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穷游指南》悠拉悠

5、第四章 回忆

　　眼前男子看她的神色愈发奇怪，他又歪着头打量着其他几人，直到莱尔很不舒服的冲他叫到：“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男子讥诮的笑了笑，仍然用拉长的声音说话：“我叫修特.卢尔斯，如你们所见是一名旅行法师。”然后他闭上嘴，显然是在等待其他人开口。
　　“希雅.露林，繁星城法师学院学生。”希雅一边啃土豆饼一边回答。
　　“莱尔.杜克，繁星城见习骑士。”莱尔看起来有些不情愿报家门。
　　“苏.米亚库林提.里瓦斯提。”精灵的名字在其他人听来总是冗长啰嗦，在苏的家乡，他的名字意思其实是“快速的风，穿过幽暗密林，自由疾驰”，里瓦斯提是他的家族姓氏。当然，除了灰精灵，没人记得住这名字怎么念。
　　修特转向魏娜。
　　“呃，那个，魏……奥拉。维奥拉。”她重复了一遍。虽然已经和苏他们说了自己的本名，不过此时魏娜觉得自己应该取个应景的名字，不然显得太突兀，多脱离群众。从苏等人的表情看来，维奥拉一定比魏娜好听。
　　修特挑了挑眉毛。“那么，幸会，各位。卷入这么一场纠纷真是糟糕，虽然我并不乐意你们插手。”
　　希雅挠挠下巴，他说话可真刺耳。“你欠了他们钱，我们不出手你就死了。”这姑娘说话总是实打实的。
　　“哦，是的，我居然沦落到需要救助的地步了。如果你们不出手，我顶多会被猛揍一顿，被抢走护符，打死人么这些小混混倒是不敢。”不过，他的表情显然不是那么自信，“他们是贫民区的地痞……和我只是有些利益上的小纠葛。好吧，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诸位。”
　　苏和莱尔已经转过身去，不打算搭理这个令人不舒服的家伙，然而修特下一句却叫两人都无比惊讶的扭过头来。
　　“那个女孩，和纳穆里亚有关系。”他轻声道，并朝魏娜的方向看过去，魏娜忍不住缩了缩。这几日老是听见这个词，纳穆里亚。这和她什么关系？要知道她可是血统纯粹的中国人，家世清白，祖上工农，没犯过法没杀过人，咋到这里就变大熊猫了？
　　“别吃惊，我研究过纳穆里亚文献，她的语言发音有些接近，相貌也有相似之处。你们不懂她的语言吧？从你们进来的时候起，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普通的翻译法术无效。”
　　“哦，这是当然的，学院法术总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修特耸耸肩，“不过我……有一些不一样的法术。”
　　苏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扭头看了看四周，客人和女侍都咋呼着跑掉了，老板远远的在酒柜后面蹲着，探头探脑的朝这边望，他的表情上分明写着“不许赖账。”
　　莱尔打个响指：“老板，损失多少？”
　　“十……十五个银币……加上你们的饭钱。”他其实多算了两个，但是看起来这帮人不差钱。
　　“很好，那么你再算算需要我们给你打工几天。”
　　“咚！”老板的头砸到酒坛子上。
　　老板不满的嘟哝着走远，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倒了哪门子霉了，不光店被砸，还得管几个人吃住。好在这群人有俩姑娘，可以端端盘子。这年头女侍不好找，女孩们不是结婚了就是忙着结婚，没有几个愿意做基层工作。好容易找到的一个刚才又吓跑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昏暗的酒馆房间内，修特轻念咒文，他捏碎了一些植物的茎杆，又撒了些褐色粉末在空气中，房间顿时充满了像修剪草坪时发出的青草混合泥土的味道。
　　当他说出最后一个音节时，魏娜发现，周围的景物似乎变化起来，当然，木头桌子还是木头桌子，有些剥落的灰墙也还是灰墙，房间也还是和原来一样大，没有放大或缩小。可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是气息？她疑惑着。
　　“完成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翻译法术。”希雅问道，她对这个法术充满好奇。
　　“没错，你们的教科书上可不会有这东西。这个法术来自古代卷轴，我花了很多年研究它们。”修特看上去有些骄傲。
　　莱尔不悦的扁嘴。
　　“那么，按你说的，在这个小范围和一定时间内，我们可以和她对话了？”苏问。
