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雅商》君尚

28、和亲在即

　　转眼间，三月之期已到。

　　账目清算完毕，悦心楼不但完成了上涨三成收入的任务，更将这个数字提高至四成。原本对两位晚辈管理酒楼持不赞成态度的二伯父单怀腾，此时也无话好说，加上之前悦心楼被下毒的事，他还没有彻底洗清嫌疑，便更不好开口了。于是在单怀烈的强烈要求下，秦蔚雅与单若海开始逐步接手单家的全部产业。

　　一月份是涴国的初冬，涴京的冬天并不是很冷，江水也不会结冰，但若想看雪景，只怕是没机会了。

　　初十的早上，一辆轻巧的马车早早停在皇宫西面的华阳门外。

　　涴王退下早朝，刚回到后殿休息，就有一名太监来报：“陛下，寿安公主求见！”

　　“噢？皇妹来了？快宣！”涴王一听，略显惊讶脸上地堆起了笑容。

　　太监领命退下，不一会儿，带着三个人进来。

　　涴王看清来人，不禁讶道：“皇妹你回来倒也罢了，怎么还把这位稀客也带来了！”

　　“皇兄你这么说，好像是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告退了！”寿安公主开起了玩笑。

　　涴王连忙陪笑道：“皇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为兄平日请你都请不来，怎么会不欢迎呢？蔚雅也是贵客，若是就这么走了，下次见了单公，非要埋怨朕不可！”

　　“参见陛下！”秦蔚雅屈膝行礼，待涴王示意她平身才起身笑道，“臣妇的确是‘跪客’，不过是‘行跪拜之礼’的‘跪’！”

　　“呵呵呵……”涴王闻言开怀而笑。

　　原来这寿安公主不是别人，正是曹敬峰的母亲。曹夫人与涴王乃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妹，打一出生就身体虚弱，吃多少补品汤药都不见好转。五岁那年患了急症，御医们都束手无策。病急乱投医，前代涴王贴出了皇榜，只要有人能治好公主的病，便有重赏。结果真就有一位世外高人，主动请缨治好了公主。只是那人不肯接受赏赐，只是说公主的命格与皇城相克，劝涴王将其送出宫抚养，才能长大成人。前代涴王不得已，只得将公主送到皇城外的一位皇族远亲家中抚养，未免谣言对皇室不利，对外则宣称公主病逝。而当时如今的涴王已经十岁，清晰地记得此事。

　　涴王只有这一个亲生妹妹，况且先王与王后去世前，都曾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她。所以涴王对妹妹十分疼爱，甚至不惜破坏甘王的婚事，为自己那没有名份的皇侄赐婚。

　　曹夫人的身事就连曹大人和曹敬峰都不知道，秦蔚雅是因为参与了曹敬峰与花浅芳婚礼的幕后策划，才有幸得知这个秘密。

　　“皇妹近来身体可好？”曹夫人一落座，涴王便关切地询问道。

　　“蒙皇兄挂念，平日有墨儿照料，现在还多了芳儿关心，已经有两个多月不曾感到胸闷头眩了。”

　　“这就好，这就好！”涴王含笑捋了捋胡须。

　　“皇兄，其实我这次来，是替蔚雅讨赏的！”涴王日理万机，虽然抽空见她们，但毕竟时间有限，要抓紧时间说正经事才行。

　　“朕就知道你们不会平白无故地来看朕！说吧！什么事？”

　　曹夫人微微一笑，向秦蔚雅打了个眼色，转头对涴王道：“皇兄可还记得当日蔚雅撮合敬峰和芳儿，您夸她安排的好，说要给她赏赐？”

　　“当然记得！朕说过不论蔚雅要什么赏赐，朕都一定满足！不过蔚雅当时没想到要什么，所以皇妹就提议让她好好考虑一下，想清楚再提，朕也答应了。看来现在是已经有了想要的东西了？”涴王含笑望着秦蔚雅，猜到她要的赏赐，决不会是金银珠宝、土地米粮这么简单。

　　“陛下圣明！只是这个请求需不需要提出来，还要看陛下对臣妇特制的这几道菜肴有何评价！”秦蔚雅说着，奉上一个食盒。

　　“既是蔚雅的手艺，必定是美味佳肴！田公公，快呈上来！”涴王吩咐着，一旁的田公公忙接过食盒，却先带入了旁厅，想来是要检查一下食物是否有问题。不一会儿，几名宫女将菜肴捧出，献到涴王面前。

　　涴王看着眼前的菜肴，只觉得颜色鲜亮，令人颇有食欲，举箸正要试菜，忽然想到什么，唤道：“蔚雅，这菜既是你做的，必定别有深意，何不过来讲一讲？”

　　秦蔚雅料到涴王会有此一问，从容地走上前，含笑介绍道：“陛下，这第一道菜叫做‘执子之手’，用的是子国特产的龙虾之钳，将虾钳中的肉剔出，烹制好后摆成两只相挽的手。传说子国的这种龙虾，一生只有一位伴侣，在第一次钳住对方的钳子后，便不会再松开了。所以这道菜便有执手相携，不离不弃的寓意。”

