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九十五天》樾暗千层

3、慰籍

　　哥哥回来了，他听说了我中毒这件事。一回到医院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我房间了。

　　他进来时。我正缩在角落里。整个房间十分灰暗。少年融进黑暗里。显得单薄又无助。

　　“今宵。”他轻声的呼唤我。

　　我听出来了，是他的声音。但是我不敢回答。我怕他看见被我挠的血肉模糊胳膊，和我脸上一个个巴掌印。那都是在我难受大叫的时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留下的伤痕。

　　谗无旅见我不回答，就直接朝我这边走了过来。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能感受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今宵，是我啊，我是哥哥啊。你不认识我了吗？”谗无旅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带着哭腔，但却极力抗制。

　　“哥哥，你别看。”我的声音十分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你不是说要和我住在一起吗，好我今天晚上就住在这个房间。好吗？”谗无旅轻轻抱住我。拍打着我的背。一遍遍在我耳边重复：“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我顺势把头埋在哥哥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说：“哥哥，我好难受，好疼啊。你说，母亲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啊……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啊……哥哥，你……你有一天会不会也烦我啊？”

　　“我不会烦你的，你这么好，我怎么会烦你呢？你的母亲她是不知道你有多好。”谗无旅抱我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

　　“哥哥，轻点，我疼。”我眉头微锁，谗无旅见状，手上的力度放轻了几分。

　　“哥哥，你能给我讲讲关于你的事吗？”

　　“当然可以啊！那就先讲一下我家吧。我们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从小我爸妈就对我要求非常严格。我几乎每天都在学习……我当时多想摆脱啊，可是七岁的时候，当他们真的去世了，我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哥哥，在学校上学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啊？”我突然发出疑问，谗无旅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很久，良久才开口问：“今宵，你难道没有上过学吗？”

　　我依旧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的点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他又在颤抖。

　　谗无旅想，怪不得每天医院里有那么多书都不看，偏偏就喜欢发呆。想必也和他根本不认识那么多字吧！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他说：“你想学知识吗？你想学的话，哥哥教你，好不好？”

　　“真的吗？好啊，那我要学一下怎么写你的名字。”

　　“行，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纸和笔。”

　　在谗无旅起身的一瞬间。我伸手拉住了他说：“哥哥，我……我不能见光。这么黑，没有办法练。我……我还是不练了。”

　　谗无旅又愣了，眼眶红了又红。

　　“好，我们不练了。”谗无旅坐下来，抱住我。我们两个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要和哥哥待在一起就觉得特别安心。他就像是我生命里的唯一一束光。在我昏暗的生活里照亮了整个世界。

　　我这几天几乎没有睡，就算睡了也睡不踏实。所以很困。

　　慢慢的，困意席卷上来。加上有刚刚在身边。我就这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体开始疼痛起来，五脏六腑像是被撕碎了。我开始剧烈的抖动。随后又开始在身上乱抓乱挠。

　　谗无旅也注意到了。他急忙跑到我床边抓住我的双手，限制住我的行动。一边又在我耳边轻轻的喊我：“今宵……今宵，你怎么了。醒醒啊，醒醒……”

　　我在哥哥的呼唤声中渐渐醒了过来。可意识仍然不清醒。双手还在努力挣脱谗无旅：“哥哥，我难受……好疼啊……”

　　我大声尖叫起来。仍然在不断挣扎。

　　谗无旅没办法，想叫别的医生。可没有人理会他。

　　我有好几次发疯抓狂的时候，也尝试过喊医生，可是根本没用，我先前以为是这个房间隔音太好了，他们听不见……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之中听到两个医生在谈话。我才知道。他们明明听见了。只是嫌麻烦没来管我……

　　谗无旅见无法喊别人。只好又回来安抚我。他用力把我抱到他怀里努力地想让我冷静下来。

　　我意识模糊不清，哪还能意识到抱着我的是谁啊。我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张嘴就咬上了抱着我的人的肩膀。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继续轻轻拍着我的背。

　　过了好长时间我才渐渐平复下心情。猛然意识到我的嘴还咬着人，急忙松开。抬头一看，哥哥脸上有几道血痕。应该是我乱挠的时候不小心挠到了他的脸。

　　又想去扒开他的衣服看看肩膀怎么样了。谗无旅连忙阻止我：“不用看了，没事的，我一点都不疼。”