　　魏娜终于明白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的，我想，可以。”她说。
　　四人齐刷刷的看着她，这让魏娜又觉得自己是只国家珍稀保护动物。
　　这是一个月来，她首次可以和这个星球的人们对话。美好的一步。
　　对魏娜介绍了自己以后，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询问她的情况。
　　“我叫魏娜，大家都知道，呃，现在叫我维奥拉也可以，中国人，22岁，性别女 ，即将成为多媒体设计专业研究生，也许可以叫做高等学徒。”
　　“什么是中国？”发问的是希雅。
　　“就是一个，国度……里面住着十几亿人口。有高耸入云的楼房，宽阔的道路，还有可以把人载向任何地方的飞行器，甚至可以载向太空。”她指指头顶。魏娜决定把自己的家乡好好吹嘘一番，吓唬吓唬这几个中世纪模样的土人，免得他们对她不利。
　　“还有杀人的铁管，这么朝你一指，碰！你就挂了。”
　　“哇——”
　　她却没发现，修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度。亚弗周围没有，更远的地方也没有。”苏肯定的说。
　　“或许只是称呼不一样。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修特问。
　　“事实上中国应该是在另一个星球。”权衡再三，她决定说出来，反正经历过逃亡和盗窃，事情也不会更糟糕了。“那里……叫做地球。”
　　“星球？”
　　很显然，这个词让他们费解了。
　　“就是另一个世界。你知道，穿越这种事很神奇，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嗖的一下，你就在另一片土地了。我所在的世界和这里不一样，没有魔法，也只有一个月亮。”
　　“没有魔法！那做事岂不是很不方便？”希雅看起来很吃惊。
　　“也不算，我那里的人会发明很多东西替代魔法。”怎么说都比这里方便多了，起码有网络电话汽车飞机，魏娜心想。
　　“那么……你在你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忽然有一天，就出现在南瓜地里了？”苏问。
　　“不是……不是这样。我一开始不是在那里。我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是后来跑到南瓜地里的，我猜一定是南瓜太香了，一定是。”魏娜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哪里？”修特摸着下巴，看起来在思考。
　　“我想不起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记忆就很混乱。”她曾努力回忆过，但总是有些东西阻止她回忆得更深入。一种冰冷、带血腥味的感觉擒住了她。有些令人恐惧的事发生过，所以她不断流亡，害怕与任何人接触。
　　“也就是说你不能记起当时遇到了什么？”
　　“每当我想要回忆的时候，总是头痛。只记得一些零星的片段……蓝光，奔跑什么的。”
　　“那你介意我帮你回忆么？”
　　魏娜愣了一下。她实在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这是指……用一些奇怪的法术？她打量这个看上去很乖僻的法师，此时他的灰眼珠紧紧盯着她，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我不介意。”她违心的说。不介意才有鬼呢，但，如果能解开多日来的困惑，也无妨。
　　得鼓起勇气来面对。
　　“很好”，修特严肃的说，然后向衣服口袋里摸去。
　　他要干嘛？又要找施法道具？魏娜有些好奇。
　　然后，法师东掏西掏终于掏出了一个琉璃般的半透明圆球体，上面还系着根绳子。他煞有其事的把球体提起来晃悠晃悠：“好好看着它，跟着我数一，二，三……”
　　一，二，三……
　　魏娜还真的昏倒了，也许可以算是囧倒。
　　“该死的，你对她做了什么？”莱尔的眼睛危险的咪了起来，手指已伸向腰间的剑柄。当着他的面迷晕年轻女士，骑士教义绝对不允许他坐视不管。
　　“没什么大不了”，修特冷冷回答，“我不过是用了催眠术……盲目寻找信息不如直接获得。还是你们觉得，等数个月后她记忆恢复了学会语言了再说出来会更好？哦，说不定她一辈子记忆都不会恢复。我想，对她的来历感兴趣的，不止我一个吧，否则你们也不会带她上路。”
　　莱尔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阵尴尬的沉默。他确实说对了，可为什么还是那么想扁他？苏摸着下巴思索。
