多少机密落入秦国之手，朝堂之上又有谁和他里外应合，大凉恐怕将身陷囹圄。

　　压抑的气氛环绕着心头。

　　铅云密布，风雨欲来。

　　谢景清勉强撑起笑脸，“也不要太担心了，不是还有一种可能赵贵并不是间谍嘛。”

　　从提起秦国开始，纪华伤就很少说话，只是插一两句嘴，刚才沉郁的气氛，无人发现纪华伤目光悠远，静静地坐着，似乎在想什么。此时谢景清突然一句话打断她的神游，从脑海里抽离出来，她才回过神来，看向窗外，“外面可能要下雨了。”

　　齐昀起身走到来的时候纪华伤站的那个窗口，仰头一看，确实，要下雨了。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们来的时候可没带伞，沈凉刚才的样子还犹在眼前......他淋了雨生病了可怎么办。

　　沈凉也站了起来，其余人起身准备告辞。

　　纪华伤却突然开口，“陛下，如今左霖城内消息封锁，只有我知道您一行人的身份，但万一有疏漏，您一行人当中任何一个人在左霖城内受伤，都是我的罪责，所以恳请大家住在左霖府上，宵小再猖狂，在我左霖府上动人，也该掂量掂量。”

　　“住在这里，安全是一定可以保证的。”

　　其实，纪华伤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想杀沈凉和齐昀的人有多少，又适逢赵贵的案子，难保不会对大凉朝政造成威胁，住在这里，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齐昀对沈凉点点头。

　　沈凉轻轻一笑，“既然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我们也不介意叨扰一下左霖君了。”

　　齐昀突然走过来，眼眸漾着笑意，和沈凉相对而立。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沈凉细腻冷白的脸庞，几根乌黑的发丝垂于鬓侧，他抬眸对上齐昀的目光，平平静静却又不平静，似有疑惑。

　　齐昀身量要比沈凉高一些，尽管沈凉已经很修长了，但头顶只抵齐昀的下颔。

　　齐昀毫无预兆地弯下腰低着头，靠近沈凉耳边，轻轻把他刚才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轻笑着，低声地说着，致使声音都有些发颤——
　　“阿凉，你头发乱了。”随后还带着低低的笑声，呼吸的热气喷洒在沈凉的耳廓，脖颈。

　　齐昀开口的那一刹，沈凉只觉，四肢百骸都僵住了，他每说一个字，耳廓酥酥麻麻，又痒痒的。指尖触碰的时候，齐昀伏在自己脖劲处低笑的时候.......

　　仿佛世间一切都停止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凉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冲的他头昏脑涨，快挽留他，他卑微的乞怜这一刻能够长一些，长一些——

　　他甚至马上就要伸出手，要去拉那人的袖子了。

　　齐昀起身，为沈凉抚平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无人发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涩。

　　突然地离开，总会让人不适应，沈凉楞了一下，袖子里的手紧了紧，然后迅速整理好神色，他不想让齐昀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刚才众人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有纪华伤最惊讶，谢景清和顾月白一路上早已适应，所以没有过多地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和我家小皇帝说句悄悄话，左霖君很惊讶吗。”齐昀转过身笑着坦言道。

　　纪华伤压住惊讶，拱手行礼，“齐将军多想了，趁着还未下雨，我为几位准备卧房。”

　　齐昀淡淡一笑。

　　都听见了吧，他说的，是我家小皇帝。

　　......

　　纪华伤的侍卫打开厢房的门，站在一旁，“请”，所有人走出门外，齐昀和沈凉走在前面。

　　齐昀眼前回现的，是沈凉目如秋水，眉似远山，一瞬间无措的神情......

　　山水若能为他停留片刻，那便是他苦跪佛前的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