　　涴王尝了一口虾肉，不住点头，唤道：“皇妹也尝尝，这味道的确不错。”

　　宫女将菜送到了曹夫人面前，秦蔚雅继续道：“第二道菜叫‘龙凤呈祥’，是以龙鱼肉摆出龙形，以凤燕的肝脏摆出凤态，再淋上特制的红油，既能去除鱼肉和肝脏的腥味，又令龙凤的颜色耀眼夺目。”

　　“难怪老爷从单公的寿宴归来后，便不住称赞‘六九’佳肴，蔚雅的手艺和心思是一样地出众！”曹夫人尝过菜肴后，也是赞不绝口。

　　秦蔚雅谦虚了两句，又道：“第三道‘比翼双飞’中，用了两对鸡翅和两对鸭翅拼出花型，暗含着双双对对之意。第四道菜名为‘百年好合’，是用素烧的百合拼出一个‘合’字，看上去虽然简单，可配上特制的酱汁，味道就一点都不简单了！”

　　接连介绍了两道菜，再看涴王的神色，似是已经猜出了她的用意，笑而不语。

　　秦蔚雅也不在意，接道：“第五道菜叫‘早生贵子’，是用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烧制的甜品，顾名思义，当然是寓意早生贵子。”

　　曹夫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含笑道：“蔚雅你怎么不早些做出这几道菜？那就能用在敬峰和芳儿的婚宴上了！”

　　“皇妹先别打岔，听蔚雅说完这第六道菜。”

　　秦蔚雅含笑道：“这第六道与其说是菜，倒不如说是饭，名为‘与子偕老’。做法更简单，就是用鱼籽炒白饭，‘白饭’和‘白发’发音相似，‘白发’自然是喻为‘老’，所以就叫‘与子偕老’。”

　　涴王听罢抚须笑道：“蔚雅做的菜，果然道道都有巧思。只是朕不明白……”话到这里，微微一顿，收敛了笑容，“送平乐公主到子国和亲的消息尚未对外宣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平乐公主要去子国和亲？”秦蔚雅故作讶声，却毫不掩饰脸上那知情的笑容。

　　“别装糊涂！肯定又是哪个奴才口没遮拦，泄露了消息。”涴王说着，瞥了田公公一眼。

　　“公主和亲是喜事，早点要人知道又有什么不好？”秦蔚雅也不辩解，故意岔开话题道，“陛下还没告诉臣妇，这几道菜的味道如何？”

　　“色香味意形，一应俱全，自然是难得的佳肴！用作与子国和亲喜宴的菜肴，也再恰当不过！你的这个要求，朕答应了！”涴王也不追究，反正对外宣告是迟早的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定会有些人能一早得到消息。

　　“陛下，若是味道不够好，还硬要作和亲的菜肴，当然是臣妇的请求。可味道这么好，用作和亲的菜肴，乃是情理之中，更是臣妇为国出力啊！怎么还能算是请求呢？陛下许给臣妇的赏赐，理应保留才对呀！”求什么就应什么的赏赐啊，哪能那么随意就用掉！当然是留着更好，说不定哪天还能救命的！

　　“你这丫头，真是得寸进尺！”涴王无奈笑道，“做生意做到朕的头上来不说，还做的像是朕求着你似的，太没道理了！”

　　“皇兄，这么好的菜肴，难道您舍得不用吗？”曹夫人听涴王这么说，不禁好笑，却又记得自己此番来，就是要做说客的。

　　“罢了，罢了，连皇妹都这么说了！就再让你一次，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涴王见妹妹都开口了，也不好驳回，只得答应下来。

　　“谢陛下恩典！”秦蔚雅心中暗喜，这笔生意，绝对稳赚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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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平乐公主的和亲婚宴准备膳食，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婚宴不但要在涴国举办一次，还要在子国举办一次，对于筹划将生意做出‘国门’的秦蔚雅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惜世事多变，很多事不是她能预料到的。正如此刻，涴王急召单怀烈三兄弟入宫，还点名要她和单若海陪同。虽然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依照常理推断，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涴王在后殿召见他们，行礼过后，秦蔚雅微微抬起头，就发现涴王铁青着一张脸，活像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陛下急召臣等到此，不知有何旨意？”单怀烈也察觉到涴王的神态有异，小心翼翼地询证。

　　“单怀腾！你养的好儿子！”涴王不听还好，一听这话，勃然怒吼。连封号都没叫，直呼二伯父的名字，看来真是气到了一定程度。

　　单怀腾一听，扑通跪倒在地，伏身道：“陛下息怒，微臣知罪！”

　　“你知罪？你知什么罪？”望着这个往昔的同窗，涴王断定他还不知情。

　　“惹得陛下龙颜大怒，已是滔天大罪！”单怀腾依旧伏身在地，不敢抬头。

　　涴王虽气，听单怀腾这么一说，也不好发作，无奈叹口气道：“你要是知道，又怎么可能让事情发生，起来吧！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单怀腾这才谢恩起身，仗着胆子问道：“不知犬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令陛下如此动怒？微臣一定严加管教！”