　　“所以，你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了什么？”修特握住女孩的手，用平稳的语调发问。
　　“我看到光……蓝色的光，一开始很强烈，让人眩晕，后来渐渐柔和下来。”魏娜轻轻呓语，“然后我发现我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我站在白色和暗红色石块铺成的道路上……道路延长向远方，那里似乎有一些石头建筑。到处是枝叶像针一样的树，藤蔓，还有杂草，看起来像丛林。我只好往前走，道路分岔口有一块和我差不多高的石碑。上面刻了好多文字。”
　　“你认识？”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种文字,可我竟然知道它们的含义……那些字里有鸟，红色星辰……好像还有太阳……”魏娜不舒服似的扭动着身子，有些讨厌的回忆侵进来了。
　　“还有什么？”修特急切的问。
　　“我没有看完……”
　　修特失望的叹了口气。
　　“旁边有哀嚎的声音传来，还有吵闹的声音。我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转过一个石头垒成的高塔，我看见……血。好多血……有一个俘虏手脚被绑着，躺在我前方的石台上，白色的石台。好多红白色相间服装的人跪着，手放在胸口一起念叨着什么。一个穿红色袍子，戴着奇怪面具的高大男人站在石台上，高声唱着歌儿，然后把匕首一次次捅进他的胸脯……挖了出来……好多血……他们也看见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胸脯急剧起伏，身体不安分的扭动起来，整个房间里只听得见激烈的喘息声。
　　“他们……他们……”
　　“别让她说了。”精灵皱眉道。
　　修特紧紧抓住魏娜的肩头，大声呼唤她的名字，直到她从催眠状态苏醒过来。
　　看着满脸凝重的众人，魏娜模模糊糊的记起自己的梦境，她打了个冷战。她想起来为什么逃亡了。石台周围的人们朝她叫嚷，红袍男人愤怒的指着她的方向大喊，有些士兵模样的男人拿着长剑追来，她惊恐的逃往丛林，不断的奔跑，哪怕是荆棘划破她的皮肤，无数次被藤蔓绊倒，裤子擦破，膝盖鲜血模糊……她躲在树根下，灌木里，大石头旁，屏住呼吸听士兵们的叫喊和脚步。有好几次，她差点被发现，然后又费尽力气甩开士兵。那是狩猎与被狩猎的两天。之后，树木渐渐稀疏，追兵们也终于完全不见踪影，她又沿着溪水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日。白天摘些野果子，晚上她爬上树木，在野兽的嚎叫声中战栗着入眠。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最终走出从林，发现到了一个有着南瓜田的小村庄。如果不是因为她身形娇小敏捷，穿的马丁靴还擅于在丛林奔跑的话，她恐怕也和那个男人一样，被逮住，挖出心脏了。
　　希雅递过来过来一杯热水，魏娜感激的笑了笑。她竭力想忘掉的事再次清晰起来，将自己不愿意回忆的事暴露在众人面前，感觉非常糟糕。
　　苏问她：“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她苦涩的想，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她过去那些有关人生的打算都已烟消云散。她捏紧了拳头，指甲陷入皮肤里。
　　“我想回家。”
　　可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适应。

　　又是一个晚上。睡不着的魏娜靠在窗边看星星思念故乡，希雅早已熟睡。旁边的房间，三位男士还在夜谈。
　　“我可以肯定她与纳穆里亚有关系。”这拉长的声音是修特。
　　“按照地理位置看，她来时的地方应该是亚弗与麦什交界处。”这是苏。
　　“你是说，她看到的那些发生在麦什？可我从来没有听闻麦什有活祭的事。”莱尔开口，“也许是什么黑魔法。”
　　修特不屑道：“没有什么魔法需要心脏当施法材料。”
　　“你怎么知道是挖心脏？万一是挖肾，挖大肠呢？”莱尔很不服。
　　“又不是炖汤，骑士都是白痴吗?”
　　房间里电光火石，苏按住太阳穴。这俩家伙自从见面来就开始不合，法师和骑士就是天敌。
　　“好了，消停吧你们。不管怎么说，我希望大家不要将此事泄漏出去。她到这个世界来肯定有原因，尤其现在是末世传言流传之际。”他的深色眼睛灼灼。
　　我们能遇到这件事，也是有原因的。修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