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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昏迷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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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我颤巍巍地回过头来,看到的景象差点让我从飞天扫帚上滑下直接坠向地面。詹姆,是詹姆!他的双眼紧闭,睫毛轻轻地颤着,像婴儿一般香甜安静地沉睡。他的嘴角上扬,还有一丝怪异的表情浮在脸上——他在微笑?他居然在微笑!他好像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悠长而充满幻境,让人不忍心把他从熟睡中惊醒——那是不可饶恕的罪恶。极度的震颤中,他的身影变成了清一色的黑白,慢动作放映,一节一节,温柔地往下坠落。
电光般的一瞬间,我的脑中闪现无数个跳跃的镜头,每一个镜头都千丝万缕地联系着从前,现在,还有以后——用很柔和的色彩铺垫在一起,毫不夸张、恰到好处。我看到一条蜿蜒的轨迹,白色的,古老的,从马尔福庄园开始向外延伸,到国王十字站台,在霍格沃茨,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无疑,那是我的成长轨迹。我惊异地发现几乎每一个点都有詹姆的坚定用不迟疑的足印,或是嘲笑,或是宽慰,或是让人没有压抑没有痛楚的沉默。那个黑色头发、戴眼镜的男孩,长得算不上英俊,可却别有一番让我近乎疯狂的意味。我从前居然没有意识到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不是十三岁时候的麻瓜小男孩,尽管我对他还抱有一个美丽的幻想;不是小天狼星,他说得对,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他,我只是把他当成我脑海中臆想的一个男孩,在我面前他甚至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是詹姆,是詹姆,一直都是他。孤独时我渴望他的陪伴,忧伤时我渴望他的安慰,困惑时我渴望他的点醒。我不愿意,也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他会离开我,就像这样,如安睡的孩子一样沉静地往下坠。
虽然这些绵延的思想复杂而悠长,实则都是一刻间杂乱无章的想法。詹姆往下落的慢镜头还在一节一节地放映,我的心也随着这个节奏一步步步入恐惧和疯狂。
也许是出于一种病态的心理,我的瞳孔睁大了——阳光在一刹那无比热烈,达到了我的眼睛所能承受的极限,而它们,全部投射在詹姆的脸上,把他安宁的表情在我眼前无数倍放大,最后其他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火辣的阳光燃烧了,死亡了,全部化为灰烬,只剩下詹姆,从几十米的高空,慢慢地、安静地落下。
詹姆,醒来!詹姆,你醒醒啊!我的泪水喷涌而出,我的脸颊湿成了一片。然后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在眼前已经发花变得斑斑驳驳的黑色画面中,詹姆即将落下的那个平面里,慢慢张开一个巨大的、比其他黑色更加深邃恐怖的黑色空洞。而詹姆,仍然毫无知觉地朝着那里下降……
詹姆!醒来!再叫我一次奥菲利娅!我绝对不要,绝对不要以后再听不到你叫我奥菲利娅!詹姆,我命令你即刻醒来!
我没有发出口的尖叫与撕心裂肺的话语詹姆什么都听不到。他怎么能做到如此平定?我拼命地摇头,泪水还在止不住地流。那婴孩般纯洁却有婴孩不具有的坚定的脸,微笑仍然保持着,仿佛如往常一样在嘲弄——
詹姆•波特,你竟然敢嘲笑我?我决定了,我不会让你认为我是懦夫。如果我先你一步冲入那个黑色的空洞,它一定会被毁灭,一定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对不对?虽然悲怆仍然充斥着我的内心,我却用力握住了飞天扫帚,朝下猛冲——呼啸的黑色的寒风,刮着我苍白的脸——我抓紧扫帚,我不会放弃的。
可是我知道我没法达到我的目标了。扫帚突然软了下来,我的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白花花的一片,还左一道又一道地划着血腥的红色。
我的喊声终于在我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冲破喉咙,响彻整片黑色。血的惺甜伴随声音出口,喉间粗粗的尖针扎着,带来眩晕的痛感——
詹姆,再见。也许不能够再听到你叫我奥菲利娅,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昏迷状态中我一直做着无休无止的噩梦。
梦中就如同我倒下的最后一刻所看到的画面一样,是充斥整个世界的黑色。淅淅沥沥的雨水从黑色的最上方洒下来,我披着头巾,穿得很厚,但是还是感到刺骨的寒冷。虽然周围是黑暗,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光芒却照亮了我眼前那崎岖不平的小路。每次只照亮一点点,只让我看到前方五米内的行程,而未来永远是个未知。我哆嗦着,使劲地揉擦双手以获得热量,但终究是徒劳。路的两旁我可以清楚地听到有人哭泣,甚至能幻想那个悲伤女人的容貌。她脸色苍白,不好看,嘴唇肿胀发紫,却一刻也没有停止那让我毛骨悚然的哭声。我裹紧头巾,在恐惧中坚持向前走。我似乎感到,詹姆就在我的前方,隐隐约约地唤我奥菲利娅。那个女人还在不停地哭,到梦的最后,我看到了她的容貌,和我意识中的竟然一模一样,是一张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悲悯的无血色的脸。
接下来我睁开了眼,接受这几天来射入我眼睛的第一抹光芒。我的眼皮怯怯地打开,又闭上,反复地眨着,对这突然的光明还有点儿不适应。
“塞妮娅?”一双暖和的手把我搂入怀中。莉莉那时正站在窗边,看到我醒了急切地冲过来,擦着我冰凉的四肢。
“你的手怎么会如此之冷?”她皱着眉头问我。
我没有回答她,茫然地打量着周围:“我这是在哪里?庞弗雷夫人那儿吗?”
