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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 姑娘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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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眼中明明灭灭,似有千言万语,千愁万绪,即将倾口而出,却又在将将要说之时,生生阻在嘴边。
“方小姐,这么晚了,可有什么事吗?”齐昀微微皱眉看着眼前明显有事的方明月。
“齐将军,可否进屋说话?”方明月看到齐昀身后,正在屋子里烹茶的沈凉,略低眉眼,看不清神色。
进到屋里,齐昀径直走到沈凉身侧,方明月却站在桌前,微微垂首,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方小姐来的正是时候,这红砖茶可是我们京城的酒楼里上好的茶,其香微苦,润口回甘,再以雪水烹之,能品一口可谓人生无憾了。现在虽不能用雪水,山泉水也是极好的。我去年去过江南,那里木秀于林,烟雨飘渺,确实是个好地方,偶路过一竹林,这山泉水便是那里所得,清新中带着竹翠香。”沈凉终于停下手中动作,兀自说着,然后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将小小的茶盅推到方明月的前面,茶盅上还飘着热气。
方明月看着那杯茶似乎怔愣了片刻,抬手轻碰了一下茶盅,细腻指尖贴与杯壁,片刻后被热茶烫了,才恍若大梦惊醒。
“方小姐,说说吧,你来干什么。”沈凉端端正正地坐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方明月看着二人,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那个眉眼更显冷峻些,却是一顶一的好看,坐着的那个虽然说话温和,嘴角有时擎着笑,直觉却告诉方明月,这两个人都不简单。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齐昀和沈凉。
等着茶都已经变温。
良久。
她才缓缓出声,:“我等你们很久了。”
这一声,似有不甘,怨恨,哀恸,却被更大的欣喜所掩盖,竟有苦尽甘来之感。
“我知道你们已经查到三年前的事了。”方明月沉声道。
齐昀和沈凉并不惊讶,初见,他们便知,方小姐不是普通的内宅女子。
“我现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她看着窗外,眼神飘渺,似乎随着记忆里的某一刻回去,身边已经不是热茶木桌。
“三年前,我十四岁,再过一年便及笄了。
父亲和母亲有一天叫我去正厅,他们说,正值夏日,江南这会子可是风景宜人,父亲和母亲想领着我去江南游玩,可因为父亲公务繁忙,只能母亲和我去了,我们带着一些家丁。
第二天便直接出发去江南了。
我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日头很足,却不热,晒的我暖洋洋的。”
“我们用了五日便赶到了江南,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因为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母亲要去置办宅子,给我留了两个家丁,便去买房契了,那天下午的街上,有卖面人的,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卖香囊的,我在街上逛啊逛,买了好多好多东西。
最后我和两个家丁走丢了,而天色已经暗了还下起了雨,我很害怕。
我走啊走,最后在一座桥上窝着,来往行人行色匆匆,都没人注意到我。”
“我已经快要睡着了,突然感觉我面前好像有人停下了。
我抬头,就看到了他。”
方明月就这样缓慢地说着,好像好多年了,终于有人听了。
“他一衫青衣长袍,江南人大多都这么穿,背上背了个药篓,里面装着些我不认识的草药。”
“他低下头。”
“姑娘可是迷路了,弄的这般灰头土脸。”尾音似乎还带着笑。
“哪里灰头土脸了!你别瞎说!”说完还心虚地抹了两下脸,看着手上的泥,一时无言。
“行了,姑娘,再淋一会儿雨,我看谁还能认出你是个姑娘,江南的雨虽不大,可淅淅沥沥地能下一整天呢。”白清川把自己的油纸伞往方明月那里偏着。
“姑娘家住何……”
白清川话还没说完,方明月却突然晕倒了,白清川赶紧扶住了她,方明月就这样晕在了他的怀里。
……
醒来的时候,方明月睁眼,看到的是竹木屋顶,自己躺在一个竹木床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自己盖着一块儿薄毯。
“你醒了?”白清川背着药篓进来看到方明月试图下床的身影。
“我说啊,你这身体也太不好了,不过淋了点雨,就发了低烧,昏了三天三夜,还是我把你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那倒是多谢公子了。”这位公子看着也不比方明月大多少,也就十七八的样子。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以身相许么?我看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白清川调笑着说。
“你无耻!!”方明月自小虽不是出身名门,却也是大家闺秀,哪里被人这么说过。
……
最后方明月为了报答白清川的救命之恩,还是暂时留在了湘水林的竹木屋里,帮着他磨药,白清川在知道她的遭遇以后,也一直在帮她找母亲。
“唉,小神医,这个是不是先碾碎,再晒啊?”
“可是一碾它就成汁儿了啊,晒一下汁水也晒干了!”
“你个傻瓜,我都说了,这个呢,要先晒,再碾碎,你怎么听的!”白清川和方明月在屋外磨药,边笑她边用手点了点方明月的头。
……
他们一起上山采药,一起在落日时分,用卖完药材得的银子去集市买方明月最爱吃的桂花糕,然后一起回家。
过了不知多久。
方明月以前以为,自己未来的夫君,一定是文采满堂,学富五车,两人相敬如宾,而后子孙满堂。
她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做夫妻这样的,似乎缺了什么。
她也没想到,日久,竟也生情。
她也没想到,在白清川和往日一样,背着空药篓,提着桂花糕,进屋的时候,笑问了她一句,“小傻瓜,今天有没有想我啊?”
心里以前总觉得缺的那点东西突然就把心头堵满,是突然,是顷刻之间。
日日相伴,温饱不愁,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方明月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会有人问白清川,要不要给他旁边的娘子买个簪子。
他们过着夫妻的小日子。
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
白清川也不知道,一个路上捡来的小傻瓜,不过是在一起待久了,怎么还不能和她分开了,他只要独自上山采药,便总心不在焉,时常被镰刀割破手指,后来知道,因为心里有牵挂,有惦记,竹木屋里那个小傻瓜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自己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有没有想他?
“我送你个东西好不好?”白清川双手背后,眼里是藏不住的深情。
“好啊。”方明月看着眼前这个人,怎么就当初就着了他的道,现在离不开他了。
少年从身后取出一根簪子,是普通的竹簪,方明月知道,那是湘水林里的竹子做的。
簪子样式简单,打磨的很光滑,他怕太粗糙的话伤着他的小傻瓜。
“送簪子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
若君为我赠竹簪,我便为君绾长发。
不知不觉春秋竟也转了一轮。
在方明月初到江南一月后,其实方夫人就和方明月见过了,方明月想住在竹木屋,方夫人似乎并不在意,便同意她住在湘水林里,每月来看她一次。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的时候,方夫人来了。
“明月,我们回家。”
“母亲……”
“我、我心悦白清川!”
“方夫人,我白清川心悦明月,我想让她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交给我”
“我会护她、敬她、爱她”
这个小神医明明那么笨,连海誓山盟也不会说,她却觉得突然就安心了。
他的柴米油盐不逊任何海誓山盟。
方夫人答应,但是要白清川等明月三年,三年后方可完婚。
离别前,白清川说了一句话。
“不过就是三年,小傻瓜,我等你。”
没等来他们的大喜之日,等来的却是白清川的死讯传来。
方明月在听到消息后,怔愣了好一会儿,她没有想哭,让婢女们出去,她自己在窗前坐了一夜。
等看到天光欲晓,才发现脸庞冰凉冰凉的。
……
郎情妾意仿若昔日,今却阴阳两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