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灵》Shan喊

7、救人

　　是夜，城外冷寂荒凉。
　　月影洒落，枯瘦的树影倒映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雷洲的春天因为寒冷的气候仍然了无生机，地无草树无叶，尧白叶只能躲在神庙旁边的石碑后偷偷观察。
　　透过破旧的窗纸，尧白叶终于借着月光看到了庙内的情景。
　　炎珹虚弱地靠在柱子上，鲜红的衣服因为被血水浸染而变成黑红色。
　　铜皮飞妖窝在庙的另一个角落，忽略背上的肉翅，像是一只假山高的死耗子。
　　尧白叶借着风声在靠近炎珹的窗户外弄出悉悉索索的小动静，铜皮飞妖依旧酣睡，炎珹似乎听出了不同，挣扎着向窗外看去。
　　“嘶——”炎珹低声倒抽一口冷气，向外看到动作扯到了他胸前的伤口，不过在看清楚窗外是尧白叶后，炎珹眼底闪出希冀。
　　若想救炎珹出来，只能先解决铜皮飞妖，否则按照炎珹现在的状态，即便真的被救出来也无法抵挡铜皮飞妖的攻击。
　　尧白叶从怀里拿出来之前用树枝劈出的木刺，打算趁铜皮飞妖不备刺伤他的双眼。
　　轻轻拉开神庙的大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尧白叶侧身钻进庙内，点步轻巧靠近离铜皮飞妖最近的圆柱后。
　　尧白叶选了一个距离铜皮飞妖不远不近的距离，太近了躲闪不及攻击，太远了又难以瞄准对方双眼。
　　“砰——”
　　尧白叶将靠墙垒的草堆尽数推翻，庙内沉积的尘土瞬间在空中飞舞。
　　铜皮飞妖被声响吵醒，飞扬的灰尘钻进他的鼻子里，迫使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就是现在！
　　趁铜皮飞妖没有防备，尧白叶一下掷出三支木刺。
　　一只木刺将要射进铜皮飞妖的眼睛时，铜皮飞妖眼中再次闪过宋筱飞熟悉的精光。
　　铜皮飞妖堪堪躲过那三支木刺，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铜皮飞妖躲闪的动作有些笨重，眼角被第三根木刺划伤。
　　险些被刺到眼睛的铜皮飞妖勃然大怒，他一爪子向尧白叶抓去。
　　钢刀般锋利的指甲贴着尧白叶的胳膊擦过，尧白叶翻滚躲避到了炎珹的身边。
　　“这妖有灵智…你要小心…”
　　炎珹胳膊努力撑起身子，嘴唇苍白干裂。
　　铜皮飞妖不给尧白叶喘息的机会，又伸爪朝着尧白叶抓去。
　　尧白叶咬牙，翻起身躲在炎珹身靠的柱子后面。
　　鲜血顺着胳膊从伤口里流出，血液阴湿了尧白叶胳膊上的布料。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铜皮飞妖不是街上横冲直撞的马儿，她若真的正儿八经地使用灵力招式攻击绝对会被炎珹看出端倪。
　　可是她身材瘦小，单论肉搏绝对不是铜皮飞妖的对手。
　　铜皮飞妖不会给尧白叶思考的时间，他拖着笨重的身体绕道朝柱子后，钢爪朝尧白叶拍下。
　　尧白叶一个闪身避开，与此同时，她脑中灵光一现。
　　铜皮飞妖爪子锋利坚硬，普通的柱子石头更本无法奈何于他。
　　倘若他直击木柱，尧白叶根本就没有喘息的机会就会葬身在木柱之下。
　　为何这铜皮飞妖要多此一举绕道木柱后面出招呢？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尧白叶再次跳到炎珹身边。
　　果然，铜皮飞妖虽然再次朝她袭来，动作却放轻许多。
　　尧白叶嘴角勾起。
　　果然，这妖怪虽然伤了炎珹，却不想要了炎珹的性命。
　　因为证实了心中所想，尧白叶开始放心大胆地在炎珹周围反复横跳。
　　被当做挡箭盾牌的炎珹自然也看出了苗头，他气若游丝：“你…你还真是聪明啊…”
　　声音虽轻，但尧白叶还是听出来炎珹的咬牙切齿。
　　再次躲过铜皮飞妖一击，尧白叶语气轻快许多：“炎少主，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你就不要计较了。”
　　听出来尧白叶在内涵自己小气，虚弱的炎珹没力气发火，选择默默闭上眼睛。
　　很多事情，眼不见为净。
　　注意到炎珹闭上眼睛，尧白叶心下好笑。
　　很快，炎珹的周围被铜皮飞妖砸的一片狼藉。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的铜皮飞妖恼羞成怒，更加发狂地攻击尧白叶。
　　就是现在！
　　尧白叶疾身掠过铜皮飞妖砸过的地面往，与炎珹相反的方向跃去。
　　铜皮飞妖身形庞大，因为受神庙内高度限制无法振翅高飞，原本的优势反而成为了束缚手脚的累赘。
　　眼见尧白叶终于离炎珹远了一些，铜皮飞妖抓住机会扑向尧白叶。
　　“砰——”
　　铜皮飞妖被脚底下的石堆绊倒，直直扑倒在地。
　　尧白叶从袖间滑出匕首，一跃骑在铜皮飞妖的脑袋上，手起再落，匕首刺入铜皮飞妖的眼中。
　　铜皮飞妖疯狂地摇晃脑袋，试图将尧白叶甩出去。
　　尧白叶一手掰着铜皮飞妖的另一只眼皮做固定，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向后划破铜皮飞妖的皮毛。
　　匕首划至铜皮飞妖百会穴位置，尧白叶暗暗将灵力注入匕首，直插入铜皮飞妖的脑袋。
　　刹时，血液脑浆喷溅，染红的尧白叶的衣服。
　　铜皮飞妖没了声响，巨大的钢爪重重地垂落在地面上。
　　尧白叶紧闭双眼，血液没有溅入眼内。