　　“哥哥，你的脸……都怪我，我怎么这么没用。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说着我就又要抬手扇自己。

　　哥哥一把抓住我的手：“这不怪你，这不怪你。况且我也不疼啊！没事的，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可能不疼啊，都流血了。”我眼眶泛红，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又怕弄疼他。只得作罢，我把身体蜷缩起来把头埋进胳膊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泪不断往下流。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连别人到底是不是要害我都看不出来。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才被下了毒。刚刚还伤到了哥哥。

　　……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是哭着哭着就又睡着。

　　现在已经是初冬，可我睡觉时竟感觉不到冷。我只知道我睡了很长时间。醒来时，身上有床很厚被子。哥哥在我旁边的那个床上躺着，他还没醒。我就这么看着他，想：“哥哥居然真的愿意和我一起睡在这个鬼地方！”

　　或许是被我盯久了，有点不自在。他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我看了一眼墙上挂的表，凌晨一点。

　　我也睡不着了干脆就下床。

　　我打开房间的门，医院里现在没有人，我想着现在没有阳光，去草地那边转转。

　　冬天的风比秋天更冷，我只穿了来时的那件衬衫。风吹在我身上，吹得我生疼。我的腿也虚弱的没力气。

　　天很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我完全是凭感觉走的。风吹在我身上，使我更清醒了几分。困意已经全无。

　　草地旁边还有一片小树林。月光洒下来，显得整个黑夜有点诡异。心里不知为什么，竟然泛起一丝恐惧。这是我三岁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情感。

　　……

　　谗无旅醒来后。往旁边一看。发现我没有在床上。又看了一眼表，发现才凌晨两点。他不知道我去哪了，但是心里很慌，下意识的就推门出去。

　　他知道我爱去那片草地，所以没有多想就往那边跑去。过去一看我果然又在那里坐着。一瞬间谗无旅松了一口气。

　　他靠过去坐下。伸手把带来一件袄披到我身上。

　　不知为什么？在他坐下，给我披袄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很安心。他总是这么注重细节。能想到我会冷而顺手给我带一件袄。

　　“哥哥，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谗无旅刚坐下，我就开口说。因为就算我不抬头，也知道会在大半夜来找我的也只有他了。

　　“好，你说吧。”馋无旅看着我，眼底尽是温柔。

　　“你知道吗？听说我的爸爸很有钱。他叫沈东。我妹妹以前说过三岁之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能记起三岁之前的事。”

　　谗无旅听到我爸爸的名字，明显震惊了一下。又很快调整好情绪。

　　但在黑夜里，我没有察觉到细小的变化。

　　“我记不清他的样子了。但能记得，他会把我放到他的肩膀上和大多数父子一样。”我又说了很多，包括我过得生不如死的那些年。我把周烨告诉我的事情也都原原本本告诉他了。

　　“那，这么说来，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疯。”

　　“嗯。”

　　谗无旅低头想：如果他能早点告诉我真相，我就能想办法带他出去了。这样他也不会被下毒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不对，他母亲的本意是把他杀死。所以无论他在哪里，都逃不了这个命运……

　　就这样，我们一直说到凌晨五点。

　　谗无旅说：“已经五点了，我们回去吧。”

　　那天晚上之后。在我看来我们之间似乎没有秘密了。

　　……

　　回去之后，我没有睡觉。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哥哥起床的时间很规律。都是等到七点的闹钟响了才会起。今天也是这样，手机铃声一响他就伸手关掉了，应该也是一夜未眠。

　　他扭头看向我，发现我也醒了。就说：“我们去洗漱吧！”

　　“好。”

　　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厕所和洗漱台都有，甚至还有洗衣机。

　　洗漱完之后，哥哥坐在我旁边说到：“我虽然没办法教你识字，但是英语可以学，英语单词简单，即使看不清，我在你手心上写几遍，你就能记住了。你……要学吗？”

　　哥哥似乎有些犹豫，怕我不想学。

　　“英语是什么？”我问。

　　“英语是别的国家的语音。很简单，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

　　“好啊！我要学。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哥哥，你快教我吧！”

　　“好，我们先学字母‘a’”他哥哥拿起我的手，在我手心里比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