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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烧鸡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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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鸡还冒着刚出炉的热气,有些烫手,谢景清被烫的左手接右手接的。
“走吧,去逛逛,看看这左霖城里都卖什么,逛完再去找间客栈也不迟。”沈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热闹的商铺。
这左霖城里种了很多柳树,柳叶弯弯,坠在细长的枝条上。几乎每隔三四米就有一棵柳树。
“公子们,要不要尝尝荔枝?这个时候可正甜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个姑娘,年纪看着就也是二十出头,不比齐昀和沈凉大多少,五官清秀,小家碧玉,身边跟着一个个子还不及齐昀腰处的男童,看着像是四五岁的样子,小孩儿怯生生的,许是这位姑娘的孩子。
“荔枝?!我要吃!”谢景清跑到摊子前面。
那荔枝确实看着很诱人,红壳包着饱满圆润的荔枝肉,左邻右舍都能闻到荔枝的香气。
齐昀看着那些荔枝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娘,这荔枝怎么卖?”
“很便宜的,一两银子两斤!”
“帮我装上四斤。”
那位姑娘从摊子旁寻了一张很大的纸,用手将荔枝一把一把地装进去,装的差不多了,称了一下,又放进去一些,再称正好是四斤,她将荔枝分了两个纸包,用细麻绳系住,递给齐昀。
齐昀付了银子,把其中一包递给谢景清。
沈凉很爱吃荔枝,大约在十五六岁的时候,经常被齐昀拉着偷偷出宫,来逛集市,沈凉每次看到荔枝摊子,就走不动道,齐昀每次会买两斤,然后沈凉在丞相府吃好了,才偷偷回宫。
“奔波了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前面有个酒楼,进去看看。”谢景清和顾月白走在前面,沈凉慢吞吞地落后了齐昀一些。
“快走,想什么呢。”齐昀不由分说地拉住沈凉的手,不顾他想挣脱的意思,拉着他就往前跑。
白皙修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沈凉看着自己的手和齐昀的手十指相扣。
此时日上西头,天空被染成热烈的火红色,候鸟归巢,学童回家。
沈凉被齐昀拉着跑,如果有第三人注意到他们,那么他看到的应该是这样的景象。
两位翩翩公子,眉眼潇洒,嘴角带笑,正一人拉着一人的手向前奔跑,风卷起袍角,肆意翻飞,一人向后回头,看着身后之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眼眸弯弯,唇角向上勾着,似是开心极了,后面那位公子看着前面之人,没有任何动作,话语,只是近乎执拗地看着他。
像极了爱侣。
沈凉很难描述此刻的感觉,与他十指相扣,便是心连心,我心连你心。
他看着齐昀笑的样子,世间万物顷刻间尽皆失色,耳边的叫卖声被一层雾隔着,慢慢淡出,什么声音都消失了,眼中一切都模糊不清,只有那人的眉眼轮廓,一颦一笑,如此清晰,光影斑驳落到他的眉眼,眸中有疏影浮动,他只是看着那人,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目光交汇。沈凉柔顺的眼睫颤了颤,齐昀肆意大笑,他却感觉心跳如擂,内里那颗暴动的心似乎在下一秒就要破胸膛而出。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夕阳斜洒青石台,诉是满目缱绻。
芙蓉楼是这左霖城最为出名的酒楼。
芙蓉楼雕梁画栋,灯火辉煌,一共分了三层。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艳桃红色的衣裙,年龄似乎已经不小了,因为脸上涂抹再多的脂粉也遮不住眼角横生的细纹,她站在外面,对着每个进门的人都微微一笑,时不时指挥身旁两个小厮去搬酒。
四人刚一靠近,那女子便转过身来。
“公子们,可是找人?”女人目光在四位俊俏的公子中流转。
“我们途径左霖城,一路奔波,想来这里吃饭。”齐昀目光平静。
“原是如此,公子们请进。”
沈凉看到女人似乎无声地松了一下肩膀。
在左霖城,这种衣着富贵的公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对姑娘们动手动脚,姑娘们卖艺不卖身,最后事情便就闹大了,对酒楼也不好。
刚才女人看到一行四人,尤其是谢景清,活脱脱一个纨绔样,便打了几分警惕,知道是来吃饭的,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进到这芙蓉楼里面,不是扑面而来的脂粉气,而是淡淡的芙蓉花香,中央正有一位女子在弹琵琶,这位姑娘肤若凝脂,烟青色纱衣下露出一小段藕臂,乌黑长发披散而下,用手拨着琵琶弦,周围的人大多都在拍手叫好。二层是很多房间,廊道里小厮肩掸白巾,搬着一桶一桶的酒,应该是要放到酒窖里。木质楼梯上,姑娘们纤细的手端着糕点酒水向二楼的房间走去。
丝竹管弦,美人美酒,好地方。
一层的角落还剩一个靠窗的位置,外面用青色帷幔罩着。
谢景清立马坐下,“小二!小二!”