　　她试图用袖子蹭掉眼前的血迹，眼皮上湿濡的触感却告诉她，自己的衣袖也已经被妖怪的血浸润。
　　轻轻地，眼周似乎被人细细地擦拭。
　　尧白叶慢慢睁开眼，原来是炎珹用衣袖替她擦拭。
　　咫尺的距离让尧白叶下意识屏住呼吸。
　　炎珹垂眸，细致地擦掉尧白叶眼角沾染的血迹。
　　“下来吧…”
　　炎珹往后撤了一步，状态恹恹：“我现在没力气扶你下来…”
　　尧白叶羞恼：“谁要你扶了！”
　　一跃而下，尧白叶稳稳地落在炎珹面前。
　　“身手不错”
　　“就是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随便拉一个习武之人都能达到我的程度。”
　　尧白叶扯了扯衣袖，血液粘腻的感觉让她不舒服。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你！”
　　尧白叶怒视炎珹，本欲与他争论，但是却发现炎珹脸色愈发难看，脚步也有些虚浮。
　　“小心！”
　　炎珹的身体摇摇欲坠，将要倒下，尧白叶急忙上前搀扶。
　　还好炎珹意识清醒，否则按照尧白叶的小身板倒不一定能接住他。
　　“你就自己来的？”
　　炎珹撩起眼皮子瞥了一眼尧白叶。
　　“你觉得我一个没权没势的野丫头能使唤动谁？”
　　因为离的近，尧白叶身上的血腥味更加清晰地蹿入炎珹的鼻孔中，炎珹嫌恶地扭过头呼出一口气。
　　嫌她脏？
　　尧白叶挑眉，将胳膊离炎珹靠的更近了些。
　　炎珹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你的身体虚弱，我们走回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先进城叫你的下属来找你？”
　　“不用。”
　　炎珹摆脱了尧白叶掺扶，缓慢地挪到神庙外，从怀里掏出一节黑漆刷过的竹筒。
　　拽掉尾部的绳子，竹筒朝天空射出一团火光。
　　随着一声声响，巨大的金色花火在空中绽放，然后又像碎银一般散落消失在天空中。
　　这是星章炎族特有的烟火，只要看到这个，便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他们。
　　尧白叶跨过门槛：“你怎么一开始不放？”
　　“倘若我放了激怒那妖怪，我还有命可活吗？”
　　刚刚放烟火的动作扯到伤口，炎珹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缓缓转身，挪回庙内。
　　尧白叶见他确实不好受，也没有再上前搀扶，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让炎珹更不快活。
　　炎珹倚着临近门口的柱子缓缓坐下。
　　“你怎么会知道眼睛是那妖怪的死穴？”
　　尧白叶搪塞道：“我一开始也不清楚，只不过偶然观察到那妖怪被稻草翻起的灰迷了眼，才猜想那妖怪的弱点是眼睛，而且…”
　　看了一眼合目养神的炎珹，尧白叶继续：“木刺向他眼睛射去时，那妖怪眼睛才闪过精光，我猜是因为遇到了危险他才会心生警惕。”
　　“嗯…”
　　神庙内有些冷，尧白叶起身将门关上。
　　“听说你找岩长青？”
　　尧白叶动作一顿，转身：“他是我的远方表叔。”
　　“可我跟老师多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有亲戚。”
　　尧白叶抿住嘴，盯了炎珹片刻后说道：“若你是他亲近之人，就该知道，他身上有一块解语木。”
　　上古时期传下的书册里有记载，解语木，认主，可跃千万山河传语：磨之为粉，食之，可通耳明目，延年益寿；佩之，可懂万兽之语。
　　世人从未见过解语木，多少人以为这只不过是个传说。
　　炎珹睁开眼睛，对上尧白叶澄澈倔强的双眸。倘若忽略掉脸上狼狈的血渍，女孩容貌俏丽灵动，再过几年，五官长开了，一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明明身体单薄，却孤单影只前来搭救于他，无论这小孩是不是别有所图，炎珹都佩服她的勇气。
　　“你是怕我死了就没人和你说岩长青的下落了？”
　　“表叔向来来去如风，不喜牵绊，我想除了你，星章炎族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炎珹勾起嘴角。
　　尧白叶说的不错，岩长青并不是族里给他聘请的老师。
　　岩长青实力过人，星章炎族也无法奈之如何。
　　九年前，岩长青来到炎家，毛遂自荐成为炎珹的老师。当时炎珹的祖父尚在，做主同意炎珹拜师。
　　能拜曾轰动五洲的天下第一白衣为师，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族内不少人眼红他，祖父也曾推荐几个资质不错的族内子弟想要拜师，都被岩长青拒之门外。
　　曾经的岩长青横空出世就打遍天下无敌手，经商一流，仅用短短一个月就将炎洲一家破产当铺起死回生，不过半年，当铺开遍五洲，岩长青富甲一方。
　　不仅如此，岩长青精通医理，治好许多疑难杂症，且免费为穷人布药，民间游医奉为医圣。
　　对外岩长青宣称自己来自世外城，因常穿一身白衣，故得了个天下第一白衣的称号。
　　后不知为何，岩长青变卖家产，只在云洲租了个小铺子卖书，再后来书铺人去房空，再没人知道岩长青的踪迹。
　　在销声匿迹多年后，岩长青踏入炎府指炎珹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