莉莉点点头。接着我的感官被阵痛刺穿,我想起什么似的急忙张口。莉莉善解人意地回答:“不用担心詹姆,庞弗雷夫人说他的身体和你一样好。”
直觉引领着我的头,偏向左边:詹姆像他来到这里之前一样甜美的睡着,安静得让人不忍发出声音以免吵醒他。压着我的心绪让它紧绷无法放松的力量终于消失了,我不由自主地吁了口气。
他不会有事的。我在睡梦中就隐约觉察到了这一点。虽然梦中我在朝着永远黑暗的目标机械地迈动步伐,但我在运动中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大脑还在运作着。我看到詹姆的脸,在急速坠落的脸,那抹笑容我曾经以为是对我的嘲弄,实则不然,是他在安慰我,叫我放心,告诉我他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他没事就好。”我淡淡地回答莉莉。心中被我硬生生按捺住的情感这个时候正低吼着说它要跑出来。我有满腔的话要在热泪的伴随下脱口而出,但我控制住了自己。此刻奔腾着的那股激流正冲撞着岩石,激起惊涛骇浪。我只告诉自己一点,我喜欢詹姆,这是不需要言语来表达,不需要表情来传递的。
我用不易觉察的动作擦掉眼角挂着的泪水,转过头来,竟然发现颤动的液体从莉莉的脸颊边往下滑落。
“亲爱的塞妮娅,在你傻傻地往地面猛冲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担忧。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对着你那边大声吼叫,粗暴地推开挡在我身前的人。那个时候我真是疯了。我差点就以为,你真的会随着你那股莫名奇妙的冲动,冲到地面上——那种景象我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都不敢想象……”
我紧紧地拉住那双抱着我的手,那里面蕴含了多少我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次得到的友谊。我可以找到没有情感的话来僵硬地安慰莉莉,可是我不愿意把可贵的情谊用这种平庸的方式表达出来。我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只用了詹姆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别担心,莉莉,一切都过去了。”
莉莉用力地点头,勉强笑笑,把眼泪擦干。
“塞妮娅,关于你昏迷后的情况,你还想听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莉莉,庞弗雷夫人怎么说詹姆的突然晕倒?”
莉莉的眼里出现了从来不曾见过的愤恨:“毒药。我真希望知道到底是斯莱特林哪个卑鄙的混蛋干出了这种事情!——除了他们没别人想得到这恶毒的陷害方法。”她咬牙切齿地说着:“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恨斯莱特林。”
我慌忙说:“那詹姆……”
“还好,他们用的不是剧毒的药物。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找到机会让詹姆喝下毒药的,并且詹姆自己对此好像也一无所知。庞弗雷夫人说,詹姆的这种状态大概还会持续一个星期左右。”
听完关于詹姆的解释后我才颓然倒在床上看着那边雪白床单上平静的詹姆。我怔怔地重复:“他们这已经构成了犯罪……毒药,我真没想到……当初我以为是詹姆因为太阳过于猛烈而眩晕了。”
“塞妮娅,那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晕倒的呢?”莉莉犀利地看着我。
“我?……我——太阳太刺眼了,再加上经过几次投球之后我实在很疲惫,所以看到詹姆往下掉的时候我的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我以为他会掉下去,掉到我们看不到的另一个丑恶的世界。”我慌乱地尽可能把情感的原因淡化。
莉莉笑了起来,“你真傻,塞妮娅。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我看着那边詹姆孤孤单单的身影,问莉莉:“小天狼星呢?他到哪里去了?”
莉莉刚要回答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了。英俊的面容在向我证明他就是我此刻正在讨论的人。看到我小天狼星顿了顿脚步,而后唐突地说:“你终于醒了?”
“没错,我醒了。”我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