　　“朕也算是从小看着若渊长大的，这孩子踏实稳重，绝对是可造之材！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行径？唉，田公公，朕有点头疼，你说吧！”涴王说着，闭目紧按太阳穴。

　　单怀腾闻言微微一愕，不只涴王想不通，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闹事的会是单若渊。本以为是淘气的单若流又闯了什么祸，可如今看来却没这么简单。

　　“是。”田公公答应着，无奈地向众人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据北宫门的侍卫讲，昨夜单二公子领着一名小太监驾马车出宫，而今早在平乐公主的寝宫中发现了一名小太监，被扒下了外衣绑在公主榻上，且……公主失踪了。宫中侍卫虽仍在搜查，可目前一切证据显示，是单二公子带着公主私奔了。”

　　田公公这话，如晴天霹雳般，震呆了下面所有人。

　　秦蔚雅心道，单若渊啊，单若渊，平日看你斯斯文文的，居然还能做出这种诱拐良家妇女私奔的事！偏偏还不是普通的良家妇女，是堂堂涴国的公主。若是普通的公主也就算了，凭单家的家世地位，涴王大概也会乐见其成。可他竟然拐走了要与子国和亲的平乐公主，也难怪涴王气成这副样子，怪只怪单若渊的胆子太肥了！

　　天啊，自己为和亲婚宴精心准备的菜肴，难道就这样泡汤了？

　　“陛下，事情经过究竟如何，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回公主和二弟！”单若海看出了秦蔚雅的焦虑，先一步请求道，“请陛下给微臣五天的时间，微臣一定将公主找回来，决不耽误和亲之期！”

　　涴王闻言睁开双目，只见单若海神态自若，信心十足，自己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应道：“好，朕就给你五天的时间，若是找不回公主，罪加一等！”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戴罪立功！”

　　“好了，田公公，送他们出去吧！朕累了，要歇一会儿！”涴王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田公公将众人送出后殿，临别前，特意低声嘱咐道：“各位，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泄露出去，只怕……”

　　单怀烈忙谢道：“多谢公公提点，我等决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田公公点点头，转回后殿，而单家的众人，加快脚步出皇宫。

　　“若海，五天这么短的时间，你有什么头绪吗？”单怀烈眉头深锁。

　　“放心吧，爹，若渊虽然聪明，但阅历尚浅，不善于隐藏行迹，五天之内一定能找到他的！”单若海宽慰父亲道。

　　“是啊，公公，追踪公主和若渊的事，就由我和若海去办，您和两位叔父安心在家等消息吧！” 追人最重要的就是速度，人多反而添乱。

　　单怀腾在一旁沉吟了许久，才狠下心道：“若海，此事关系到单家的声誉和相关人等的性命，如果那个逆子胆敢反抗，你也不用手下留情，以带回公主为首任。”

　　要知道，单若渊一直以来都是二伯父的骄傲，不但聪明好学，而且孝顺懂事，从来不用父母操心。即便成国公向来偏爱单若海，二伯父仍旧认为单若渊才是单家下一辈中最出色的孩子。此刻他却说出这种话来，足可见是下了何等的决心。

　　单若海明白二叔的心思，劝慰道：“二叔放心，我一定会将公主和若渊一起带回来！”

　　未及细细讨论，就已经出了皇宫。单若海与秦蔚雅没有回府，直奔江心楼而去。

　　齐掌柜听到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立即命人全面搜寻线索，势必要找到二人的出城路线。仅过了半个时辰，就得到回复说，清晨有一辆马车从东城门出城，与皇宫侍卫描述的很像，而驾车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守城的侍卫看过单若渊的画像后，确定就是他。

　　齐掌柜于是派出了三队人马出东门进行追踪，下令一旦发现目标，不可轻举妄动，迅速回报。同时飞鸽传信到各个方向的据点，密切留意过往行人，防备单若渊改道而行。单若渊与公主是驾马车而行，三队人马轻骑出发，只晚了两个多时辰，应该很容易追上。

　　与此同时，单若海也在做准备，一旦得到确切消息，便立即出发。他了解单若渊的性子，平日的确是随和好说话，可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逼不得已，宁可玉石俱焚。况且眼下连事情的起因都搞不清楚，要想将单若渊毫发无伤地带回来，并非易事。

　　单若海本打算一个人行动，可秦蔚雅说什么都要跟着。既然拧不过她，也只好同意，只是两人共乘一骑，势必会影响速度。幸好有齐掌柜进行安排，保证他们无论去到哪个方向，都可以及时更换马匹。

　　一切都准备就绪，剩下的只有等待。

　　秦蔚雅此刻也只有苦笑的份，自从来到单家，就没有过片刻清闲。到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成国公说他管不好这个家，单家的人，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事到如今，抱怨也没用，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终于在晚膳前得到消息，有一队人马已经追上了目标，现正在继续跟踪。

　　秦蔚雅和单若海没有片刻耽搁，立即追随线索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