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计·一》漫禾苏梦

64、番外 榆山居

　　延启年间，大暑。

　　韩舟离在拨着香，萧瑾自娶妃后就住在宫外边，宫中倒是愈发清净。故人不见，难免有些惆怅。

　　程炔与他辞别不久后，齐元亦让他遣至了玄城，没过两年也在玄城安了家。如今想来年岁真的很长，但其实又很短。他新养了一株玉兰，就在殿中，开得盛。

　　夏忆珏在时养的那一株，已经难再养起。

　　烈日下，是忙碌的宫人，他今日召了太子前来。想来萧瑾也该要到了。

　　“皇上，太子到了。”刚想起，萧瑾就到了，韩舟离点了点头，让太监领着太子前来。自己则是坐到了榻上。

　　萧瑾跟夏忆珏五分神似，是眉目间的相像。不过比夏忆珏要高了许多。

　　“儿臣见过父皇。”萧瑾谦和有礼，韩舟离就这么量着他，也算是没把这孩子养废。

　　“太子妃乃武将褚家女，父皇所虑，你可明白？”

　　“心瑜温婉，有识，是良选。父皇所虑，儿臣心晓。”萧瑾还跪着，韩舟离不开口，便是一直如此。

　　“起来吧，案上有糕点，知道你喜欢。”韩舟离叹了声。案上除了那许多的糕点，还有一壶酒，杯盏置一旁。

　　“谢父皇。”

　　殿内的花香，是萧瑾自小就闻着的。他的父皇自小与他提及，以花香忆人，是忆何人，他从来不问。

　　对于自己的身世，他也模糊知晓。听闻是皇家哪支所出，因为他的生父不在，母亲又与当今这位是故友，所以才入宫当了储君。

　　而父皇所忆，隐约从宫中旧人那儿听出，那是一个姓夏的公子。

　　韩舟离案上还有些折子，他让萧瑾去看。萧瑾心思密，就是何事也能做好。这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瞧折子。

　　韩舟离倒了一盏酒，坐在案上看他。如此，便是好。

　　萧瑾坐着大致半个时辰，处理好之后才发现韩舟离在看他。一盏酒，久久未动。

　　“瑾儿，过来父皇这儿。”韩舟离想了许久，总归是无心再于此地。

　　今日传萧瑾来，实也是为了此事。

　　“父皇？您这是？”萧瑾看着韩舟离拿出一道圣谕来，不明所以。但还是跪了下去，他的父皇平日里是不会这般传谕的。

　　“延启年太子听谕，朕今之虑，所思难以往还，故将传位与尔，立大匀以百年昌，盛世清平。”只是简单说着，谕上只是寥寥几字。不过，这便够了。

　　“何不接旨？”看萧瑾久不动，韩舟离便是提醒着他。

　　“儿臣，接旨。”他接过旨，不知为何，心中空落落的。虽说人于世之久，常伴却难，他心知晓。可……

　　他看向眼前的人，像是以往记忆中人，他不曾老去。在这个位置上，成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无一人敢劝他娶妻。

　　韩舟离一盏桂花饮下，故再不问世事。落得清闲可是好。

　　萧瑾候在他身旁，还似以往，瞧着父皇醉。可是，这一点桂花酒又怎么会醉人？

　　“父皇，今后可还在宫中？”

　　“大匀新君登位，父皇自是要歇下了，若是实在挂念，便到榆山寻父皇。”

　　榆山，邻近玄城，山中景以佼好。是夏忆珏曾待过的地方，他在梦里常忆，梦中人与他说过。

　　在榆山上，河水清清，下有游鱼。闲来垂钓，适意。

　　夜入眠，屋中玉兰香。窗未关，不时飘来夜风几许，榻上人睡得正酣，许是又逢美梦。

　　桌上一壶桂花，便以此醉。终究候不着梦中人同饮，长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