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逢无霜》镜花不砍树

2、第一章 起起落

　　起起落落的鞭炮声钻进了秦无霜的耳朵，她惊叫着醒来，那声声凄惨的求救仿佛仍在耳旁，绝望淋漓的双眼定格在她身上，她还来不及问清黑衣人的来历。

　　“太真实了，太奇怪了......”她喃喃道

　　丫鬟落语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一只金叉，她伸手去探秦无霜的额头，余烧尽退，想是已无大碍，可那张脸却是如此惨白失色。

　　“小姐你可有好些？”

　　秦无霜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疯魔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然后紧紧抱住了落语，嘴里振振有词道：“还在还在，脸还在，身体也在，我还活着，落语，醒来能见到你真是太好啦！”

　　秦无霜仔细回过神来，细想梦中所见所闻。

　　这大梁国力昌盛，几百年来与外交好，如若真按梦中所说，天降灾星，大梁有灭国之灾，可这灾难的命运又怎会系在一个小小婴儿身上？即使她居住之地远离京都，但她也在话本里看过，当今贵妃膝下只育有一子，并无女儿，再者，她连京都也未曾踏入过，更别说皇宫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与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她竟梦到这样无厘头的梦，荒唐，真是荒唐呵！

　　可是那位跛脚的黑衣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救过她的命，她十岁那年经历一场大火，生死一线之间，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坡了脚的黑衣人将她从火海里救出，她才不至于丢了性命，之后便昏了过去。

　　醒来后，这个黑衣人早已是踪迹难觅，黑衣人连只言片语都未留下，她打听了很多年也未寻到这个黑衣人的一点儿消息。

　　每当想起这件事，秦无霜总会觉得是不是那时候自己年纪尚小，加上当时火势盛大，夜深露重，心智已经不清，才臆想出这么一个黑衣人来。

　　可觉得归觉得，她心里倒是真希望有这么一个黑衣人存在，她漫漫无趣的人生里，都会去寻找这样一个给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而这个黑衣人却又再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救了她的性命，想来是她对这个黑衣人的执念太深罢。

　　“小姐啊，你定是做了噩梦，昨夜你高烧不醒，大夫人可吓坏了。”落语一边说，一边给秦无霜梳头，将那金叉镶在了秦无霜的发髻上“今天是小姐的生辰，生辰宴快开始了，小姐去还是不去？”

　　其实无论她去与不去，这生辰宴每年都是会照办的，不仅会办，且会办得风风光光，济州有头有脸的官员与富商都会前来祝贺，明面上是给她这一方富甲嫡女祝贺生辰，背地里行的不过是商商之间合从缔交，官商勾结的行当罢了。

　　而她父亲更是坐享其成，大批贺礼源源不断进入秦府的仓库，官商得以牵线搭桥，这济州城谁能不卖他一个面子？

　　十岁之前她总是期待着办生辰宴的，可十岁那场大火过后，她父亲妾室朱月琴便借着大火之后秦无霜受伤变成痴傻儿的由头，这生辰宴再不让她出席。

　　朱月琴在秦无霜五岁时入府，颇得父亲喜爱，入府不到一年，朱月琴便生下秦府长子，而她的母亲有了她后，一直再无所出，掌管后院的权力就被朱月琴握在了手里，她娘亲不过是一个有名无权的正妻。

　　故而济州不知秦府嫡女，不知秦府大夫人姚德音，只知秦家二妇朱月琴。

　　说起那场大火，是否有人蓄意为之已经无人再追查，可秦无霜却知道，是她不满六岁的弟弟秦瑞臣将火折子带到了后院。

　　大火前几日后院修缮，朱月琴随父亲去京都谈生意，恰逢十二月冬风起，天气干燥阴冷，后院中用于修缮的木材堆积在一处，秦瑞臣带着下人在府中点爆竹，何时跑到后院的无人知晓，但是大火之后，秦无霜在后院发现了秦瑞臣白日用来点爆竹的火折子。

　　这场大火过后，她的娘亲便要她装疯卖傻，她再不是父亲的掌中宝，再不是秦府的贵女，只是外人眼中的痴傻儿。

　　当时秦无霜年纪尚小，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她努力的说服娘亲告诉父亲，是弟弟将火折子引了来，造成大火的，可每次都是无果，她娘亲不会去说，她一个痴傻儿便更加不能开口。

　　但秦无霜越长大便越能想明白，与其处在不利的位置被推到风口浪尖，不如扮乖巧让敌人转向矛头。

　　一个不满六岁的孩子怎会蓄意纵火？其背后利用之人可想而知，那朱月琴想害死她们娘两，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当做诱饵，只要这一场大火害死了她们，不管朱月琴的这一个儿子有没有不幸被这一场大火夺去生命，她朱月琴都会成为正妻，将来想要多少个孩子没有呢？

　　如果计划失败，她们娘两侥幸存活，哪怕秦无霜去告诉父亲这大火是因朱瑞臣而起，当时的朱月琴远在千里之外陪父亲奔波，怎会脱不了干系，何况一个不满六岁的孩子儿时玩乐又怎能作数？左不过就是一顿责罚再治下人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罢了。

　　正思索着，窗口突然传来了敲窗的声音，把秦无霜拉回来了思绪，她抬头看去，一个人影从窗前一闪而过，她朝落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窗查看。

　　落语开了窗后，拿了一根箭走了进来，那箭上穿了一块白色的布条。

　　“小姐，这是在窗外木边上发现的。”

　　落语将那块白色布条扯下，递到了秦无霜手上。

　　为何昨日半夜会突发高烧？一串疑问立刻在秦无霜脑海里蹦了出来，往年生辰宴她自是被禁在后院不得参加的，她倒也不去凑这一热闹，在后院落得一个清净，而今年摆明了是有人想要她在生辰这一天醒不过来。

　　秦无霜想到这些，直觉这一事会与这白色布条有关，她急切地打开布条，那布条上面赫然写了四个大字：你娘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