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29、第 29 章 该怎么办

　　晚上上工的时候徐宝弟借口熟悉街道和刘更夫调了班，跟着王师傅往西边走，边走边打听。
　　王师傅见识广也爱说，听徐宝弟三句不离江南以为是少年心思痒，也挺乐意跟他分享。
　　“要说到江南啊那有趣的地方可多了，你看咱们东山这会儿都歇了吧，搁他们那夜如白昼，街上铺子路边摊子哪哪都是人，热闹的不得了。”
　　徐宝弟要听的不是这些，可又不能说的太直白，迂回着把话题往耳上带，“那有没有什么漂亮的首饰呢，我姐姐生辰快到了，想买点簪花环扣给她。”
　　“首饰啊，缠花不错，江南的缠花都是蚕丝做的，可好看了，不过要托人买了再拿回来得个把月了。”
　　徐宝弟追问道:“那环扣呢，我上回见街边支着个摊子，货郎说是江南买的什么耳扣，可受欢迎了。”
　　“耳扣？受欢迎？”王师傅听了直皱眉，“你别叫人诓骗，那玩意儿给你姐姐不合适。”
　　徐宝弟眼睛一亮，装作不解问道:“哪不合适呢，我看那坠了珠子叮叮作响，挺好看的呀。”
　　“见识少了吧，耳扣那种东西得在耳朵上扎两针才能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意打孔呢，你看咱们这谁带那玩意儿，还是会响的。”
　　“可摊主说江南好多人都戴呢。”
　　王师傅有些狐疑，他是有些年头没出过东山了，难道江南口味变了？他一向以见多识广为招牌，不肯在徐宝弟这个无知小儿面前说自己不懂，便按以前的经验说了，“只有出没于花街柳巷的人才会更在意好不好看，寻常人家的女子戴了是要叫人说闲话的。这个货郎怎么想的卖这种，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见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的，听你王哥的别乱买，还是挑点簪花吧。”
　　徐宝弟称赞他懂得多，说着话题问了下去，“这样啊，那我看货郎娘子耳上好似也打了孔呢？”
　　王师傅猜测道:“指不定是赎身从良？那也不是没有过，若是能从浮华中抽身，又为何不能过新人生呢？小伙子别想的太狭隘啦。”
　　徐宝弟忙说没有，“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见过这些有些好奇。”
　　王师傅边回忆边说道:“我见的也不多，只遥遥看过几次，那些院里的姑娘都是绫罗绸缎供着的，出行都有丫鬟伺候，随便拔个珠钗下来也够咱们做小半年了，但可怜也是真可怜，但凡惹恼了恩客，打骂是不分场合的，被指指点点也只能受着，待到年华逝去无所依靠更是艰难，若有人愿意替他们赎身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徐宝弟沉吟片刻，林青青身上奇怪的地方好像都一一应了王师傅说的，她看上去年纪还小，如果真是从烟花地出来的那肯定是极不容易的，但徐容什么都不知道就娶了亲也是不应该，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王师傅负责的这片在西边，离渡口很近，巷子又多又曲折，徐宝弟跟着绕来绕去到最后都认不清路了，“这里怎么这么多巷子啊？”
　　王师傅解释道:“这里离渡口近，多是外乡人暂住的，一间要隔两三家，慢慢往外修篱笆，久而久之就这么多了。”
　　徐宝弟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试图抓住被王师傅一个竹梆子敲散了，只好收回心思认真打起更来。
　　夜里有些凉，打完二更王师傅懒得回去，使唤徐宝弟晚些回来叫他，窝在角亭打起了瞌睡。
　　徐宝弟一个人往回走，他才被王师傅带着过了一趟还不熟悉，在巷子里兜来转去竟迷了路，都快以为自己是鬼打墙了。
　　好不容易见到户还亮着灯笼的人家，屋内人影绰绰，徐宝弟厚着脸皮想去问问路，还没待他走近那人家门就被打开了，有两个纤细的影子携手走了出来，有女声低低说道:“……有什么事你要跟我说，知道吗。”
　　另一个应道:“知道知道，姐姐如今身子重就别送啦。”
　　先前的女声哽咽道:“那哪行，你都是为了我才……”
　　“怎么还哭啦，你我姐妹还需要分那么多嘛，我能好好站在这也是姐姐出的力，怎么就单单算我的好了？”
　　“莫要再说这些，你也快成亲了还是少来找我吧，叫人看见不好。”
　　“姐姐……”
　　两人又互相安慰一阵，徐宝弟隐在墙角听了半天，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虽眼睛伤过被周大夫治了更胜从前，即使烛火昏暗他也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就是下午刚打过照面的林青青，而另一个……
　　徐宝弟眼神晦暗地看着另一个女子，髻发孕肚，可不就是吴祥和带去看诊的那个？
　　林青青和她竟然是姐妹？她们难道都是……
　　徐宝弟按捺住想去当场问个一清二楚的冲动，若这女子真是青楼出身，那吴祥和这个畜生放着家里正妻不管与青楼女子有了孩子这事传出去，二姐的处境会更加艰难，他不能轻举妄动。
　　徐招娣那还没来个准信，徐宝弟这些天盼星星盼月亮，到头来竟叫他自个儿撞破了，还一撞撞俩。他们这家子还真是和江南犯冲，不管是二姐还是徐容，这事都小不了。
　　徐宝弟直到下工脑子还是乱的，跟着更夫们走了一阵发现快到李东来家了，心里陡然一轻。落后几步见更夫们没注意，他转而走向李家。
　　推了推门没推开，徐宝弟有些郁闷地在门口蹲着，想李东来怎么锁门了，是怕被偷了吗？
　　他走累了想着先歇会儿，坐在角落里继续想事情，脑子转了一夜逐渐犯起困来，他没抗住困意靠着墙根慢慢睡了过去。
　　徐宝弟白日里不出门，人捂得白，发色又较常人淡上几分，朦朦胧胧间像个幻人儿，李东来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掐了自己两把，是疼的。
　　徐宝弟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正香，李东来蹲下身叫了两声宝弟，见他没反应试探伸手抱住往上一提，徐宝弟依旧沉沉睡着没有反应。
　　李东来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往屋里走，徐宝弟看着也不矮在李东来怀里却显得格外瘦小，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骨头硌得慌，李东来心里钝钝疼。
　　把人轻轻放下，贴着被褥徐宝弟无意识睁了睁眼，李东来像小贼被抓了个现行紧张极了，小声叫了一句，“宝弟？”
　　“……东来？”