顾月白撩袍坐在了谢景清旁边。
只剩两个挨在一起的位子,沈凉在里靠窗,齐昀坐在他旁边。
小厮闻声赶来,“四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你把你们的招牌都上一遍!他有钱!”谢景清指了指齐昀,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好嘞!我们这芙蓉楼的招牌菜,有烧鹅,鹿脯,鲤鱼脍,葱泼兔,紫苏虾!都给您上了!”小二笑的见牙不见眼,忙招呼后厨。
“谢景清,你点这么多能吃完?”齐昀坐直身体。
“吃不完不是还有你们吗!”
谢景清收获齐昀白眼一枚。
不一会儿,菜就陆续上了。
沈凉叫住小厮,“你们这里有什么酒水吗?”
小厮笑着道,“来这芙蓉楼,必须得尝尝我们的芙蓉醉呀!”
“那便上两壶。”齐昀说着将一颗碎银扔在小厮手里。
谢景清夹着鹿脯吃,嘴角沾了些酱汁。
……相比起来,他旁边的顾月白吃相就儒雅多了,他撩袖夹了一片鱼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沈凉挑了一片菜笋吃,齐昀夹了两只紫苏虾放进碗里开始剥,不紧不慢地去头,剥皮,他的手指很长,剥虾的动作看着十分熟练,仿佛以前就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沈凉记得他不是很爱吃虾的。
正疑惑着,小二已经喜笑颜开地端着芙蓉醉过来了。
“客官,您慢用!”小二把酒放到木桌上又去端菜给另一桌送去。
芙蓉醉的酒壶倒是好看,是琉璃质地,壶上刻着芙蓉花。
沈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清澄,细碎光影落进杯中。他缓缓拿起杯子,杯沿贴住唇,冰凉的触感带着绵密的酒液滑入喉中,味甘,有淡淡的芙蓉花香味,却不平淡,炙热极了。
突然,一只熟悉的手出现在眼前,不知是酒气上涌还是怎的,沈凉忽然握住了那只手,那只手顿了顿,却是没有挣开。
沈凉抬头,看见齐昀也正看着他,还有他怔愣的神情。
对面的顾月白和谢景清也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凉。
齐昀斜眉入鬓,薄唇泛红,鼻梁挺立,头发因为束的太松,有一丝一缕的乌发留在脸庞。他很爱穿绯色的衣袍,此刻因为一路骑马颠簸,衣袍也松松垮垮的,一边的锁骨延伸进袍子里……
当沈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猛地松手。
“抱歉。”
因为两人离的很近,他一开口,齐昀便闻到了芙蓉醉的酒香。
他促狭一笑,“吃虾,你以前不是挺爱吃虾的么。”仿佛刚才的不知所措只是一瞬间。
沈凉一回头,两只紫苏虾躺在自己碗中。
原来他刚才是在给自己剥虾,把虾放进他碗里的时候手却被自己捉住了。
沈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捉住他的手,突然想抓住他。
只怪这酒太醉人。
醉人的是酒,还是人?
齐昀从他手旁,拿过芙蓉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此刻台上传来震天响的吆喝声。
“花魁!花魁!”
“花魁!!”
只见一位身着紫粉轻莲纱的女子,赤足上台,美好身材在纱衣下若隐若现,她带着面纱,乌黑长发上簪着一个珍珠莲花步摇,珠链随着女子的动作轻轻地摇着。
小二见齐昀四人不是本地人,便热情地介绍,“这位是我们芙蓉楼的花魁,莲月姑娘!客官可真赶巧,这花魁平时可是没人能请的动的!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表演!”
齐昀没有看,只是一直在喝那芙蓉醉。
其余三人皆投去了目光。
莲月坐在古筝前面,手指轻拨,拨的速度时缓时慢,柔嫩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有人已经沉浸在琴音中不可自拔。
沈凉没什么兴趣,回过头,继续慢吞吞地吃碗里的虾。
不得不说,这姑娘却是弹的好,比宫里的御用乐师也差不了多少,铿锵之处激烈,仿佛金戈铁马刀剑相撞,绵长之处优柔,仿佛情人耳语。
注意到身边之人,一直没发出声音,沈凉抬头看向齐昀。
目光相撞,刹那间似有火花,齐昀目光沉沉,眼眸里翻涌着不明情绪,他就这样看着沈凉。
众人都在欣赏美妙琴音,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沈凉听见那人说。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他说的很慢,一字一顿,也许是醉了,又或许是斟酌很久。声音很低,他像是只说给沈凉听。
他们互相看了对方很久,很久,久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一曲弹毕,众人赞赏之声淹没了齐昀的又一句话。
“还真是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