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灵》Shan喊

3、梦魇

　　另一个浴桶里的水还是温的，尧白叶将衣服褪下，踏进浴桶。
　　久违的温暖包裹着全身，也让她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尧白叶闭上眼睛，那些她刻意忽视的记忆又铺天盖地地翻涌而来。
　　天地初开形成五洲，后人称之风洲，云洲，雷洲，炎洲，第五洲因太过神秘，不为外界知道确切的地方，久而久之世人称之为神祗。
　　所谓神祗便是乌挫族居住的泷灵岛。
　　因为乌挫一族本就善占卜通天地之灵，从地脉而生，从第一代始祖紫夭开始就肩负着调理大地之脉的使命。
　　泷灵岛便是五洲大地之脉的源头。
　　五洲形成之初万灵旺盛，有恶灵修邪道，企图吞噬大地之脉，史称旭亡魂。
　　五洲众首领联手绞杀旭亡魂惨败，直到后来紫夭以本体为容器滋养旭亡魂，在其将要异变最虚弱之时彻底将其吞噬并自戕，就此旭亡魂彻底消失。
　　紫夭自戕，体内灵气自爆，原灵洲分裂成两块。
　　紫夭的右眼化作解语树上的一颗果实，右眼的一滴泪渗入大地护佑地脉，左眼的一滴泪化作一叶扁舟，将乌挫后人渡入泷灵岛。
　　自此，巫挫一族淡出人间，隐名生活。
　　尧白叶从风洲游玩归岛，还未踏入泷灵岛，便见血液染红了岛周的海水。
　　她的一只脚刚踏入岛，就看到垂死的嫂嫂躲在巨岩之下，怀里抱着尚在襁褓的尧熙。
　　嫂嫂告诉尧白叶，她的哥哥和父亲都已经身葬大海，全族无一人生还。
　　尧白叶至今也无法忘记当时自己的震惊和悲愤。
　　“小叶子，带着熙儿离开，越远越好，一定不要暴露身份”
　　白瑶将五百年的妖力传到尧熙身上，最终灵力不支化成原型。
　　最后呢？
　　泡在浴桶里的尧白叶睁开双眼，眼底尽是伤痛和连绵的恨意。
　　最后那个最疼她的嫂嫂被人活生生的扒下狐狸皮折磨致死。
　　尧白叶在船上远远地听到嫂嫂凄厉的嘶吼，而她能做的却只有将刚化人形的尧煕紧紧地护在怀里，捂住他的耳朵。
　　尧白叶本想带着尧煕躲到离他们最近的世外城，可是在看到海边的血水逐渐蔓延了整片海域，尧白瞬间心灰意冷。
　　巫挫人口凋零，即便尽数遇害也不会这般。
　　果然，尧白叶还未到世外城就感受到海底大地之脉的异动，紧接着海水翻涌，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吞噬着海上的一切。
　　尧白叶绝望了，沉睡的大地之脉被巫挫的血液唤醒，地脉发怒，世外城焉能不受波及？
　　“姑姑，我们会死吗？”尧煕紧紧抱住尧白叶的大腿，惊恐的望着周围猩红的海浪。
　　“不会”尧白叶用灵力维持着船身稳定，眼神坚毅，她想，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尧煕没了，毕竟她是哥哥和嫂嫂唯一的血脉。
　　尧白叶的父亲自尧白叶娘亲死后就闭关不再与她相见，尧白叶三岁后就是被哥哥管教长大，所以在尧白叶眼里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伶仃小舟在海上摇摇欲坠，被越来越大的海浪往世外城的方向拍打。
　　“救救我的孩子”凄厉的哀嚎不绝于耳，越是靠近，各种哀嚎就越是清晰。
　　海浪涨潮，猩红的血水涌入世外城，伴随而来的竟然还有海底各种不知名的海妖。
　　被海水淹没的人或溺水而亡，或被海妖撕扯成碎尸，不过片刻，海上尸首翻涌。
　　“哕”尧熙被恶心的扶着船杆干呕起来。
　　尧白叶也面色惨白，所幸因为尧白叶身上的灵气，那些海妖没敢靠近。她强忍着呕意驶船向前，逡巡看向泡满尸首的海面。
　　虽然尧白叶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人能生还的几率极小，可是毕竟是人命，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再往前驶船看见远处有一艘大船，那些海妖没有办法一跃到船上，给了船上的人反击的时间。
　　水温渐凉，尧白叶却被梦魇困住，动弹不得。
　　“白叶，洗好了吗？小姐叫你去吃饭。”门外茵儿问道。
　　茵儿的声音将尧白叶拽出了梦魇，惊醒的尧白叶满头冷汗，像是缺氧一般大口的喘息。
　　“洗好了，在穿衣服。”尧白叶将衣服穿好，叫醒熟睡中的尧熙。
　　尧熙睡眼惺忪，尧白叶揉了揉尧熙小脑袋，将他抱下床：“走吧，我们去吃饭。”
　　尧白叶牵起尧熙的小手，尧熙蹒跚跟着，打开门就见茵儿站在门外。
　　茵儿旁边是个两层高的花坛，上面大片星星点点的粉色小花开的旺盛，和茵儿的衣服相互映衬。
　　“春寒料峭，难得这时候还有花开！”尧白叶略感惊奇，她走到花坛边伸出手拖着几朵小花细看。
　　“这是前年春集时，炎家少主同少城主一同培育出来的赛春雪。炎家少主从炎洲带来了浴火种的枝桠，少城主将枝桠同耐寒的番红花嫁接培育出来的。” 茵儿本就活泼，又因为她喜欢摆弄花草，聊起这个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听说少城主今年又培育出来了新的花种，开出来如红霞似火，绮丽绝伦，叫寄相思，只可惜我不曾见过。”
　　“炎家同雷家关系很好？”
　　“倒也不是，少城主打小身体不好，老城主为了治好少城主一直潜心钻研药理，与其他三家关系不算密切。倒是这个炎少主虽然脾气不好出了名，但却是个热心肠，知道少城主喜欢摆弄花草就经常春集带一些奇花异草来给少城主解闷儿，一来二去二人就成了朋友。”
　　热心肠？尧白叶暗自摇头。
　　不再端详花坛里的赛春雪，尧白叶扭头对茵儿道：“我们去吃饭吧。”
　　茵儿有些不好意思：“我一说起花花草草的就忘了正事了，你们奔波一路肯定是累了，我带你们过去。”
　　“少城主说赛春雪是春暖花开的先兆，是好兆头，你们小小年纪就遭受那么多磨难，以后的福报肯定少不了。”茵儿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喜鹊一样在前面带路，全然忘记自己和尧白叶差不多大，尧白叶眼底也跟着有了一点笑意。
　　“但愿吧”尧白叶知道茵儿是在宽慰她，毕竟如果苦难和福气是互补的，那些葬身海妖口中的人又是做了什么孽呢？
　　所幸，那些人有来世，但是尧白叶却不一样。
　　巫挫族的人死后不入轮回，他们的死亡是石子丢进了万丈深渊，没有声响，可是巫挫族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